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冬园静,风递沉香

冬日的朴筑园林,是时光酿就的一盅清茗。初尝微寒,如晨霜凝阶,沁入眉弯。

花匠歇了锄,择一处旧院静坐,或临湖亭,或倚溪石。方寸天地间,身似放空,心却醒着。

风穿枯枝,飒飒如私语,人便也成了一缕客游的风。僧敲月下门,泉漱石边苔,山水寂然无言,唯有襟怀间,漫起流云几缕。

园隅有茅屋三间,小圃数畦,栽着《诗经》里的桃、陶令篱边的菊、濂溪先生池中的莲。寂冬时节,它们褪尽铅华,唯余瘦骨嶙峋,风骨俨然。

我以双足为舟,以耳目为楫,漫溯其间。桃枝留白,遥思灼灼芳华;菊梗傲立,犹记东篱晚香;残荷映水,暗忆盛夏红妆。

纵使掩窗静坐,亦能听风穿竹,待雪敲檐,候雨打芭蕉。雨雪不常至,风却日日来,携着四季浣洗过的气息,轻轻叩窗。

最喜园中风。不似春风殷勤,不似夏风黏腻,不似秋风多情。冬风清白,偶携梅萼幽息,穿窗入户时,恰伴一盏暖茶,温几段旧光阴。

草木喧嚷终归于岑寂,悲欢浓烈亦渐化为平和。这般“岑”,恰似秋潭水落,石出鱼隐,一派清明朗净。

昔日的渴望与痛楚,被岁月反复摩挲,棱角渐消,凝成温润如玉的质地。热烈燃尽后,灰烬深处犹有余温——那是懂得后的慈悲,是静候之后,灵魂析出的澄澈结晶。

朴筑的妙处,正在这“任意”与“自在”。清风拂过,可涤烦忧,可送天籁,可传石畔泉声。

行于盆景小径,便见寸木藏丘壑;步入人间烟火,亦能开门见青山,坐听清泉日夜鸣琴。

岁月缓缓流转,心香悄然沉淀。寂冬深处,清风为客,赠我一袖沉香。

图源:中国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