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提布尔游记

休息日去参观特里布万大学,参观后继续向前开车,上了一个小山丘就到了基尔提布尔(Kīrtipur,尼泊尔语:कीर्तिपुर)。Kīrti是荣耀、名声的意思,而Pur是城、城邑之意,合起来就是“荣耀之城/名声之城”。基尔提布尔位于加德满都谷地西南部,距离加德满都市中心约5~6公里,海拔高度1,410米。基尔提布尔是加德满都谷地最古老的纽瓦尔人(Newar)城镇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11世纪。


我们的车停在半山腰的一个四五层楼房前的小空场上。一开始,车停靠在几个黑色的塑料水罐前,当地人示意让我们挪开,可能挡着他们用水了,于是挪了一个方位。没有人说什么了。同事带着我们沿着小路朝前走了没几步,便进了巴格·拜拉布神庙(Bagh Bhairab Temple)。Bagh是虎的意思;Bhairab则是怖畏尊的意思,是湿婆(Shiva)的忿怒相。Bagh Bhairab 是基尔提布尔最重要的在地守护神,香火极盛。


一进院门,就看见一座守护柱也称神圣立柱。柱子底部有一个半圆拱形的小神龛,里面可见一尊涂有朱砂的神像。柱顶是莲座,上有红布包裹的神像,最上方是一顶红色宝伞,标志着“从这里开始,进入神圣领域”。


院中的主神庙是一座三层重檐纽瓦尔塔式(pagoda)建筑,下层红砖砌成配以深色木构上层,檐下斜支着精细的木雕托臂(strut)。神庙木檐下挂满小铜铃,院子里竖着好几座钟亭。钟声用来召请神灵,用声音打开人与神之间的通道。在印度教与金刚乘传统中,钟声即纯净、觉知,敲响钟,意味着宣告来者,请求神灵注意,开始一次正式的祭拜。钟声被认为能驱散不净,破除杂念,因此进殿前必敲。


这是院子一侧的钟亭,它处于开放院落通行路径上,任何人都可以敲,是社区共享的宗教器物,我们还看见一个小朋友正敲钟呢。


主神庙后有一座更高级别的钟亭,完整宝塔式屋顶,檐下有精细木雕,顶部有金色法器,这是一座类似神庙的一个“供奉建筑”,而不是附属设施。它在说:“这里是城镇的宗教中心,神在此俯瞰一切。”


钟亭旁也有一座院门,透过院门可以看见一座金色的雕像。


于是便走出院门一看究竟。在灰色石砌基座上立着金色的女性战斗英雄的塑像,她是基尔提布尔历史上著名的女性勇士Kirti Laxmi。塑像形象生动,姿态逼真,Kirti Laxmi一手持长剑一手持圆盾满身英雄气概地展现在人们眼前。18世纪廓尔喀国王普利特维·纳拉扬·沙阿统一尼泊尔的战争中,两次进攻基尔提布尔失败,第三次成功攻占后,城中居民遭受了极其残酷的惩罚,据史料记载,许多成年男子被割鼻、割唇,这段历史在纽瓦尔人集体记忆中仍极为沉重。也正因如此,基尔提布尔常被视为纽瓦尔人抵抗精神的象征。Kirti Laxmi在这三次战役中,亲自作战并鼓舞当地民众坚守城池,成为尼泊尔民间传颂的巾帼英雄象征。


主神庙前立面左侧有一座供奉“拜拉布(Bhairava)”的纽瓦尔传统神龛,属于湿婆忿怒相体系,而不是佛教造像。上部三角形结构是托拉纳(Torana)神圣门楣,正中央是拜拉布 / 忿怒相湿婆,湿婆在毁灭、战争、守护边界时的形态。托拉纳上分布着多个小型坐神式造像,每个都位于“火焰/花瓣状龛内”。下部悬挂着很多铜铃,地面朱砂、花瓣表明这是活跃的祭祀点。


主神庙左侧立面也有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虎神,神龛前的木柱上悬挂着祭祀用的水牛牛角和部分颅骨。

院子里还分布着一些神龛小庙。在纽瓦尔传统中,常见组合是主神龛(拜拉布 / 湿婆)和附属神龛(林伽、女神、守护神)功能有分工但空间相邻。


一位当地人拉着我们到院子一角,这里的神龛供奉着大地母神/土地女神(Dharti Mā),神龛左侧是正在生产的大地之母,据说这位女神可以保佑女人顺产,所以神像上涂满了朱砂,撒满了花瓣,看得出来香火很旺。


走出院落,我们穿过小巷,向山顶走。路上民居间零星有一些神龛小庙。


快到山顶了,台阶上有人正坐着晒太阳,还有游人也在登山。


Uma Maheshwar 神庙就在山顶,院门门框立柱上有一对浮雕眼睛,这是守望之眼,意味着神在注视,邪祟止步,进入者需自省。


Uma是雪山女神、帕尔瓦蒂(Parvati)的温柔/家庭形态;Maheshwar是大自在天,即湿婆(Śiva)。Uma Maheshwar 神庙是一座典型的纽瓦尔高台三层塔式湿婆庙,庙前有一对雄壮的石象守护,象背上还雕着人像。上了几层台阶,两侧矗立着毗湿奴的化身毗摩森和财神库伯作为护法。重檐上托臂雕刻着大量形态各异的女神护法神以及坦特罗风格的情爱木雕,系统性地呈现了湿婆—雪山女神合一的宇宙秩序观,强调婚姻、生成与社会稳定,而非苦行或毁灭面向。一条金色布带从屋顶直垂,正对台阶中轴象征着神力垂降,“吉祥轴线”把天空、神庙、信众连成一线。


神庙下有一群青年身着民族服装,正在拍摄面具舞的视频,我们不由得驻足观看。女孩们都赤脚涂红舞蹈着,男孩才穿着鞋,也不知是什么习俗。


看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我们转身要走,旁边的大妈和宝宝热情地向我们挥手告别。


凭栏远望,朗塘雪山和加德满都谷地在尘霾中朦朦胧胧。


下山的路上,看到形形色色的小楼,有的一看就历史久远,满满的沧桑感;有的初建新立,豪华气派。一些小楼墙壁上还画着尼瓦尔人的民俗生活场景。


街头的小卖店,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说明这是一个呼吸着、生活着的小城。


在小店里柜台上摆着的秤各不相同,样式古老,很有历史感,记录一下。

我们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但这并不是目的地,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奇兰乔佛塔要看一下。穿街走巷,迎面来了几位青年,穿着民族服装,拍完视频回来。我们沿着他们来的方向继续前行。


又经过几个街边的神庙,终于来奇兰乔佛塔(Chilancho Stupa),这是基尔提布尔的佛教地标。佛塔是公元前3世纪孔雀王朝阿育王时期所建,是加德满都谷地最古老的佛塔之一。现在的建筑是16世纪马拉王朝时期翻建的。在方形基座上为白色覆钵式塔身,是标准佛塔的“宇宙之卵”结构,表示法界、觉悟的整体性;覆钵上方金色方座(Harmika)绘有佛眼,象征佛陀“觉知一切、慈悲注视众生”;金色十三层伞轮(Chattra)代表修行的十三个阶段,通向涅槃,顶部宝盖与宝珠极具尼泊尔风格。下部为纽瓦丽砖石神龛式平台,有多个石雕神龛,象、狮、守护神,小型湿婆/毗湿奴式建筑外观而非常印度教化,说明尼泊尔佛教与印度教长期共存、互相吸收的传统。


奇兰乔佛塔四周还环绕着四座小型白色覆钵式小佛塔,塔前的金刚杵和转经筒,彰示着它与金刚乘佛教关系密切。


佛塔周围有几位尼泊尔青年正拿着书专心学习,这位小伙子正在读韩语呢。


神庙、佛塔是他们的历史,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