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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那一刻，王碧奎以为自己也会死。1950年6月10日，丈夫吴石被拖去马场町，她抱着吃奶的孩子被关在警总地下室，墙上潮得能刮出水。第二天却来了个人，没穿军装，只轻声说：陈长官让太太先活着。

我翻档案看到这句，手一抖。陈诚啊，那个在台北被喊“小委员长”的人，居然敢碰共谍家属。他先让法院改判王碧奎“知情不报”，从死刑变十五年，再让台湾银行冻一半留一半——吴石户头还剩三千美元，1950年的三千美元，够买南昌街一栋楼。副官张宝树跑了三家教会，把吴家老大送进宜兰中学，学籍卡监护人写“陈明德”，假名真章，骗过了警总的年审。

最险是1951年除夕。吴石侄儿吴荫先摆菜摊，一天挣五块新台币，租屋隔壁就是情治宿舍。小孩饿得哭，他半夜把箩筐扣过来当鼓，敲两下当信号，姐弟俩钻地窖，上面盖番薯。陈诚的款子就在这时到：每月八十块，夹在一袋面粉里，送粮的人是陈诚同乡，挑扁担穿草鞋，看着跟普通菜农没两样。白恐高峰，三千人拉去枪毙，他硬是把这条缝撑了两年。

2003年，吴石长子吴韶成第一次踏进台北图书馆，找到父亲手稿，纸边还留着陈诚批的“阅”字。他跟我说：那笔画软，像怕戳破纸。2010年我陪吴红去马场町，她带了两瓶二锅头，一瓶浇地上，一瓶自己灌，说爷爷干杯，也给陈诚干杯。对岸香山公墓，陈诚孙子陈宇廷刚好同一天到，手里拎乌龙茶，三杯摆一排，没说话，只点头。

电视剧《沉默的荣耀》把这段剪成两分钟，弹幕骂“洗白国民党”。我乐，历史才懒得站队，它只记录有人用命保信仰，有人用权保人命。6月10号又到了，台北北京两边都有人放花，菊花混着高粱香，像把当年偷偷递出去的铜板，翻了个面，亮出人性的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