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2 10:27·大成国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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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慎,这位清代声名远扬的书画家,在人物画创作领域独树一帜,取得了卓越的艺术成就,为清代人物画开辟了全新的风尚。黄慎于 1687 年降临人世,他在《述怀》诗中自述 “天中节序唯建午,丁在卯兮诞降初”,诗中的 “丁卯” 即指康熙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 1687 年。他籍贯为福建宁化,初名恭懋,后改字恭寿,号瘿瓢。据陈寿祺所撰《福建通志》记载,黄慎享年八十岁,于 1766 年与世长辞。

在《述怀》诗中,黄慎还提到 “嗟哉父死洞庭野,我母鞠育如掌珠”,可知其父为普通知识分子,在黄慎幼年时,漂泊于湖南并于此地离世。少年时期的黄慎,在母亲含辛茹苦的抚育下成长,“母也寄残疴,午夜历冰霜”,一家人生活艰辛贫困。为了维持生计,支撑家庭,黄慎毅然决定学画,正如《蛟湖诗钞》中王己山所序:“又念惟写真易谐俗,遂专为之。已旁及诸家,差解古人法外意。”

黄慎大约十四岁开始学画,然而到了十八、九岁时,他自觉进步缓慢。经友人点拨,他意识到学画若不浸润于诗书之中,缺乏士大夫的气韵,终究不过是画工的技艺而已。他深刻认识到诗文修养对于作画的重要性,坚信 “能诗,则画亦不俗”,更直言 “予画之不工,则以予不读书之故”。自此,黄慎发愤图强,刻苦读书,“十年容类打包僧,无怪秋霜两鬓鬅;历尽南朝多少寺,读书频借佛龛灯”

他白天习画卖画,夜晚借宿古寺,凭借佛前灯光刻苦攻读。所涉书籍广泛,涵盖《毛诗》、《三礼》、《史记》、《汉书》,以及晋宋文章、唐诗等,这使得他的诗文经史修养得到极大提升,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他作画的境界。

他还苦练书法,并将书法用笔融入绘画创作,使书画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在绘画方面,除人物画外,对于昆虫草木的四季荣枯、历代制度的衣冠礼器、山水景物的自然风光,他皆仔细观察并加以表现,故而在人物画、花鸟画、山水画各领域都造诣颇高。此外,黄慎早年还师从同乡著名工笔人物画家上官周,为自己打下坚实的造型基础。由于家境贫寒,他对社会底层的普通劳动者尤为关注,其人物画作品处处体现着深切的人文关怀。

黄慎性格洒脱不羁,心地清正,衣着简朴,淡泊名利,沈儋曾称赞 “我友黄大痴,最爱是疏狂”。

后来,黄慎前往扬州卖画,成为 “扬州八怪” 的重要代表画家。与 “扬州八怪” 的其他画家一样,他在绘画创作中追求与清初正统派 “四王” 截然不同的画风,极具创新精神。他时常往返于扬州与福建之间,其 “疏狂” 的性格特质在作品中表露无遗。

他将草书自由洒脱的运笔和意趣融入人物画与花鸟画中,特别是在人物画的衣褶处理上,运用流畅的线条书写,生动自然;花鸟画中的花草树木,线条飞动翻卷,自由奔放。黄慎绘画所呈现出的书写性与表现性特征,将人物画和写意花鸟画推向了新的高峰。

黄慎性格洒脱随和,雷鋐在《蛟湖诗钞》序中评价:“山人(黄慎又号瘿瓢子,瘿瓢山人)性洒脱,无城府,人多喜从之游”。

书法入画在黄慎的绘画创作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自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提出 “书画同体”“工画者多善书”、“书画用笔同法” 后,画家们愈发有意识地将书法用笔融入绘画创作。黄慎草书从汉晋章草入手,进而深入钻研唐代张旭、怀素的狂草,对 “二王” 的行草也悉心揣摩,最终形成了独具一格、个性鲜明的草书风格。《清黄慎桃花源图卷》堪称 “妙品”,尽显书画兼善之美。其书法构图犹如绘画经营,开合有序,疏密得当,点画顿挫、开张皆恰到好处。

作品中的点画自由运行,线条勾勒飞动,构成了一幅幅宛如由点线组成的抽象画面,与山水画中以书写性线条描绘的山体景物相得益彰。黄慎将诗书修养巧妙地融入绘画创作,从而形成了其绘画独特的书写性表现特征。许齐卓在《瘿瓢山人小传》中提到:“顾山人漫不重惜其画,而常自矜其字与诗。章草怀素,张之壁间,如龙蛇飞动。” 由此可见,黄慎对自己的诗和书法作品极为看重与珍惜。

《清黄慎人物故事卷超精版》画法工细,行笔严谨,一丝不苟,堪称早期工细人物画的典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上官周工细人物画风格的影响。在人物画创作方面,黄慎虽以线条勾勒为主,但也注重墨色的运用,从而形成富有气韵与墨韵的形式语言。

中国绘画美学既有着写实象形的传统,也具备抒情达意的基础。黄慎对这两种绘画精神传统皆能领悟,早年掌握工细画法后,便开始向 “粗笔” 方向探索,致力于创造写意人物画和花鸟画。

黄慎的写意人物画与花鸟画风格独特,因其早年具备 “写真” 和工细的造型功底,所以他的写意作品并非毫无节度的狂写。其作品中的基本造型、人物轮廓、比例以及花卉的自然形状,都能保持真实。此外,他将草书用笔融入人物画和花鸟画中,使线条飞动,点画顿挫,让画中形象富有线条运动的节奏感,赋予画面一种灵动的生命运动和生命节律的形式与精神。

酒、诗、书、画四重奏:走进疏狂世界!黄慎写意人物如何赋真魂?

写意的美学境界,加之草书自由挥写的运笔方法,共同构成了他后期人物画和花鸟画的独特风格,实现了从 “写真” 到 “写意” 的重大转变,也奠定了他在 “扬州八怪” 以及清初绘画史上的地位。

黄慎的好友郑板桥曾以诗概括黄慎所追求的画风和艺术精神:“爱看古庙破苔痕,惯写荒崖乱树根。画到精神飘没处,更无真相有真魂”。

黄慎巧妙地将书法用笔融入绘画创作,开创出具有书写性绘画的独特表现方法。

书法用笔及其书写性特征,在黄慎绘画创作中主要呈现为以下三个方面:其一,把行草书法用笔以及题款与花鸟画灵动的枝叶描绘相结合,塑造出灵动飞扬的形象;其二,借助书法用笔的节奏以及快慢提按变化,增强人物画造型中线条的表现力与顿挫节律感,提升人物服装线条的审美表现力;其三,将山水、花鸟、人物画中的泼墨与书法狂草的样式相融合,强化绘画大写意所呈现的美感。

《清黄慎王旼序荣集绘册》中花卉造型采用如草书般的笔法,运笔迅速。黄慎以草书用笔之法或草书创作时的心境入画,有时还体现在借酒助兴,使自己进入迷狂的精神状态,然后趁着酒兴迅速作画。许齐卓在《瘿瓢山人小传》中记载,黄慎的朋友向他索画时,黄慎 “急索酒,力固不胜酒,一瓯辄醉。醉则兴发,濡发舐纸,顷刻飒飒可了数十幅。”(见《扬州八怪诗文集》,第二集,许齐卓《瘿瓢山人小传》)这表明他酒醉后作画速度极快,进入了如同 “颠张狂素” 书写狂草时的精神境界,顷刻间便能完成数十幅作品。

此时他创作激情高涨,下笔如有神助,灵感源源不断,恰似绘画创作中的 “急就章”。其精神状态达到了 “酒酣兴致,奋袖迅扫,至不自知其所以然” 的程度,实现了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无为而为、无法而法的创作心境。

黄慎绘画作品书写性的第三个特点,是将墨韵或泼墨与书法线条并用,营造出笔墨互映、相得益彰的审美效果。南齐谢赫在《画品》中重视 “笔” 与 “彩”,即 “骨法用笔”“随类赋彩”,色彩在晋唐人物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到唐代,王维推崇 “水墨最为上”,五代荆浩在《笔法记》中提出 “六要”—— 气、韵、思、景、笔、墨,用墨取代了谢赫绘画六法中 “随类赋彩” 的 “彩”。自此,墨成为唐宋以降文人士大夫绘画的重要语言。黄慎早年曾绘制工笔着色人物画,后来主要致力于水墨山水、人物、花鸟画的创作,因此笔墨互用成为他创作中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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