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探案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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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贼技高人胆大,众目睽睽之下,枪林弹雨之间,安然脱身
韩复榘喝令卫士去追那“黑衣人”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冲进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立刻确认,那鬼魅般的黑影究竟从他的地盘里顺走了什么。
窗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上午未批阅完的公文,笔架上那支蘸饱墨却悬停的毛笔,无声控诉着突如其来的中断。韩复榘的目光,鹰隼般扫过桌面,猛地钉在了笔筒——那里空空如也!他眉峰一耸,心倏地沉了下去:那支钢笔手枪不见了!
这精巧的杀人玩意儿,原是个洋人送他的稀罕物,仅容一粒微小子弹,枪管短如指节,射程近得可怜,连件厚实些的皮袄恐怕都难以洞穿。韩复榘把它随意丢在笔筒里,不过图个新鲜有趣,从未指望它护身救命。此物被窃,他并不甚心疼。
“咔哒”一声,他猛地拉开办公桌沉甸甸的抽斗。这一看,他脸上那点从容瞬间冻结,继而裂开惊怒——抽屉深处,上午部下才孝敬来的一包黄澄澄的金条,那沉甸甸的五十两足赤黄金,竟已不翼而飞!
韩复榘立在原地,定了定神,一丝自嘲的冷笑爬上嘴角,他对着空荡的抽屉低语:“好家伙,原来是个闯空门的梁上君子!”
不多时,奉命追捕的两个卫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垂头丧气站在门口,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他们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描述了“黑衣人”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翻墙越脊,如履平地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脊之后。韩复榘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意直窜脊梁骨:“飞檐走壁?呵,好一个来去无影的飞贼!”
恰在此时,警卫营的李营长也匆匆赶到,嘴唇刚动了动,韩复榘便不耐烦地挥手截断:“行了!不必啰嗦!去,立刻给济南市警察局那个刘济贤挂电话!告诉他,有个本事通天的飞贼,光顾了我这堂堂省政府主席的办公室,偷走了五十两足赤黄金,外加一支钢笔手枪!让他给我滚过来!”
半个多小时后,济南市警察局长刘济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韩复榘的办公室。他额头汗珠密布,进门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嘴里迭声告罪:“韩主席!卑职该死!卑职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韩复榘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情形想必你已知道。失职与否,眼下暂且按下。听着,案子,你刘济贤得给我查个水落石出;那个胆大包天的'飞贼’,必须给我生擒活捉!”
“是!是!卑职一定竭尽全力!”刘济贤的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又试探着小心翼翼请示,“韩主席,卑职带了几名得力警员在外候着,您看……是不是让他们进来勘察一下现场?”
“勘察什么现场?”韩复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不过是个小毛贼,偷了东西跑了!去查!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查出来!滚!”
刘济贤如蒙大赦,又惊魂未定地退出办公室,一溜烟赶回市警察局。屁股还未坐稳,他立刻派人火速召来侦缉队长吴九——此人正是他结拜的义弟。刘济贤将案情原原本本一说,末了,那张脸已是煞白如纸,声音都带了哭腔:“兄弟啊!老韩那个活阎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案子要是砸在咱们手里,别说头上这顶乌纱帽了,怕是连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你务必给我豁出命去查!案子破了,你我都有大富贵!”
吴九领命而去,心头却沉甸甸如同压着磨盘。他原不过是济南街头一个混吃等死的地痞,只因三年前一个冬日,恰巧撞见刘济贤新纳的姨太太失足跌进大明湖,便跳下去将其救起。刘济贤为报此恩,将他收为义弟,塞进警察局。吴九靠着这层关系,溜须拍马,三年不到竟也爬上了侦缉队长的位置。论起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他确是行家里手;可说到正儿八经的破案缉盗,他完全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幸而侦缉队里还有几位沉浮多年的老侦探,经验丰富,队里过往的大小案子,实则全靠这几位老手支撑。眼下这烫手山芋,自然还得指望他们。吴九回到队里,立刻将那几位老侦探请来,将案情和盘托出,对着众人又是作揖打拱,又是空口许诺,姿态放得极低:“诸位老哥,这回可得拉兄弟一把,帮衬帮衬啊!”
老侦探中为首的名叫钟伯先,在济南警界素以抽丝剥茧著称。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吴队长,咱们吃的是警察局的饭,穿的是公门衣,有案子自然要办,这没二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飞檐走壁’的主儿,神龙见首不见尾,案子最终能否拿得下来,咱不敢拍这个胸脯。”
吴九连忙拱手:“老钟,全靠您老掌舵!拜托!千万拜托!”
钟伯先带着几位得力助手亲赴省政府,找到警卫营李营长,不厌其烦地将那“黑衣人”的身形、口音、尤其是那令人瞠目的逃脱细节,盘问得滴水不漏。离开省府后,钟伯先眉头紧锁,对众人道:“此人潜入省府,路径清晰,直奔韩主席办公室,显见对省府内部格局并非全然陌生;李营长一提到巨蝎蛰毙日兵旧事,他便立刻现身,说明他对'五三惨案’中这桩秘闻了然于胸;最后,他与韩主席迎面撞上竟不识泰山,足证此人近几年应当不在济南地界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据此推断,这'黑衣人’,十有八九是济南本地或周边州县人士,熟悉济南城情,但约莫四年前离开了此地,如今又潜了回来。至于他是打算长住,还是仅仅路过顺手牵羊,眼下还难断言,需得细细查访方能定论。”
钟伯先当机立断,撒出几十名便衣刑警,像梳篦子一样,将济南城内外所有大小旅馆、客栈乃至简陋的大车店,暗地里篦了一遍。反馈回来的消息却如一盆冷水:所有店家都异口同声,绝无接待过如此形貌的客人。
“看来,此人并非过路客,”钟伯先对吴九断言,“他此刻就藏在这济南城的某个角落,如同水滴入了大海。”
吴九一听,猛地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咱这就去报告韩主席,请他老人家下令,出动军队配合咱们警察局,挨家挨户,掘地三尺地搜!不信揪不出这缩头乌龟!”
“万万不可!”钟伯先连连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吴队长,此乃下下之策!莫说人手根本不够,单是这打草惊蛇的后果就无法收拾!咱们大张旗鼓一搜,无异于敲锣打鼓给他通风报信,他若闻风而动,脚底抹油,这茫茫人海,再想寻他岂非大海捞针?”
吴九被点醒,擦擦额头的冷汗:“那……依老哥高见,该当如何?”
钟伯先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此案,宜暗不宜明。只能如同春蚕食叶,悄悄查访,绝不能敲锣打鼓,弄得满城风雨!”
刘济贤最终采纳了钟伯先的“暗查”之策。他费尽周折,请来山东省美术专科学校的一位丹青妙手,依据事发当日多位目击卫士的详尽描述,反复琢磨修改,终于绘制出“黑衣人”的半身画像。画像呈到韩复榘面前,韩复榘眯眼细看,竟难得地咧嘴一笑:“画得倒有八九分像!就是这龟孙子!”
画像旋即被送往济南城里首屈一指的“光明照相馆”,精心翻拍,旋即冲印出四百张清晰照片。警察局及下属各分局所有外勤便衣人手一张,揣入怀中,如幽魂般悄然散布到济南城的街巷市井。济南四座古老城门的岗亭内,也各悬一张,严令哨兵对进出人众加倍警惕,绝不可放过那画像上冷峻的眉眼。
同时,刘济贤在警察局内部下达了一道重赏缉捕令:凡擒获此“飞贼”者,官升两级,另赏现大洋一千五百元!重赏之下,警察局上下顿时沸腾,无论是否负有缉捕之责,几乎所有警员都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有事没事便揣着画像照片,在济南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乃至犄角旮旯里逡巡游荡,人人心中都燃着一丝侥幸:盼着那“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泼天富贵从天而降,砸到自己头上。
然而,一个月的光阴就在这种焦灼的寻觅中悄然流逝,那张薄薄的画像几乎被无数双渴望的眼睛盯穿、磨破,可那“飞贼”却如同投入水中的一粒盐,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踪迹可循。
韩复榘的耐心终于被彻底磨穿。一日,他竟亲自驾临警察局。当那辆黑色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警察局破旧的门楼前时,整个警局上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刘济贤连滚带爬地迎出来,韩复榘劈头就问:“刘局长,案子几时能破?这飞贼,莫非插翅膀飞出了济南府不成?”刘济贤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着,只能连连哈腰,声音发颤地重复:“快了!快了!韩主席,就快了!”
韩复榘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好!本主席再给你十天!十天之内,若还见不着那飞贼的影子,你刘济贤也不必再来见我,自己收拾铺盖卷,直接去军法处报到!”言毕,转身登车,绝尘而去,留下刘济贤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韩复榘这最后通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彻底套牢了刘济贤。从那一刻起,他再未踏进家门一步,如同钉子般把自己钉在警察局长的座椅上,日夜坐镇,亲自督战。然而线索早已中断,除了那大海捞针般的“瞎猫逮鼠”法,别无他途。刘济贤病急乱投医,竟将警察局内所有文职内勤,甚至厨房的伙夫杂役,统统派上了街,加入那漫无目的的搜寻大军。一连七天七夜,整个济南警察系统如同陷入一场荒诞而疲惫的噩梦。
警员们昼夜不息,穿行于济南城的大街小巷,人人眼中布满血丝,形容枯槁,被这无形的重压折磨得心力交瘁。怨声如同瘟疫般在警局内部蔓延,有人咒骂那神出鬼没的飞贼,有人低声唾骂刘济贤的无能,更有胆大的,在暗夜里将怨气指向了那高高在上、催命般的韩主席。
到了第九天黄昏,距离最后期限仅剩一天一夜,刘济贤的精神已彻底绷至极限,濒临崩溃边缘。他命勤务员找来一根粗糙结实的麻绳,声音嘶哑而空洞地吩咐:“把它……挂到里间梁上。”他已暗下决心,若熬到明日午夜仍不见飞贼踪影,便以此绳悬梁自尽,也算给韩主席、给这身官袍一个惨烈的交代。麻绳刚挂好,桌上的电话铃声如同鬼魅般骤然炸响!勤务员接起,只听了两句,便失声惊呼:“局长!省府电话!飞贼……飞贼抓到了!”
“抓……抓到了?”刘济贤喃喃重复,紧绷的弦瞬间崩断,那口强提着的真气骤然消散。话筒“哐当”一声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未及挂回机架,他整个人已如被抽去脊骨的面袋,直挺挺向后倒去,昏厥在地,人事不省。办公室内顿时一片混乱,呼喊声、奔跑声乱作一团。窗外,济南城沉入暮色,仿佛也为这场荒诞而沉重的追捕,暂时合上了疲惫的眼帘。
未完待续,谢谢阅读,敬请评论。
大家好,我是春深逐客一浮萍,于尘封历史缝隙里窥探凡夫俗子的人世沉浮,本文所述案件录自《啄木鸟》尘封档案系列,发表于此不为获利,只为推广和满足广大探案迷阅读热情,希望您能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