在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十二生肖是跨越千年的精神符号——鼠的机敏、牛的厚重、虎的威猛、兔的温婉,既承载着民俗记忆,也寄托着生命期许。而在近现代画坛,能让这十二种生灵跳出符号桎梏,以鲜活姿态跃然纸上的,当属被徐悲鸿盛赞“当代中国画坛翎毛走兽第一人”的刘继卣。这位承继家学、深耕笔墨的艺术家,以科学的精准与写意的灵动,为十二生肖谱写了一曲浓墨重彩的生命赞歌,而这份成就的根基,早已深植于他的家学传承与躬行实践之中。

1918年生于天津书画世家的刘继卣,从降生起便浸润在笔墨书香中。父亲刘奎龄是近代著名动物画大师,笔下鸟兽栩栩如生的秘诀,早已通过耳濡目染融入他的艺术基因。但刘继卣的成就从非“躺赢”于家学,而是源于近乎苛刻的躬行实践——为了掌握动物的骨骼肌理,他像生物学家般钻研解剖学;为了捕捉自然中的真实动态,他在动物园、田间地头蹲守数小时,速写本上累积的线条数以万计;即便成名后,他仍坚持饲养家禽走兽,观察兔耳的颤动、犬尾的摇摆、虎爪的收放,将每一个生命细节刻进脑海。

这种“以自然为师”的态度,与他深厚的传统笔墨功底形成奇妙共鸣。他早年临摹宋元工笔鸟兽,练就“铁线描”的精准;后又汲取写意画的笔墨意趣,学会用墨色浓淡传递质感。1947年,他为《西游记》创作的插画已崭露头角,而建国后为《武松打虎》《东郭先生》等经典作品绘制的连环画,更让他在“形神兼备”的道路上臻于成熟。当他将这份积淀倾注于十二生肖创作时,便有了“画鼠如见其窜,画虎如闻其啸”的惊人效果,这种效果的背后,是他对生肖动物“形”的极致解构与还原,藏着一套严谨的“科学密码”。

刘继卣笔下的十二生肖,最震撼的莫过于对“形”的精准把控——不是简单的外形模仿,而是对生命结构的深刻解构与还原。这种科学性,在十二生肖中体现得各有侧重,却都直指“真实”二字。

画鼠时,他打破传统“鼠目寸光”的刻板印象:以极细的中锋线条勾勒出小巧的头颅,耳廓内侧用淡赭石晕染出通透的血色,后腿肌肉线条劲挺,蹬地瞬间的爆发力通过笔触的顿挫传递出来,连胡须的疏密分布都符合生理结构,让这只“过街老鼠”少了几分猥琐,多了几分自然生灵的灵动。而画牛时,画风骤然转向厚重:用侧锋积墨表现牛背的肌肉隆起,牛角以焦墨勾勒,纹理如老木般粗糙,四蹄踏地的姿态稳如磐石,连牛鼻翕动的细微弧度都清晰可见,完美诠释了“力能扛鼎”的农耕图腾。

这种精准在虎的创作中达到巅峰。《虎啸山林》中,他笔下的猛虎并非扁平的“纸老虎”:前爪收时肌腱绷紧,爪尖锋利如刃;跃起时腰背弓成极具张力的弧线,皮毛以“劈笔丝毛法”层层晕染——将笔锋劈开分缕作画,浓墨表现背毛的厚重,淡墨勾勒腹部的柔软,连毛发随动作掀起的弧度都符合力学规律。更绝妙的是眼神,以朱砂点染的瞳仁微微收缩,目光如电射向画外,让观者瞬间感受到山林之王的威慑力。正如他所言:“画兽先画骨,骨立则神生”,这份对筋骨的执着,让十二生肖彻底摆脱了符号化的僵硬。如果说精准的骨骼与造型是生肖的“筋骨”,那么写意灵动的笔墨就是赋予它们生命的“气韵”,刘继卣最擅长在工细中注入洒脱,让严谨的造型与灵动的笔墨相得益彰,这在十二生肖中形成了丰富的审美层次。

若说科学的造型是生肖的“筋骨”,那么写意的笔墨便是它们的“气韵”。刘继卣最擅长在工细中注入洒脱,让严谨的造型与灵动的笔墨相得益彰,这在十二生肖中形成了丰富的审美层次。

画兔时,他将这种“工写结合”发挥到极致。《双兔觅食》中,白兔的毛发以极淡的花青染出暗部,避免了“死白”的僵硬,再用“劈笔丝毛法”画出蓬松质感,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辨却无板滞之感;兔耳由耳根至耳尖逐渐变薄,淡粉的晕染让血脉通透如生,仿佛轻轻一碰便会颤动。而背景仅以枯笔扫出几丛杂草,留白处化作雪地,以虚空衬托兔子的温润,让画面既有工笔的精致,又有写意的空灵。

龙的创作则完全转向写意的磅礴。作为十二生肖中唯一的神兽,刘继卣跳出“鹿角、蛇身、鹰爪”的固定范式:以泼墨渲染龙身的鳞甲,浓淡交融间似有云雾缭绕;龙爪用中锋重墨勾勒,指节分明如钢铁铸就;龙须以长锋笔一气呵成,线条飘逸却不失力度,配合朱砂点染的龙目,瞬间营造出“翻江倒海”的气势。这种“画龙不画全”的处理,让龙在云雾中隐现,既保留了神兽的神秘感,又通过笔墨的张力传递出“龙威”的精神内核。

刘继卣:用笔墨给十二生肖注入生命的国画宗师

即便是看似温顺的羊与猪,他也能以笔墨赋予个性:羊的绒毛用淡墨反复晕染,如棉絮般柔软,羊角却以焦墨刻画得坚硬锐利,形成“柔中带刚”的反差;猪的体态丰腴,用淡赭石铺陈皮肤质感,腹部的褶皱以简练线条勾勒,耷拉的耳朵与眯起的眼睛透着慵懒,活脱脱一副“农家肥猪”的憨态,充满生活气息。刘继卣的生肖作品之所以能打动人心,更在于笔墨之外的情感注入——他从不把动物当作孤立的描绘对象,而是融入了中国人特有的民俗记忆与温情,让作品自带“暖起来”的人文温度。

刘继卣的十二生肖,从来不是孤立的动物画像,而是融入了人文情感与民俗意趣的生命载体。他深谙十二生肖在中国人心中的文化分量,将吉祥寓意与生活温情藏进笔墨细节,让作品既雅俗共赏,又耐人寻味。

画狗时,他避开猎犬的凶猛,专注于家犬的忠诚——《柴门吠月》中,黄狗蹲坐在柴门前,尾巴微微上翘,耳朵转向门外,眼神警惕却不凶狠,仿佛在等待晚归的主人。他用赭墨混合表现狗毛的光泽,鼻吻湿润的质感以淡墨点出,让这只“人类的朋友”瞬间拉近了与观者的距离,唤起对家园的温暖联想。而画鸡时,他则聚焦“金鸡报晓”的吉祥意象:雄鸡昂首挺立,尾羽以浓墨重彩铺展,鸡冠如烈火般鲜红,鸡爪抓地的姿态坚定有力,配合背景初升的朝阳,传递出“旭日东升”的希望感。

这种人文温度在《十二生肖图册》的整体构思中更为明显:他将十二种生灵置于不同的自然场景中——鼠戏稻穗、牛耕沃野、虎啸山林、兔卧寒梅、龙游云海、蛇戏青竹、马驰草原、羊食青草、猴攀古树、鸡啼晨雾、犬守柴门、猪卧暖圈,既贴合每种生肖的习性,又暗合“生生不息”的农耕文明密码,让观者在欣赏艺术之美的同时,感受到传统文化的厚重与温情。时光流转,刘继卣的十二生肖作品早已超越了一时的创作,成为承载艺术价值与文化记忆的传世之作,在当代依旧回响着强大的生命力。

如今,刘继卣的十二生肖作品早已超越了绘画本身的价值。他的《十二生肖图册》被多家美术馆收藏,单幅作品在拍卖市场上屡创高价,伪作虽多,却始终无法复刻他对生命细节的精准把握——比如他笔下野兔的后腿长度近乎身长的一倍半,足趾“前五后四”的结构从不出错;比如他画的龙爪指节比例,暗合人体骨骼的力学原理,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密码”,正是他艺术生命力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他为十二生肖创作树立了新的标杆:打破了“工笔重形、写意重神”的二元对立,证明科学的精准与艺术的灵动可以共生;让传统生肖符号从民俗装饰走向独立的艺术创作,赋予其当代审美价值。当我们今天凝视他笔下的十二生肖,看到的不仅是十二种生灵的鲜活姿态,更是一位艺术家“以笔为刀,解剖生命;以墨为魂,传递温情”的匠心。

刘继卣曾说:“画动物,就是画生命。”他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也让十二生肖在他的笔墨中,成为跨越时代的生命图腾——它们既有自然的真实,又有艺术的美感,更有人文的温度,这便是这位国画宗师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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