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地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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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高地一片火海
谢军、殷夕聚、郑学勇、于文忠、曾繁涛、杨伟三、赵景龙、范晓春在前线
9月1日，下午3点，师司令部命令我团所有炮火向敌968高地急袭，时间不限，炮弹打完。
805想问清情况，为什么这么打？没说完对方就放下了电话。
无奈，必须执行命令。3点整，我团炮火一齐向968高地打去。顿时，敌968高地火光冲天、泥土四飞，这下968高地上的敌军倒了霉，只有挨打的份儿，没有还手的劲儿。
炮火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炮阵地停止了射击，只有一炮连还在打，炮管都打红了，没有停的意思。805问：“怎么回事？”
一炮连连长报告：“我们为了防御968高地之敌，平时备下的炮弹比较多，这次让打完，所以时间长了点儿。”
805听了笑了笑说：“别打了，留作下次吧！”
就要打进攻了——拔点（敌968高地）。七连已撤下阵地，还有九连、特务连的一个喷火班、一个侦察班、两个工兵班，都集中到后勤磨刀石进行体质训练和战术模拟训练。
打完这一仗，据说我们就可以下阵地了。听说兄弟部队已接到轮战命令，师级首长已到前线来看地形了。
听说要打进攻，我找到连首长，要求参加。连长笑着说：“不急，先完成好当前任务。”
听他的话，似乎他对我已有考虑。我没有黏糊，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9月3日，回味几天的战场景况，感悟颇深，赋诗二首。
老山梦
泉下多我友，皆为难鬼雄。
夜来梦老山，感慨战场中。
老山战斗风光
老山作战几月中，风光不与内陆同。
参天翠竹无穷碧，映日炮火别样红。
与曾卫东（中）王目奎在老山主峰
9月5日，师司令部再次电令：你团所有炮火要于11:00开火，目标968，炮弹打完。
又是打完，刚刚补充的炮弹又要打完，师里是什么意思？这下可苦了做军工的战友，不知又要跑多少趟，背送多少弹药了。
9月6日，天气非常好，可以用晴空万里形容。于是，60号坑道及附近的战友，纷纷把被褥抱了出来晾晒，这是上阵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下午2点，前沿步兵、炮兵观察所报告：发现敌七辆卡车由大青山右侧迂回向1058高地开进。据观察，似乎其中四辆载满物资、三辆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敌人。
由于敌军即将进入我炮击死角，已来不及开炮拦阻。
近几天，我团不断进行炮击，是不是敌军估计我将进攻968，在向阵地运送物资，补充兵源？
晚6点，1058之敌开始向968移动，他们全副武装，身背辎重，动作迅速。但是，还是被我炮兵观察所捕获，顿时一阵密集的炮弹从天而降，在敌群中开花，给敌人以较大杀伤。
9月8日，上午10:30分，一团（595团）防御的那拉口方向，响起激烈的炮弹爆炸声，211高地顿时一片火海。
炮弹在敌阵地开花（网络图片）
11点，师通报：一团胜利收复211高地1、2号哨位，现阵地正在巩固中，望二团（596团）密切注视当面之敌，防止敌军报复性反击。失去3个多月的211高地1、2号哨位，终于回到我们手里。
211高地失守哨位，是我们的心病，多次攻打均未成功。此次从长计议，改强攻为奇袭，结果大功告成。
任务由师侦察连完成，他们在多次侦察的基础上，采取奇袭战术，奇袭队由副连长原明担任，带领16名干部战士，经过七天七夜的潜伏，一举奇袭成功。
原来是这样，我说师里一会儿要求不要打炮，一会儿要求炮弹打光，是在配合这次行动。
9月1日晚，多雾，原明带着16名战士爬过200多米敌人炮火封锁区，神不知鬼不觉进入211高地我军坚守的3号哨位，等待战斗时机。
211高地，位于老山地区那拉方向清水西北约500米处，突出孤立，直接控制着那拉至清水走廊，位置极为重要。其上有3个哨位，1号、2号哨位位于山顶，被敌人在“5.31”战斗中夺占。“6.11”战斗中，连同3号哨位也被敌人攻占，后经过几次进攻，我抢夺回3号哨位。1号哨位配置守敌一个加强班，2号哨位为敌警戒阵地，山脚附近设有雷群和防步兵障碍，与高地左侧相距50米的227高地守敌相呼应，形成多层交织火力组成的防御控制网，居高临下与我坚守的3号哨位形成对峙，并经常以此为依托，对我3号哨位及那拉方向各前沿要点进行袭扰，严重危及我军防御稳定。
航拍211高地（网络图片）
侦察连接到夺取211高地1号、2号哨位的任务后，原明主动请战，被任命为奇袭队队长。为确保作战胜利，他带领奇袭队队员多次到高地腹地进行侦察。一次，他和战友冒雨穿过敌人两道封锁线，爬到距离敌人所守的2号哨位四、五米处，潜伏了7个小时。通过侦察，原明发现敌人在晚上、雨雾天气和有炮声的情况下，警惕性非常高，戒备森严；而只要没有炮击，上午8时至12时通常进洞休息，戒备松懈。他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把奇袭行动改为光天化日之下！
经过再三考虑，他向上级提出建议：“夜间用炮火、佯攻等方式，无规律地袭扰疲惫敌人，白昼保持战场常态，给敌造成夜紧昼松错觉，麻痹松懈敌人。在时机成熟时，选择在白天对1号、2号哨位进行突袭。”
此建议被上级采纳，并制定了作战方案。原明带领奇袭队员继续潜伏，并依据侦察情况选好攻击路线，还排除了敌军布设的300多颗地雷，拔除了400多个铁蒺藜，为奇袭作战排除了大部分障碍。为进一步迷惑敌人，原明利用我军工送物资返回和撤离部分步兵的时机，通过报话机向上级报告“两次撤离22人”的假情况，给敌人造成我军换防的错觉。为缩短行动时接敌运动时间，减少被敌人发觉的概率，奇袭队挤在3号哨位狭小潮湿的岩洞里，忍受着近40摄氏度的高温和蚊虫叮咬。
199师师长郑广臣、政委张继根为奇袭队壮行（网络图片）
上级按照计划，夜间安排邻近友军对1、2号哨位及附近其他高地守敌，不断进行袭扰和无规律炮击，白天则停止一切进攻行动，消极防御，麻痹敌人，创造奇袭条件。终于，持续的袭扰和麻痹，让敌人疲惫并放松了警惕，奇袭时机渐成熟。
9月8日10时30分，奇袭队第4组按原定方案由3号哨位向2号哨位摸进，随后第2、第3组在原明指挥下迅速跟进；10时44分，第2、第3、第4组全部到达2号哨位附近，第4组占领有利地形，做好火力掩护准备。第2、第3组隐蔽在距离2号哨位仅4米的一块大石壁后，原明对1号哨位稍作观察，后立即发出呼唤炮兵的信号；10时44分30秒，我军炮兵及步机火力准时向目标开始火力急袭。同时，原明向奇袭队下达冲击命令，第2组沿山脊北侧，第3组沿南侧，第1组从3号哨位，在强大火力掩护下，同时向1号哨位猛扑过去。奇袭队见洞打洞，见缝炸缝，连续爆破5个洞穴，毙敌3名。10时45分，对面高地的敌人发现了他们，开始向211高地射击。
战斗英雄原明（网络图片）
原明一马当先，带领奇袭队员徐化庭，冒着弹雨冲到1号哨位主洞，向洞内投进几枚手榴弹，打了两梭子子弹。原明随即跳入洞中，击毙3名惊慌失措的敌人。在强攻1号哨位的同时，奇袭队副队长、副指导员贺光明，带领5组迅速扒开被石块堵塞的2号哨位洞口，占领了哨位。
相距50米的227高地之敌，发现我已攻打到1号哨位，迅速派出两个班向1号哨位增援。奇袭队一边打洞搜剿残敌，一边阻击上来的敌军，旋即转入防御。
10时46分，奇袭队占领1、2号哨位，奇袭战结束，前后用时仅16分钟，我军以伤2人的微小代价，取得了毙敌7名，伤敌14名的战绩。
由于事前计划周密和原明指挥果敢，虽然敌军反应迅速，在较早时间向1号哨位增援，但发觉哨位丢失已是25分钟之后的事，敌密集炮火打向211高地，30分钟后发起排规模反扑。12时11分，一班长刘福岭负伤，原明连忙过去给他包扎。突然，一发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气浪把他俩冲出好远，原明当即失去知觉。当炮弹再次爆炸把他震醒时，他发觉右眼看不见了，右手拇指也被炸去一截。他只是让战友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投入了战斗中。看到副连长顽强的作风，奇袭队员们备受鼓舞，打退了敌人2次排规模、2次班规模反扑，巩固了阵地。
9月9日，师侦察连17勇士打下211高地1、2号哨位后，于昨晚595团七连（之前防守该阵地）接防，17勇士带着烈士和伤员撤了下来。
敌军不甘心放弃1、2号哨位，随之发起了一系列进攻，班、排进攻不行，连进攻就用了三次。这样，211高地顿时陷入激烈的争夺战，枪声、机枪声、炮弹声连成一片，211高地成了“火焰山”。一天之内，敌我双方炮弹落在211高地足有3000余发，所有工事被完全摧毁，整个山头被削去两米多，只有稍大一点作为“猫耳洞”掩体的山洞还可以藏身。战友们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一次次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突击（网络图片）
战斗仍在继续，敌军大有不夺回211高地誓不罢休的劲头。晚8点，2号哨位出现伤亡，急需补充人员。七连代理连长周俊喜，还没有来得及详细明确任务，战士李继光说了声：“我先上！”纵身跃出3号哨位洞口，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报话机传来小李的声音：“我已进入2号哨位，请连首长放心，有我在就有阵地在。”
9时，1号哨位需要增援，李继光又主动前去1号哨位。
9月10日，一天中，我们都在为595团担心，阵地是夺回来了，能不能守得住，只是心里想，谁也不敢说。就连团长、参谋长，在作战室踱来踱去，心里也不踏实。
晚上，传来消息（我从电台监听到，属于违纪行为），211高地还在我们手中。他们打得的确惨烈，595团七连不愧是大功连，发扬为了胜利敢闯刀山火海的英雄气概。
9点，1号哨位遭到敌军猛烈进攻和炮火轰炸，小的山洞全被毁，只剩下一个大点的山洞，里面躺满了七、八具烈士遗体，还有三四名重伤员。此时，1号哨位报话机被炸坏，与上级及兄弟班失去联系。代理连长周俊喜非常着急，不知1号哨位什么情况，是不是还在我们手中？派上去两拨人都被敌军炮火拦回，2号哨位也不知1号哨位情况，派2号哨位的人上，2号哨位还有3人，万一1号哨位丢失，2号哨位也十分危险。正在周俊喜焦头烂额之时，报话机传来了1号哨位李继光的声音。原来，紧要关头，还是小李不顾敌人炮火、机枪的封锁，一马当先跑到2号哨位取报话机。就在他拿到报话机，从2号哨位向1号哨位进发时，他的腿和背部被弹片击中，钻心的疼痛使小李失去平衡，摔倒在石头上，他顿时感觉到任务的艰巨。于是，他咬紧牙以惊人的毅力爬回到1号哨位，保证了1号哨位通信畅通。
9月11日，211高地的战斗依然没有停息，敌我双方的争夺仍在继续。七连坚守在1、2、3号哨位的战士换了一波又一波。1号哨位常常出现只剩1人的情况。
今天凌晨，阵地非常危险，经过战斗又只剩下新战士张作霖1人。但他毫不畏惧，在自己双眼和身上多处负伤的情况下，仍然坚守在1号哨位，他知道1号哨位得来不易，不知牺牲了多少战友的生命，他决心誓死也要把阵地守住。于是，他一边将情况报告给连首长，一边抗击着敌人的进攻，等待着援军的到来，只身与疯狂的敌人进行顽强拼搏，对远处的敌人，他呼唤炮火打，对靠近的敌人用冲锋枪扫、用手榴弹炸。以有我无敌的英雄气概和誓死坚守阵地的坚强决心，一次次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和偷袭。当看到增援上来的战友时，他欣慰地笑了，同时也因流血过多昏了过去。
9月12日，已坚守211高地4天4夜的595团七连，仍然与敌人激战着，双方不仅是在拼人力，更是在拼毅力。有着光荣传统的七连，没有在疯狂的敌人面前退却，顽强地守住了阵地。
接防的七班三名战士，在班长王雨军指挥下抗击敌人3次排规模进攻，牢牢地守住了阵地。可惜，班长王雨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战斗中，王雨军为了战友的安全，也是为了呼叫我军炮火打击阵地前沿攻上来的敌人，他让战友们撤进洞内，自己留在洞口，一边向攻上来的敌人扫射、投弹，一边指挥炮兵准确打在敌群中。就在他聚精会神地打击敌人之时，一发炮弹在洞口爆炸。顿时，他背部、头部被弹片击中，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手擦一把脸，继续向敌人射击。当敌人被打退后，他因流血过多昏了过去。战友把他拖进洞中，为他做包扎时他醒了过来，挣扎着又向洞口爬去。战友们劝他，他坚决不肯：“我是班长，洞口是我的指挥位置！”
就这样，他在洞口一趴就是三个小时。战友见他越来越没有精神，就争着要把他送下阵地。他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管我，阵地要紧。”
直到他再次昏迷，战友们对他进行了紧急抢救。但王雨军再也没有醒过来，他把最后一滴血洒在了阵地上。
敌我阵地（网络图片）
9月13日，凌晨4点，敌军又向那拉口方向211高地、111高地分别发起连规模进攻。
师司令部命令：二团大口径炮火支援那拉口方向，同时前沿各阵地密切监视敌人，防敌进攻或偷袭。
团作战室首长及参谋们忙碌起来，我和班长不敢怠慢，也都进入值班状态。
直到7点15分，团首长和参谋们才走出作战室，那拉口方向战斗结束，我英勇的一团指战员经过浴血奋战守住了那拉口诸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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