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书法家协会

10月30日,由北京市文联主办,北京书法家协会、首都博物馆承办的“隶书源流——第二十二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在首都博物馆盛大开幕,展期将持续到2026年1月4日。本次精品展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传统部分,系统呈现自汉代、三国至唐明清时期的隶书器物、碑拓、墨迹等古代珍品81件;第二部分为当代书家的书法篆刻作品,展出共计115件,所有作品文本均围绕隶书相关论赞、序跋、诗赋展开;第三部分为隶书科普普及部分,以展板和互动的形式展示隶书科普知识。

第四期为大家展示的是“隶书源流——第二十二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中的墨迹部分(一)。本次共选取了18件展品,按时间顺序展示从明末清初的王时敏至清代的伊秉绶的隶书作品,具体如下。

〔明〕王时敏(1592—1680)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01cm×24.5cm×2

王时敏(1592—1680),本名王赞虞,晚号西庐老人。明末清初著名书画家,清初“四王”之首,与朱彝尊、郑簠被誉为“清初三隶”。王时敏在绘画方面成就最大,以致其在书法上的成就被遮蔽。其书法取法多家,以隶书见长,在清初隶书复兴中,他以方整工稳的隶书融入楷书笔法的特征,被称为“清初第一”。此作落款没有创作的具体年代信息,但从其使用的引首章“藻野堂”印可以推断,此联为王氏中晚年之作。他一生使用过的斋号有很多,但“藻野堂”在其中晚年的作品中常见,可以说此印贯穿其艺术生涯的重要阶段。此作空间布局匀称,线条质朴厚重,字形方正沉稳,具有典型清代隶书的书写风格,亦为王时敏隶书中的上品。历代多有对王时敏书法的评价,清代包世臣在《国朝书品》中曾评其隶书为“逸品”下的第一位,可见其在书法上的成就之大。这副隶书对联展现了王时敏在隶书方面的造诣之深,间接为晚清碑学兴起埋下伏笔,其价值和影响不只停留在笔墨上,更做到了推陈出新、别开生面,是一件兼具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的佳作。(文章节录)

程俊英

故宫博物院副研究馆员

华中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朱彝尊(1629—1709)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06cm×26cm×2

朱彝尊(1629—1709),字锡鬯,号竹垞、小长芦钓鱼师、金风亭长等,浙江秀水(今属嘉兴)人。精诗文,工词律,擅考据,富藏书。其治学严谨,搜罗繁富,好金石学,尤擅篆隶,是清初著名的学者之一。在寻碑访碣、金石考证、诗词创作、碑帖赏析等方面具有较大的影响,与王时敏、郑簠被誉为清初隶书三大家。

朱彝尊此隶书五言联,上联源自唐代诗人李白《郢门秋怀》一诗。联句勾勒出一幅他与友人在幽静清旷的环境中自由自在畅谈的画面。作品取法以《曹全碑》《礼器碑》《张迁碑》等“流丽”一派汉碑风格为主,并且吸纳了唐代隶书用笔的圆润厚重和结体方式,更加注重墨法和笔法的丰富性探索,结体方正端庄,行列布排整齐,字法杂糅古文。特别是“神”字,以篆势书写,但整体仍保持隶书风格,这在其很多作品中都有体现。既标新立异,又不失传统,强调书写性和写意性,“流丽”而不“姿媚”,“秀逸”而不失“古拙”。

从其作品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朱彝尊的书写趣味已从汉碑单纯的“形似”向“神似”过渡,进而追求起伏跌宕、摇曳生姿的书风特点。这种风格与乾嘉以后的隶书形成了明显的差异。朱彝尊正是通过不同历史时期隶书风格的取法,最终形成了其平正中和的隶书风格特点。(文章节录)

张莉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中国书法》杂志古代编辑部副主任

〔清〕颜光敏(1640—1686)隶书七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30cm×24cm×2

颜光敏(1640—1686),字逊甫,山东曲阜人。清代诗人、书法家。颜回六十七世孙,清康熙六年(1667)进士,由中书舍人累迁至吏部郎中。颜家系书香门第,颜光敏与其兄颜光猷、其弟颜光斅均为进士,在当时,曲阜有“颜氏一母三进士”的美谈。据文献记载,他雅善鼓琴,精骑射蹴鞠,长于诗歌创作,并游历多地,留意各处金石文字。尤工诗,为“金台十子”之一,清人郑则厚评价说:“乐圃五言,原本三谢;七古在李颀、杜甫之间。近体秀逸深厚,出入钱、刘。”此外,颜光敏和顾炎武则可谓忘年交,颜光敏的《乐圃集》由顾炎武校订完稿,而顾炎武的《音学五书》则由颜光敏题签,这也足见颜光敏的书法在当时即受到一定的认可。两人信函往来、唱和诗篇亦多,非泛泛之交。

这件隶书七言联写得颇为放松,用笔起伏自然,充满韵律感,在表现笔画形态的同时,也表现出微妙的金石趣味、残破效果,但不像后来的一些碑派书家那样刻意、造作。颜光敏笔下古拙、苍老的趣味之外,也让人感受到几分从容与平和。

刘光

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中国书画》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万经(1659—1741)隶书节录张说诗

立轴 水墨纸本     93.5cm×36cm

万经(1659—1741),字授一,号九沙、小跛翁,浙江鄞县(今属宁波)人。清代经学家万斯大之子,师从黄宗羲、应撝谦、阎若璩。清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任贵州学政,清乾隆元年(1736)举鸿博不赴。编纂《分隶偶存》《万氏经学》《万氏史学》等,参编《康熙字典》,纂修《明鉴举要》《宁波府志》,增补《礼记集解》《列代纪年》等。文本内容摘录自张说《十五日夜御前口号踏歌词・其一》,为其应唐玄宗之命应制之作。第三句尾字“艳”“焰”在古籍中常混用。比如宋代潘永因《唐人绝句》作“焰”,而宋代郭茂倩《乐府诗集》作“艳”。两字皆为“二十九艳”韵部(去声),自格律而言均无不妥。

此作书风古朴中孕生新奇,熔简牍用笔,藉篆书结体。横画轻淡如流云,竖画厚重若磐石,虚实对比间有“沉逸”之趣。梁同书《频罗庵书跋》曾评价:“(万经)书如商彝周鼎,古色黝然。又如苍松老柏,可爱可敬。”堪称对万书意趣的精到之论。

胡天正

中国书法家协会理研处研究人员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清〕汪士慎(1686—1759)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03cm×26cm×2

汪士慎(1686—1759),字近人,号巢林、溪东外史等,安徽休宁人,久居扬州。他终身布衣,清贫自守,鬻画为生,嗜茶如命。汪士慎诗、书、画、印兼通,皆有自家面貌,与金农、李鱓、郑燮等并称“扬州八怪”,以其清高超逸的人格和独树一帜的艺术创造闻名于世。

汪士慎的隶书法度谨严,汉碑功底深厚,主要取法《华山碑》《封龙山》《西狭颂》等,应是受当时师法汉碑风气的影响,其“礼瞻汉高士,摹读晋碑文”“半生怀袖古文字,两汉金龟不示人”等诗句皆是证明。汪士慎常用梅花枝干的画法写隶书,顺应笔墨天性,点画自然而各具姿态,形成了古拙可爱的独特风格。他的隶书结体较一般书家的结体更长,重心偏高,在宽厚平稳的形体中增添了创新求变的意味。“春风不过去,诗客及时归”,汪士慎探梅而归后创作的这副隶书对联虽然简短,意蕴却十分丰富。上下两联包含着空间与时间的交融,“春风”与“诗客”都是流动的,又形成了自然与人文的呼应。风格上也正体现了其友厉鹗的评语:“腕悬仍似蚕头篆,笔磔稍存隼尾波。只余瘦硬乏姿媚,每受俗眼相讥诃。”(文章节录)

程玉儿

北京语言大学中国书法国际传播研究院博士生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金农(1687—1763)隶书六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98cm×28.5cm×2

金农(1687—1763),字寿门,一字司农,别号冬心先生、稽留山民、曲江外史等,浙江仁和(今属杭州)人。著有《冬心诗集》《冬心随笔》《冬心杂着》。金农博学多才,诗书画印兼善,笃好金石碑版的收藏与鉴赏,曾参加博学鸿词考试,但最终一无所获,并未步入仕途。后寓居扬州,以书画为业。其性格疏放,行为狂怪,艺术风格与创作取向亦受此影响,为“扬州八怪”中的代表人物。

就书法而言,金农的隶书成就最高,影响也最大。他早年学隶书受郑簠影响较大,后得见《西岳华山庙碑》,反复临习,初成自家面目;中年以后又师法《天发神谶碑》,并在此基础上探索创新,进一步强化个人风格特点,五十岁后所作隶书,风格独具,号称“漆书”。此件隶书对联即为金农晚年所作漆书,左侧徐琪跋款中评之为“当时得意之笔”。观此对联可知金农漆书的典型特征:横画宽厚,竖笔与撇画瘦劲且多用起笔粗阔、收笔尖鋭的“倒薤笔法”;横向笔画与纵向笔画的轻重疏密对比极其强烈;横笔方整雄强,“倒薤”用笔俊逸奇宕,给人以“雄奇变化,沉着痛快”之感。清初书坛,宗帖之风流行既久,而金农肆力古碑,取法汉隶,并形成了个性鲜明的风格,可谓清隶复兴的先锋。他独创漆书及其师古不泥和大胆创新的精神对后世影响甚大。

朱惠龙

北京教育学院教师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博士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史震林(1693—1779)隶书七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19cm×28cm×2

史震林(1693—1779),字公度,号梧冈,别署瓠冈居士、华阳外史等,江苏金坛人。清乾隆二年(1737)进士,曾任广东高要知县、淮安府学教授。史震林品性清高,不喜随波逐流,于乾隆二十年辞官归田,以诗文书画自娱,著有《西青散记》《华阳散稿》等。

对联所书“烟霞最得清闲福;松竹常存简古风”,文字简约却韵味悠长,其中烟霞与松竹皆为古人藉喻品性清高,不拘俗尘之物,而“清闲”与“古风”也是文人归隐山林,逍遥田园的理想状态。此联营造的意象不在繁华,而在澹泊清真,其出尘之思、安闲之境,不失为文人心中一方不染尘嚣的精神家园。此联书于乾隆二十一年,是史震林辞官一年后所书,其用笔轻松快意,中、侧锋随意转换,节奏舒缓有致,加之墨色枯润自然,于古淡遒秀中颇见灵趣,气息醇厚而流动,可谓深谙书者。此作既有《曹全碑》秀逸之致,也颇具汉隶简古茂密之美,尚古而不泥古,是当代隶书回望源流、守正出新的上佳范例。(文章节录)

李瑞涛

北京师范大学博士

西安工业大学中国书法学院教师

〔清〕童钰(1721—1782)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20cm×29cm×2

童钰(1721—1782),字二树,号璞岩,浙江山阴(今属绍兴)人。童钰一生布衣,通诗、善画、精书法篆刻,绘画尤善梅花,生平所作不下万本,扬名于乾隆年间。《桐阴论画》称“二树尤精古隶”,可知其隶书在当时也有一定影响,书风拙朴中有汉隶风范。

对联所书“谈谐无俗调;结义为士雄”,为陶渊明诗集联,上联出自《答庞参军》,下联出自《拟古九首》,气象遒劲,精神凛然。上联言文辞之高洁,下联论立身之节操,二者相互呼应,寓文以德,寄志于书。其意在警世自砺,亦是书者人格与学养的真实流露,与对陶诗的偏爱。

此作整体端稳而不拘谨,气骨内敛,堪为法度之典范。字形具汉碑《乙瑛碑》《史晨碑》之方正,用笔如《曹全碑》之温润,可谓学古有自家心解。细看其笔画,圆劲中见筋骨,沉雄中见灵动,波势遒劲有力,用墨浓淡相生,尤其收笔处多以破锋状结束而一任自然,与起笔的圆润无瑕形成明显对比,节奏感强烈。(文章节录)

李瑞涛

北京师范大学博士

西安工业大学中国书法学院教师

〔清〕钱大昕(1728—1804)隶书七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76cm×34cm×2

钱大昕(1728—1804),字晓征,号辛楣,晚年自署竹汀居士,江苏嘉定(今属上海)人。清乾嘉学派代表人物。他在经学、史学、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金石学等方面都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就,他一生著述闳富,被王国维誉为“有清一代开创学术者”。

钱大昕以隶书见长,作品多以楹联为主,联语内容多为自撰,其书其文都很值得研究,这副隶书七言对联“前汉文彰推贾董;初唐诗律重高岑”就是一件极佳的模板。上联的“前汉”即指西汉,这是中国古代文章写作的一个高峰时期;“文彰”强调文章的文辞精妙、文采焕发,尤以贾谊和董仲舒为典范。下联则推崇初唐的诗词格律,尤以高适和岑参为标杆。这副对联体现了钱大昕深厚的文学底蕴与不凡的审美追求,其隶书面貌古朴典雅,用笔沉着稳健,用字奇古高妙,展示出钱大昕开阔的眼界和渊博的学识,也反映出当时文字学、金石学勃兴所产生的复古风潮。可以说,钱大昕不仅是一位学术大师,更是一位书法家,他的书法创作得到了经史子集、诗词歌赋、金石碑刻的充分滋养,因而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文章节录)

“隶书源流——第二十二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作品欣赏(四)

程玉儿

北京语言大学中国书法国际传播研究院博士生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翁方纲(1733—1818)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96.5cm×19.5cm×2

翁方纲(1733—1818),字正三,一字忠叙,号覃溪,晚号苏斋,顺天大兴(今属北京)人。清代书法家、文学家、金石学家。清乾隆十七年(1752)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内阁学士,曾参与纂修《四库全书》,并任广东、江西、山东学政。他的书法与刘墉、梁同书、王文治齐名,尤擅隶书,以法度严谨著称。

从文辞上看,翁方纲所书“释经赅五雅;识字究三苍”一联,上联“释经赅五雅”所称“五雅”指五种古代小学训诂书的统称;下联“识字究三苍”所言“三苍”,是指以字义字源为宗的字书系统,可见他以精研文字本义、通晓造字源流为重的理念,对释经识字的重视,将文字与训诂并重,以养其书学,亦可以反映出翁方纲以经学为艺事之本的治艺态度。从书法上看,此副对联中锋行笔,用笔精谨,结字谨守法度,其隶书多从《史晨碑》《礼器碑》,取其敦厚质朴,然而,在严整中亦不乏清气与灵动之趣,如“字”“究”“苍”等字之掠画出锋,收笔颇具跳宕之势;“雅”“识”“三”等字则多波磔内敛,不事舒展,透露出不疾不徐的沉稳儒雅的气象。

霍超

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与文献馆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

〔清〕桂馥(1736—1805)隶书七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62cm×28.5cm×2

桂馥(1736—1805),字未谷,号雩门,别号萧然山外史,山东曲阜人。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官云南永平知县。与戴震、周永年、翁方纲交好,学术思想颇受他们的影响。桂馥少承家学,博涉群书,潜心小学,擅金石考据、文字训诂。书法、篆刻雅负盛名,尤以隶书为精。包世臣《艺舟双楫》评其为“分书佳品上”;吴修《昭代尺牍小传》颂其“未谷以分隶、篆刻名,精于考证碑版”。

此幅隶书作品,多取汉隶《曹全碑》之神韵,工稳纯朴,厚重古拙,严整润健,予人以庄重而又生动的视觉感受。整幅作品古拙而不失俊秀,展现了桂未谷深厚的笔墨功力。此外,桂未谷隶书风貌的形成与其深厚的学术底蕴密不可分。作为清代朴学大家,桂未谷隶书深植于金石学传统,又融汇文人书卷之气,严谨、笃实的学术修养深刻影响了他的笔墨语言。纵观全作,我们可以深切地体会到桂未谷书法流露的传统学人的生命体验,超越了单纯的技法呈现,内化为沉静、浩然的艺术气韵。诚如黄庭坚所言“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正是对桂未谷书艺最为贴切的诠释。

赵运

北京师范大学博士

西北工业大学艺术教育中心副教授

〔清〕张燕昌(1738—1814)隶书七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25cm×28cm×2

张燕昌(1738—1814),字芑堂,号文鱼,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人。清嘉庆元年(1796)举孝廉方正。擅书,各体兼能。师浙派丁敬,精金石篆刻、勒石,著有《金石契》《飞白书录》《石鼓文释存》《芑堂印谱》等。

该副飞白隶书联“琴弹绿绮横蕉影;帘卷青山读易时”,联语意象清雅,虽是嘱题,仍令人联想到张燕昌的藏书处曾名“琴书诗画室”,可见其对琴与书的深厚情感。上联“琴弹绿绮横蕉影”描绘了文人手抚“绿绮”古琴,蕉影与琴影交织的意象,下联“帘卷青山读易时”将文人在居室静读的场景定格,其意境闲雅清逸。

张燕昌小楷、篆、隶皆精,风格别致,翛然出尘,可谓“品高”;又长于金石文字考证之学,在杭州与梁山舟一起探讨考释,潜心研究,终日不倦,时有创见,可谓“学富”。此外,张燕昌亦擅飞白书,偶作飞白印文,然其飞白书法更多出于“娱情”之用,盖为“品高学富”之外的逸兴偶发,其自称“轻浓得中,如蝉翼掩素”,足见其飞白之韵致与洒脱。值得一提的是,此副对联钤有鉴藏印“侯官严群铭心之品”,可知其曾为严复之侄孙严群旧藏。吴玉如曾言,严氏所藏,多为精品,此印信亦为此联流传有绪之证。(文章节录)

霍超

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与文献馆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

〔清〕朱文震 隶书五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01cm×29cm×2

朱文震,清乾隆年间人,字青雷,号去羡,又号平陵外史、青荔、紫琼弟子、玄羡道人,山东历城人。清汪启淑《续印人传・卷四》有传。早年贫寒,精研六书、八分书。刀法入篆隶,技进名显。善画、诗,尤善工篆刻、其与慎郡王允禧、永瑢、郑板桥、袁枚等名士皆有交游。

此件隶书对联雄浑典雅,沉着灵秀,字里行间可显示出文人书法家碑帖兼容的广博气象。朱文震深耕《石鼓》,吸收汉隶秦篆之高古朴拙之气,又融入汉碑之雄浑、篆刻之刀刻感,其书法具有金石石刻之质感。下笔厚重,有肉,却不失骨力,笔笔从容扎实,中锋用笔,绞转有力,一些方笔也深化了端庄骨感。朱文震深受慎郡王允禧等文人雅士影响,通过隶书的“一波三折”,巧妙将帖学灵巧秀美融入书法中,使其书法耐人品味。此副对联结构规整,章法严谨,具有装饰性美感,但并没有囿于规范,失去灵动性,笔画线条变化较多。起笔有篆法,有隶法,圆润厚实,行笔提按多变化,粗细变化自然。他还通过一些小细节使得整幅作品更加灵动,如“为”字的长掠上挑俏皮,打破范式结构,有些字并非完全对称,通过重心与粗细变化,使字变得活泼生动,这件作品实为传世佳作。

刘迪

郑州大学书法学院硕士生导师

国家博物馆博士后、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黄易(1744—1802)隶书五言联

镜心 水墨纸本     95cm×21cm×2

黄易(1744—1802),字大易,号小松、秋盦等,浙江钱塘(今属杭州)人。是清代乾嘉时期一位集官员、书法家、画家、篆刻家与金石学家于一身的杰出人物,被誉为“西泠八家”之一、“金石五家”之一。黄易书法宗汉碑,又好收藏金石碑版,一生勤于对汉隶的临习,“笔意沉着,脱尽唐人窠臼”。

黄易的隶书笔力沉实,线条浑厚饱满,结构端庄中见疏朗。整体气息古朴醇厚,毫无轻浮妍媚之态。此件五言联作品可谓其隶书的代表作品之一,起笔有丰富变化,行笔铺毫涩行,“万豪齐力”,即便在收笔处的处理也能有不同形态的呈现,波磔处含蓄温厚;通篇用墨以润为主,在部分笔画的收笔处或末端又加入枯笔以显苍茫之气;结字宽博大气,疏密有致,在全篇十字的书写中极尽纵横体势的变化,横画的排列上还以渐收或渐放的方式体现出秩序的变化,使单字的外轮廓富有意趣。(文章节录)

侯愚堃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博士生

〔清〕巴慰祖(1744—1793)隶书八言联

立轴 水墨纸本      160cm×28.5cm×2

巴慰祖(1744—1793),字隽堂、晋唐,号予籍、子安、莲舫等,安徽歙县渔梁人。与程邃、胡唐、汪肇龙同称“歙四子”。富收藏,擅书、画、印。其篆刻受汪关、林皋影响较大。书法尤善隶书,在遍临汉碑的基础上,展现出多样的风格。

这件隶书八言联的内容为“张融高文聚为玉海;孙绰丽藻掷作金声”。上联讲的是张融,他是南朝齐文学家、书法家,一生著述颇丰,且性格奇谲,曾作《海赋》。据文献记载,他将文集自名为《玉海》。下联讲的是孙绰,他曾作《游天台山赋》,文辞工整华丽,被视为其平生得意之作。孙绰曾对范启(东晋大臣,范坚之子)说:“卿试掷地,当做金石声也。”(《世说新语・文学》)可见其自信、自许。上下联各用了文学史上的一个典故。

就风格而言,这件作品写得清新隽雅、静穆端庄。同时,由于纸性偏熟的原因,故笔画显现出光洁的效果,一些波挑也展出“工整感”。从趣味上说,这件作品和大部分汉碑的“气厚”拉开了距离,反而因其整饬、方严,更接近《熹平石经》的风格。这种作品既不同于巴慰祖亦步亦趋的汉碑临摹之作,也不同于其在生宣上的更富有金石趣味的挥洒。(文章节录)

刘光

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中国书画》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法式善(1752—1813)隶书五言诗

镜心 水墨纸本      15.5cm×50cm

法式善(1752—1813),蒙古正黄旗人,乌尔济氏,原名运昌,字开文,号时帆,又号梧门、陶庐、小西涯居士。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授检讨,官至侍读。富收藏。曾从翰苑所藏《永乐大典》抄录宋元人集一百三十家。熟悉朝章典故,著有《陶庐杂録》《清秘述闻》《槐厅载笔》《存素堂集》。

此作为清乾隆时期书法家法式善所书,所书内容为《题严香甫画册》,诗出法式善《存素堂诗初集录存》卷二十四,书写时间为丙寅夏五(1806),受赠者名为“翼斋”。

清代金石考据学兴盛,隶书迎来复兴热潮,此时书家多从汉隶经典中汲取养分并化裁为己所用。法式善此作为小字隶书,娟雅中透发出古意。笔法可见“蚕头雁尾”“一波三折”的经典隶书形态以及苍润笔意,既保留了汉隶的古朴厚重,又颇具小字的灵动和文气。结体上,方整停匀,稍取纵势,因扇面弧形形制,略显规矩。整体观之,秩序井然,气韵流动,于整肃中见点画的情韵与变化。溯源取法,此作可见《华山碑》的端庄流丽和《曹全碑》的秀逸舒展,彰显出清代文人隶书的别样风貌。

席乐

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

〔清〕伊秉绶(1754—1815)隶书“小凿翠轩”

 横披 水墨纸本      32cm×134cm

伊秉绶(1754—1815),字组似,号墨卿,又号默庵,福建宁化人。曾任扬州知府。他的书法以隶书成就最高,康有为称他为“集分书之成”。伊秉绶与邓石如同为乾嘉时期碑派书法的创作代表,却各成面貌——邓石如在碑学实践中注重表现书写笔意,结字上重视字形的严密紧凑,整体风格苍劲浑厚;伊秉绶则另辟路径,早年拜刘墉为师,取其圆融敦厚之风,却不囿于帖学柔媚,转而深耕汉碑中雄浑平直一类,如《裴岑纪功碑》《衡方碑》《封龙山颂》等,更于汉代砖瓦铭文中得益,最终以宽博庄严、浑朴醇厚的隶书风格,与邓石如沉着茂密的书风拉开距离。

这件横披是伊秉绶引用宋代孙树“凿翠”轩名为其友人题写的作品,应书于清嘉庆十七年(1812)五月伊秉绶旅居杭州期间。横披隶书用墨饱满,墨色沉凝厚积,线条边缘斑驳,从作品呈现的效果推断,应是在生宣书写后晕染产生的自然效果,显浑朴质实之趣;结体取法汉碑宽博之势,并将汉隶字形拓而展大,字内空间排布匀整开阔,于疏朗中见端严;其弱化了汉隶波挑,转而以篆书笔意行之,笔画收束处平齐光润,转折处方圆兼备,气格清雄而醇厚,给人以庄严宏伟之感。

周展乐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书法博士生

〔清〕伊秉绶(1754—1815)隶书跋语一则

镜心 水墨纸本     22cm×28cm

伊秉绶(1754—1815),字组似,号墨卿,福建宁化人。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进士,曾任惠州、扬州知府。于任内“问民疾苦,裁汰陋规”,深受百姓爱戴,其去世后“士民怀思不衰”。有《留春草堂诗钞》《墨庵集锦》等行世,《清史稿》有传。

伊秉绶隶书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结体宽博、横平竖直、秩序井然。其字法杂糅篆隶,时见楷意,字形有浓厚的缪篆特征。盖因其取法广泛,善于熔铸,其隶书以《张迁碑》等汉碑为底色,又深受颜真卿书法影响,甚至还从汉印中汲取营养,其诗有云:“藏到炎刘铜已少,摹来缪篆笔逾精。”

此件作品是一则观款,其云:“河间纪文达师所藏汉瓦研,持赠长乐梁茝林仪部,同门弟伊秉绶观。”纪文达即纪昀,字晓岚,河间人,谥文达。梁茝林即梁章钜,字闳中,又字茝林,福州长乐人。梁章钜与伊秉绶同为纪晓岚门生,伊秉绶长梁章钜二十一岁。有关此瓦砚,李宗昉有《纪文达公汉瓦砚歌(为梁芷邻同年作)》一首,其序曰:“先师河间夫子得汉未央宫瓦当二,文曰长生无极,制一为砚,一为盖,铭其上,复识于匣。同年梁芷邻三世出公门下,向公请器,公畀之。”其诗又云:“瓦当掘出汉宫址,长生无极篆回旋。一稍剥蚀一完好,合如㲄玉圆如钏。”此作以篆法书隶字,兼有缪篆意趣,点画圆劲挺拔,结字平中寓奇,允为佳构。

张翔宇

中央财经大学书法专业教师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