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冬日暧阳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浮尘在光影里缓慢游离。
妹子拿着材料过来找我商讨。
我一边听她说稿子,一边打呵欠,一边揉着发涩的眼睛,顺手揩去呵欠带出的泪水。
她噗嗤笑:“哈,才上午就打瞌睡了啊?”
并无恶意,却细微地刺痛着我努力维系的资深职场人的颜面。
“每晚都睡不好嘛。”回个自嘲的笑,再次被深深的无力感挟裹。
因为,我知道,我的睡眠不好、精神不济,并不全是更年期的缘故。
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比如精力。
我的参照系是我姐,年长我十岁的姐。
如今六十出头的老姐,饭量也能抵我两个,爬山走路依然腿脚生风。更别说年轻时的她了,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连熬几个通宵都不带影响正常工作生活的。
而我呢,一个晚上睡不好都要调整好几天才能恢复,二两白酒就能让我面红耳赤醉出洋相。
但我体质似乎又不算差。建校念书四年,校医室只光顾过一次,还是因为打排球扭伤了脚。而同班的女孩子,一学期跑几次医务室拿药的大有人在。
这让我早早认领了一个事实:人的精力、体力、体质,天生有别,如指纹般独特。
这份认知,经过几十年职场生涯的反复验证,淬炼成了真理。
我观察过,几乎所有能坐上领导位置的人,无一例外,都拥有一种灼人的、饱满的精气神。
他们永远神采奕奕,永远步履生风,永远保持高功率的稳定输出,仿佛身体里有一口永不枯竭的能量深井。
这是我无法企及的生命热度。
四十五岁之后,我明显感觉到身体和精神呈断崖式颓丧。
每天上午还好,思维尚能调度气力。一到下午,特别是如果持续加班,大脑便成了一团浆糊,每一个念头都要费力才能捋出。
可领导们就完全不一同了,他们似乎活在另一套生理规则里,是“超人”般的存在。
记得以前有位领导,明明听见他在办公室跟一屋子人讨论部署工作,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忽然我手机接到他微信,要我马上找个资料打印出来给他。
天!他难道有三头六臂?
来不及吃惊,赶紧找去,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超人”们每天处理那么多千头万绪的事,密集的会议、复杂的决策、棘手的事项,他们举重若轻,切换自如,几乎从不疲惫。早出晚归是常态,却罕见病容,人人似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大概,上帝在每个人出生时都分配了一罐独家燃料,我分到的那一罐,不满。
所以,我注定当不了领导,先别说智力谋略,首先体力精力就顾不过来。
和“超人”们根本的不同在于,我每次只能专心做好一件事,尤其在迈过五十岁门槛之后。
几年前学画画,拜了师,买了书,置了工具,天天坚持涂抹几笔,自觉有些意趣。后来工作忙起来,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回到家骨头像散了架,不得不撂笔。
前年,看到当年给娃买的古筝闲置着可惜,报了业余班,每天晚上“勾托抹托”,自然更没精力画画。
一年前开始写公众号,记录些生活随感和岁月痕迹。当心神被构思、撰稿、排版、互动占据之后,那曾经有乐有趣的画画、弹琴时光,悄无声息地让了位……
我就像一个手持油灯的人,有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方寸。若是移向另一处,原先的地方就重归黑暗。
写到这里,忽觉着这调子、这心境,似曾相识?哦,是了,半年前写过一篇《70后,50+,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好吧,类似的话不必多说。
人生后半程,不必奋力去续“燃料”了,看清自己几斤几两,把那点能拿稳的事,踏踏实实做好。
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