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前往江西观看并拍摄了“山谷雅集·黄庭坚诞辰980周年特展”,虽然展览规模不算大,但是限展的5幅宋代书法作品值得一看再看。特别是此次江西省博的导览手册做得非常好,系统梳理并呈现了黄庭坚的一生。
今天的推送我们便结合手册上的「黄庭坚大事年表」,串联起此次特展中的重要作品,和大家一起回望这位和苏轼并称“苏黄”的天才的一生。
*限展展品时间截止于1月15日;
*包含所有展品的画单今日会发出,大家可以到APP内自取,关键词搜索即可;
*文中作品均可点击图片查看高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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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
仁宗庆历五年(1045)
6月12日生于洪州分宁县高城乡(今江西修水杭口镇)双井村。
据说黄庭坚7岁时作有一首诗《牧童》:
骑牛远远过前村,
短笛横吹隔陇闻。
多少长安名利客,
机关用尽不如君。
7岁小孩竟能对人生有如此洞察。后来的黄庭坚也成为了江西诗派之祖。
14岁
仁宗嘉祐三年(1058年)
父黄庶逝世。次年,从舅父李常游学淮南。
17岁
仁宗嘉祐六年(1061)
孙觉自京师归高邮,黄庭坚来谒,孙觉以女许之。
黄庭坚年幼丧父后,他的舅舅李常在他生命中扮演的就是父亲的角色。而且,其舅父李常、岳父孙觉和苏轼都是好朋友,也是他们后来将黄庭坚引荐给了苏轼,二人也成为人生挚友。
19岁
仁宗嘉祐八年(1063)
首次参加乡试,得洪州第一。以乡贡进士入京师(今河南开封)参加省试。
22岁
英宗治平三年(1066)
再贡于乡,荣膺首选。
23岁
英宗治平四年(1067)
赴礼部试,登许安世榜进士第调汝州叶县(今河南叶县)尉。
23岁,黄庭坚进士及第。这是什么水平呢?
宋代,进士指的是通过了乡试、省试的层层选拔并进入殿试的考生,成为进士意味着在科举这条路上已经获得最高功名,不仅仅相当于考上清华北大,进士还意味着可以直接做官了。
而且宋代的科举考试每三年举办一次,考试频率并不高,同时考生需要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竞争,有数据显示:宋代进士的平均年龄在30-35岁。大家所熟知的苏轼、苏辙两兄弟成为进士的年龄分别是:21岁、19岁,但苏家是书香世家,爸爸苏洵虽名气不如两个儿子,但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如此来看,出身普通的黄庭坚23岁考中进士已经是顶尖学霸的级别。
28岁
神宗熙宁五年(1072)
参加四京学官考试,名列优等,除北京(今河北大名)国子监教授。同年,苏轼在孙觉处初见黄庭坚诗。
前面有提到,黄庭坚妻子的父亲孙觉和苏轼是好友,其实二人为同年进士,孙觉大苏轼8岁,大黄庭坚17岁。苏轼的《潇湘竹石图》卷末题有“轼为莘老作”款识,“莘老”指的便是孙觉。
北宋·苏轼《潇湘竹石图》
*非此展展品
34岁
神宗元丰元年(1078)
以「古风二首上苏子瞻」寄书苏轼,初次通信。次年,因与苏轼有诗往来,受乌台诗案牵连,坐罚铜二十斤。
当周围人因为苏轼深陷乌台诗案纷纷想要撇清关系时,黄庭坚依旧不离不弃。虽然黄庭坚受牵连被连坐,但此时苏黄二人还未见面。因乌台诗案,苏轼被贬黄州,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贬。
36岁
神宗元丰三年(1080)
罢北京教授任,改官知吉州太和县(今江西泰和)。始号山谷道人。
39岁
神宗元丰六年(1083)
十二月移监德州德平镇(今山东德州德平镇)。
41岁
神宗元丰八年(1085)
四月奉诏为秘书省校书郎,九月间到京。
元丰八年(1085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这一年政坛剧变,神宗崩,哲宗立,宣仁太后临朝,启用旧党,贬抑新党,拉开“元祐更化”序幕。
元祐年间(1086-1094),新党失势,旧党回归,以苏轼为核心的文坛名人相聚汴京,一时风云际会,这个圈子迎来了交往唱和的黄金时期。这群人包括苏轼、黄庭坚、米芾、王诜等。历史上有名的文人集会“西园雅集”传说大概也发生在这一历史时期,是一场由驸马王诜在自己府邸中举办的一场盛会。
此次特展也有几幅这些风云人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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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王诜《颍昌湖上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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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米芾《行书三札卷》
北宋·黄庭坚《行书跋王诜自书诗词页》
42岁
哲宗元祐元年(1086)
与苏轼相见盖在本年之初。三月,受司马光推荐,参与校定「资治通监」。十月,除实录院检讨官。
43岁
哲宗元祐二年(1087)
除著作佐郎。
44岁
哲宗元祐三年(1088)
秦观、张耒、晁补之与黄庭坚同任馆职,「四学士」之名起于此时。
苏轼和黄庭坚是亦师亦友的关系。黄庭坚曾把自己的草书拿与苏轼点评,没想到苏轼却以“枯树挂死蛇”回复,黄庭坚也不甘示弱,称苏轼的字是“乱石压蛤蟆”,二人互不相让的幽默也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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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黄庭坚《草书浣花溪图引卷》
从这幅黄庭坚具有代表性的草书作品来看,苏轼对其“枯树挂死蛇”的评价确实很形象。此作品黄庭坚写于42岁。
现场拍摄
45岁
哲宗元祐四年(1089)
除集贤校理。
47岁
哲宗元祐六年(1091)
母亲李氏病逝。次年,护母李氏之丧抵家。
49岁
哲宗元祐八年(1093)
守丧期满,具奏辞免编修之命。
50岁
哲宗绍圣元年(1094)
除知宣州(今安徽宣城)、鄂州(今湖北武汉武昌)。又被任命管勾亳州(今安徽毫州)明道宫。七月初,与苏轼相遇于彭蠡湖(今江西鄱阳湖),党成永诀。十二月,贬涪州(今重庆涪陵)别驾,黔州(今重庆彭水)安置。
1094年是又一重要年份,这一年哲宗亲政,改元绍圣,重新启用新党,并对旧党进行清算,直到徽宗时期,蔡京掌权,将元祐旧党及其后代列为“奸党”,在全国刻立《元祐党籍碑》,禁止其子孙入京为官,党争达到顶峰。
在《元祐党籍碑》上,有309人,或囚或贬,有不少是我们所熟悉的人,例如今天文中出现的苏门四学士“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苏轼和苏辙两兄弟、为首的司马光、黄庭坚岳父孙觉等。
《元祐党籍碑》
在元祐党争中,苏轼接连被贬惠州、儋州,黄庭坚也遭一路贬谪,虽然他们都接连远离了政治中心,但他们的人格与作品却迎来了超越。
黄庭坚最具代表性的书法作品《行书青衣江题名》、《自书松风阁诗》、《廉颇蔺相如列传》、《诸上座帖卷》都书写于他一路被贬的宦游生涯中。
51岁
哲宗绍圣二年(1095年)
谪黔州(今重庆彭水)。
54岁
哲宗元符元年(1098)
移戎州(今四川宜宾)。
56岁
哲宗元符三年(1100)
五月,复宣德郎,监鄂州(今湖北武汉武昌)在城盐税。十月,又被委任为奉议郎、签书宁国军(今安徽宁国)判官。
黄庭坚以大字为其书法标志,其存世作品中字号最大的《行书青衣江题名》即作于此年。这幅作品也是在此次特展中大家驻足时间最长、人数最多的作品之一。
这幅手卷全长10米,宽24厘米,仅书写49个大字,记录了他在一路被贬谪时的移任过程中,沿青衣江而上,借住在好友廖致平家时发生的事情:
“元符三年七月,涪翁自戎州溯流上青衣,廿四日,宿廖致平牛口庄,养正置酒弄芳阁,荷衣未尽,莲实可登,投壶奕棋,烧烛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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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黄庭坚《行书青衣江题名卷》
现场拍摄
作品用笔爽利、舒展,有股顶天立地的气势,墨色纯正、浑厚细腻,能感觉到作者书写时的身心舒畅快,和为人敦厚、大气的性格,相比较前面被形容为“死蛇挂树”的《草书浣花溪图引卷》,这幅作品更符合黄庭坚“长枪大戟”般的风格。
也同样是在这一年,黄庭坚在苏轼《寒食帖》后题跋:
“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它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
《寒食帖》黄庭坚跋
*非此展展品
虽然黄庭坚形容苏轼的字是“石压蛤蟆”,但是从这则跋文中可以看到他对苏轼还是极为尊敬和推崇的。也仅仅在一年后,刚刚从儋州获赦不久的苏轼去世。
58岁
徽宗崇宁元年(1102)
知太平州(今安徽当涂),九日而罢。八月,有诏管勾洪州(今江西南昌)玉隆观。
59岁
徽宗崇宁元二年(1103)
除去官街,羁管宜州(今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60岁
徽宗崇宁三年(1104)
本年自潭州(今湖南长沙),历衡州(今湖南衡阳)、永州(今湖南永州)、全州(今广西全州)、静江(今广西桂林)以趋贬所。
61岁
徽宗崇宁三四(1105)
卒于宜州(今广西河池)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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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江西,卒于广西,在河南、河北、江西、山东、安徽、湖北、重庆、四川、广西等地辗转宦游,黄庭坚,这位中国历史上耀眼的明星为我们呈现了他身不由己的一生,但今日回望,我们看见的是一座文学艺术史的丰碑。非常喜欢他的一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虽是写给友人、表达思念与惆怅的句子,但他的用词与节奏却让人感受到一份快意与旷达。
党争虽然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弄着黄庭坚颠沛流离,但这对他真的重要吗?1102年,苏轼离世后一年,黄庭坚游武昌,途径松风阁,有感而发,写下一首诗,也即我们今天看到的《松风阁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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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黄庭坚《松风阁诗帖》
*非此展展品
夜晚,黄庭坚和友人躺在僧房的毡垫上,喝酒畅谈,彼此不愿离去,星月高悬,流水潺潺,众人仰望星空,黄庭坚想到的是已经离世的苏轼,以及自己何时离去?人生即将迎来终点,他所牵挂的不是朝堂之上的胜败,而是能摆脱世事的束缚,驾一叶小舟载着诸位好友长久地悠游。
安得此身脱拘挛,舟载诸友长周旋。
2025年,故宫面向公众开放已满百年,北京和台北两大故宫分别举办百年大展,在展品清单中,我们可以看到:黄庭坚《诸上座帖》(故宫博物院展出);黄庭坚《自书松风阁诗帖》、黄庭坚《致景道十七使君帖》、黄庭坚《寒山子庞居士诗》、黄庭坚《致齐君尺牍》、苏轼《书黄州寒食诗》等(台北故宫博物院展出)。希望有一天,这些作品可以在同场展览中被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