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历史演进考析:从上古方国林立到郡县一统

/黎济宁

引言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山东地区及胶东半岛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其历史地位与地理环境密不可分。该地区背靠泰沂山脉,面朝渤海与黄海,河济水系纵横交错,形成了兼具农耕与渔盐之利的独特地理格局。这一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为古代文明的诞生与发展提供了优越条件,使其成为史前文化的重要摇篮。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这里便相继孕育了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等灿烂的史前文明,奠定了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基础。

在漫长的历史演进过程中,这一地区经历了从古国、方国、封国到郡县制的完整发展序列。夏商时期,东夷民族在此建立了众多方国,形成了独特的海岱文明。西周时期通过分封齐、鲁等诸侯国,将这一地区纳入周王朝的统治体系。春秋战国时期,随着大国兼并的加剧,原有的方国格局被打破,最终在秦汉时期完全融入统一国家的郡县体系。这一历史进程不仅反映了中国古代国家形态的演变轨迹,也展现了中央集权制度形成与发展的完整脉络。

秦汉时期是该地区历史发展的重要转折点。秦朝推行郡县制,设立齐郡、琅邪郡、薛郡等,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政治格局。汉初实行郡国并行制,通过分封与削藩政策的交替实施,最终确立了中央集权的统治模式。这一时期,该地区的行政区划日趋完善,经济文化空前繁荣,临淄、曲阜等城市成为区域性经济文化中心。同时,随着驰道的修建和度量衡的统一,该地区与中原各地的联系更加紧密,成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

东夷文化与华夏文化在这一地区的交融过程具有特殊意义。从史前时期的文化交流,到夏商时期的夷夏交争,再到西周时期的礼乐教化,两种文化在碰撞中不断融合。齐、鲁两国采取的不同文化政策,既体现了对待地方文化的两种态度,也促成了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的形成。这种文化融合不仅丰富了中华文明的内涵,也造就了该地区兼容并蓄的文化特质,使山东地区成为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和传播中心,对中华文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本研究基于《史记》、《汉书》、《山海经》等传世文献,结合近年来山东地区的重要考古发现,系统考察该地区从新石器时代至秦汉时期的历史沿革。通过梳理地理环境、族群变迁、政治制度、文化交融等多重维度,深入探讨该地区在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独特地位与贡献。这一研究不仅有助于理解中国古代文明的发展轨迹,更能从地域文化的视角透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为认识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历史发展提供重要借鉴。

第一章 研究考辨地理环境与史学意义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山东地区及胶东半岛地区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该地区背靠泰沂山脉,面朝渤海与黄海,河济纵横,土壤肥沃,兼具农耕与渔盐之利,为古代文明的诞生与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这里便孕育了灿烂的史前文化,历经三代演进,至秦汉时期完全融入统一国家的郡县体系之中,其历史演进过程堪称中国古代文明发展的缩影。

我们系统梳理该地区从古国、方国、封国到郡县的历史变迁轨迹,结合《史记》、《汉书》、《山海经》、《淮南子》等传世文献与考古发现,深入考辨该地区上古方国的源流、郡县制度的形成以及族群融合与文化发展的历程。通过对这一地区历史演进的个案研究,不仅可以深化我们对古代国家形成与早期发展的认识,更能从地域文化的视角透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

(一)地理环境的基础作用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与山东半岛的地理环境对早期文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泰沂山脉形成了天然屏障,而渤海与黄海则提供了丰富的海洋资源和对外交流的通道。河济水系(黄河与济水)的冲积平原土壤肥沃,适宜农业发展,同时纵横的河流也为交通和灌溉提供了便利。这种兼具农耕与渔盐之利的条件,使得该地区成为史前文化发展的重要舞台。

值得注意的是,胶东半岛在远古时代曾与辽东半岛、朝鲜半岛乃至日本列岛通过胶辽古陆相连,这为早期人类的迁徙和文化传播提供了通道。这种地理上的连通性,使得胶东地区在文化上既保持了相对独立性,又与周边地区有着广泛的交流。

(二)史学意义与研究价值

该地区的历史演进过程具有重要的史学意义。从新石器时代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到夏商时期的东夷文化,再到西周时期的齐鲁文化,这一地区的文化发展序列完整且连续,为研究中国古代文明提供了重要案例。特别是海岱地区(泰山至东海之间的地区)的考古学文化谱系,已经建立起从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到岳石文化的完整序列,向后可与商周-齐鲁考古学文化链接,接续起五千多年的文明传统。

对这一地区历史演进的研究,不仅有助于理解地域文化的发展轨迹,更能从宏观上把握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海岱地区的文化在史前时期就对中原文明产生了重要影响,大汶口文化晚期和龙山文化时期,海岱地区的社会制度、观念形态(如棺椁制度、宴饮礼仪等)曾向西传播,对中原地区的文明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这种文化互动与融合的过程,体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征。

(三)研究方法与材料运用

本研究采用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结合历史文献学、考古学、古文字学与历史地理学等视角。传世文献如《史记》、《汉书》、《山海经》、《淮南子》等提供了重要的历史线索,而考古发现则为我们提供了实物证据,弥补了文献记载的不足。

近年来,山东地区的考古工作取得了显著进展,发现了大量新石器时代和商周时期的文化遗址,如跋山遗址群、赵家徐姚遗址等,这些发现为我们理解该地区的古代历史提供了重要线索和依据。特别是赵家徐姚遗址,发现了北方地区最早的陶器之一,以及丰富的石器、动植物遗存,还发现了大范围管理用火、祭祀、埋葬死者、采集狩猎的多种迹象,这些发现组成了一个有机的相互关联的以人类行为方式为核心的信息网络。

表:海岱地区考古学文化发展序列

(四)黄河流域环境变迁与文明演进

黄河流域的环境变迁对文明演进产生了重要影响。远古时期黄河中游地区的生态环境比现在好得多,分布着相当茂盛的森林草原。然而从秦汉以降,人类活动为黄河中上游的自然生态造成了严重创伤,移民实边政策、屯垦戍守等活动使原有的森林草原自然景观遭受破坏,导致水土流失加剧。

这种环境变化也对下游地区产生了深远影响。黄河含沙量增加,下游河床抬高,屡屡泛滥改道。历史上黄河每一次泛滥决口,都在下游冲积平原造成巨大灾难,如公元11年(王莽时期)的河决导致河南、山东和淮北地区汪洋弥漫,灾情持续60年。这些环境变迁与人类活动的互动,构成了该地区历史演进的重要背景。

通过对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地理环境与历史演进的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人类文明与自然环境相互作用的复杂关系,以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这一研究不仅具有学术价值,也对当今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历史借鉴。

第二章 史前基础:新石器时代的文化积淀

根据考古发现,早在旧石器时代晚期,烟台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了人类的繁衍生息。原始先民们顺应半岛的自然环境,从山地和海洋中获取生活资源,开拓生存空间,创造了富有滨海特色的远古文化。胶东半岛形成于数亿年前,属典型丘陵地貌,曾是古生物的理想栖息地。近年来山东地区的旧石器时代考古取得重要突破,沂水跋山遗址群的发现和研究已初步构建起沂河上游区域距今10万年至1万年的考古文化序列。该遗址群包含80余处旧石器时代遗存,堆积近8米的残存剖面共划分出14个文化层,如此完整连续的地层剖面在山东及周边地区非常罕见。经过发掘,出土、采集文化遗物4万余件,包括石制品3万件、动物骨骼1万余件,以及少量竹、木质等有机物标本。其中颇具代表性的象牙铲年代不晚于距今9.9万年,揭示出10万年前古人类对巨型动物资源的充分利用,生动再现古人类应对黄淮海之间晚更新世环境变迁的适应策略与历史场景。

与黄河中游仰韶文化同期,距今7000–4500年前,烟台地区的历史进入了新石器时代贝丘文化时期。沿烟台海岸线,仍留有许多由先民吃剩的海产贝类堆积形成的贝丘遗址。贝丘文化时期,人们已过着相对稳定的定居生活,房屋分布合理,一般为圆角方形的半地穴式。有东半坡之称的长岛北庄遗址,标志着烟台地区新石器文化的鼎盛。该遗址位于长岛县大黑山岛,总面积两万多平方米,距今已有6500年的历史。自1976年被发现以来,经过六次大规模勘探和发掘,出土了104处古房屋遗址和60座古墓,以及3000多件文物和2000多种动植物化石。这些房屋大多是半地穴式,长度和宽度较小(约4米,较大的约6米),房子中央的柱子和墙的柱子一起支撑着海草屋顶,内部用黄土铺成,结实、光滑、防潮。北庄遗址不仅规模宏大,还出土了一件极为特殊的西方面具陶塑,具有高高的鼻骨、深陷的眼睛和几丝卷曲的头发,表明史前时期可能存在东西方人群的早期接触与文化交流。

海岱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形成了完整的发展序列,包括后李文化(约公元前6500-5500年)、北辛文化(约公元前5500-4300年)、大汶口文化(约公元前4300-2600年)和龙山文化(约公元前2600-2000年)。大汶口文化1959年发掘山东泰安大汶口遗址而得名,分布范围北抵渤海南岸、东达黄海之滨、西到鲁西平原、南至江苏、安徽淮北一带。该文化经济以农业为主,种植粟(在山东胶县三里河的一个窖穴中出土了约1立方米的粟粒),农业生产工具有石斧、石铲、鹿角锄等。大汶口文化的陶器特点非常鲜明,以夹砂红陶和泥质红陶为主,也有灰陶、黑陶及少量的硬质白陶,典型器物有釜形鼎、钵形鼎、罐形鼎、觚形器、镂孔圈足豆、双鼻壶、背壶、宽肩壶、实足鬶、袋足鬶、高柄杯、瓶、大口尊等。大汶口文化晚期社会结构发生重大变化,贫富分化显著。有的墓葬很小,随葬品很少或没有,但有的墓葬墓室可达13平方米,陪葬品多达200多件,包括玉器、精美陶器(如红陶兽形壶)和象牙梳等,表明社会已迈入文明门槛。

距今约4500–4000年,是新石器时代最后阶段的龙山文化时期。龙山文化泛指中国黄河中、下游地区约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一类文化遗存,属铜石并用时代文化,因首次发现于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县龙山镇(今属济南市章丘区)而得名。经放射性碳素断代并校正,年代为公元前2500年至公元前2000年(距今4000年前),分布于黄河中下游的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省。龙山文化源自大汶口文化,为汉族先民创造的远古文明。城子崖遗址是龙山文化的典型代表,位于济南市章丘区龙山镇龙山村东北,总面积达22万平方米,年代为公元前2500年至公元前2100年。该遗址以磨光黑陶为显著特征,最初被称为黑陶文化,后以遗址命名为龙山文化

龙山文化时期,以粟、黍为代表的旱作农业虽然占主导地位,但水稻的出现使农业结构有了新的变化,多种粮食作物的栽培种植促进了农业快速发展,烟台成为中国稻作农业对外传播的重要途径之一。此时也是制陶巅峰时期,陶器制作普遍采用快轮制作方法,器型更加规整,器壁薄厚均匀。其中的薄胎黑陶(蛋壳陶)薄如蛋壳,漆黑乌亮,代表了制陶技术的最高水平。近年来,鲁东南地区的龙山文化考古取得重大进展。在沂南县砖埠镇发现的琅琊古城,是一座约距今4500-4000年规模巨大的龙山文化时期古城,由大、小两座城组成(大城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小城面积约3万平方米),发现了城墙、护城河、城门、道路、住房、陶窑、墓葬等大量遗迹,显示出非常高等级的社会组织能力和城市规划。城内出土了精美的蛋壳黑陶高柄杯(用于祭祀或贵族阶层)、玉琮、玉刀等礼器,以及大量的石刀、石镰等农业生产工具,证明这里曾是区域性的政治和礼仪中心。

海岱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的发展序列完整且连续,为研究中国古代文明提供了重要案例。从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到龙山文化,独立经历了农业起源、文明起源、文明社会形成与初步发展三大阶段,其考古学文化演进长达7000余年,并最终融入中华古代文化洪流,为中华文明五千年提供了东方区域文明实例。

表:山东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序列

第三章 夏商时期的方国格局

夏朝建立前后,山东地区存在着复杂的族群关系。在夏朝建立前的五帝时代(约前2600~前2100年),世居山东地区的夷族族系与以中原为中心的黄帝族系,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夷夏联盟首长轮换制。五帝之后,约公元前21世纪,黄帝族系的部落联盟首领禹的儿子启打乱了传统的轮换秩序,杀掉了候任的夷族首领伯益,篡位创立了我国第一个奴隶制王朝——夏朝。

夏王朝是以黄帝族为主导,带有浓厚的前部族联盟烙印的奴隶制政权,在广阔地域内实行的是与国制度虽然处于盟主地位,但与各方国部族的领属关系仍不十分稳固。各方国(部族)既是血统较近的宗族集团,又是地域性的政权组织,其行政功能也多按氏族血缘关系架构运作。复杂多变的夷夏交争局面贯穿了整个夏代。这一时期的夷夏关系在《竹书纪年》中有明确记载:后相即位,居商丘。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说明夏王朝与东夷各族群之间存在着长期的军事征伐与政治博弈。

据古文献记载及今人考证,夏、商时期方国众多。从汉字字形分析,当是同一字的反正写法,字形相近,含义相通。山东及中原地区星罗棋布的氏族部落,在夏商时代上千年的历史岁月中,渐渐融合凝聚成为更大的社会政治实体——封国。考古发现证实,山东地区的岳石文化(约公元前1900-前1600年)被认为是夏代东夷族的考古学文化,其分布范围与文献记载的东夷活动区域基本吻合。在平度东岳石、泗水尹家城等遗址发现的岳石文化遗存,显示出鲜明的地方特色,如独特的素面陶器和石器等,反映了东夷文化的独特性。

夏代山东地区的方国(部族)多达一百三十多个,主要有黄帝族系的姬、妊、姒、妫、祁诸姓,夷族族系的风、妘、嬴、曹、偃、子诸姓,炎帝族系的姜、姚诸姓及其他杂姓。黄帝族群大致分布在鲁西南地区,炎帝族群大致分布在淄、潍水流域,夷族族群大致分布在半岛地区、鲁中山地及沂(通,夏、商人方分布区)、沭水流域。夏代中后期,夷族族系的分支商族崛起,大致分布于泗水中、下游及鲁西南地区。

商代山东地区的方国格局发生了显著变化。商朝建立后,通过军事征服和政治联姻等方式,加强了对东方地区的控制。商王武丁时期(约公元前1250-前1192年)的甲骨文中多次提到征伐人方(东夷)的记载,如王午人方王来征人方等,反映了商朝与东夷方国之间的激烈冲突。商代晚期,山东地区的方国大多臣服于商朝,但仍保持相当的自治权。如亚丑方国(位于今青州一带)出土的青铜器铭文显示,该方国首领自称亚丑,表明其具有相对独立的地位。

近年来考古工作的重要发现为了解夏商时期方国提供了新证据。在济南大辛庄商代遗址发现了大型建筑基址、青铜器作坊和甲骨文等重要遗存,证明这里可能是商代东方的一个重要方国都城。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该遗址出土的甲骨文是殷墟以外首次发现的商代甲骨文,其中一片卜甲上刻有御四母彘豕豕等文字,反映了当地的祭祀活动。这一发现证明商文化已经深刻影响到山东地区。

另一个重要发现是滕州前掌大商代方国遗址,该遗址发现了大型墓葬群,出土了大量青铜礼器、玉器和原始瓷器。其中一座大墓(M11)出土的青铜器上有字铭文,表明墓主人可能是商朝派驻东方的高级贵族。这些发现为了解商代方国的社会结构和等级制度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

表:夏商时期山东地区主要方国举例

商代晚期,山东地区的方国与商朝中央政权的关系日趋复杂。一方面,一些方国如奄、蒲姑等成为商朝在东方的重要支柱;另一方面,部分东夷方国如莱、莒等仍保持较强的独立性,时叛时服。《左传·昭公十一年》记载:纣克东夷而殒其身,说明商朝末年对东夷的大规模征伐虽然取得了军事胜利,但也耗尽了国力,最终导致周人乘虚而入,推翻商朝。

周灭商后,山东地区的方国格局再次发生重大变化。许多商代方国被周朝废除或迁封,周王室通过分封子弟和功臣建立新的诸侯国,如齐、鲁、卫等,逐步确立了对东方地区的统治。然而,一些古老的东夷方国如莒、莱等仍然存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成为周代诸侯国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四章 胶东古国:莱夷与莱国的历史考辨

胶东半岛地区的古方国中,以莱国最为著名。莱国人是山东土著东夷族的一个大分支莱夷建立的,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山东土著。莱国的名字,得于莱山,最早起源于夏商时期。胶东半岛,在夏朝时被称为莱夷地,到了商朝时成了莱侯国,周朝和春秋时期则属于莱子国。据《尚书·禹贡》记载:莱夷作牧,厥篚檿丝,说明莱夷很早就以畜牧和丝织闻名。甲骨文中也有(莱)方的记载,如来方告于父丁等,证实了商代莱方与商王朝的交往。

龙口鲁家沟村出土的莱伯作旅鼎证明莱国在龙口一带。该鼎铭文莱伯作旅鼎明确记录了莱国国君的自称,为研究莱国历史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据。此外,在龙口归城遗址发现了大规模的城址和贵族墓葬,出土了大量青铜器、玉器和陶器,进一步证实了这里就是莱国的政治中心。归城遗址总面积约8平方公里,由内城和外城组成,城墙最高处现存达6米,显示出相当高的筑城技术水平。

春秋之前,在今天的山东境内,先后有过齐、鲁、莒、莱四个势力强大的国家,这个四个国家被称为山东四大古国。在莱国势力强大的时期,其疆域范围一度西至今天的莱芜东境,东抵胶东半岛最东端,北临渤海,南接莒国,是当时东方最大的方国之一。《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说明西周初年莱国仍然强大,曾与齐国争夺营丘(临淄)。

关于莱芜地名的由来,《水经注》上给出的说法是:齐灵公灭莱,莱民播流此谷,邑落荒芜,故曰莱芜。意思是,齐灵公灭了莱国以后(前567年),原来莱国的民众被迁移到了这个荒芜的地方,所以,这里就被称为莱芜。这一记载反映了莱国灭亡后莱民迁徙的历史事实。山东日照的近现代学者王献唐(1896—1960年)在《人与夷》一文中提出了另一种说法:莱芜是莱族与牟族在此杂居而得名。这两种说法实际上并不矛盾,可能反映了不同时期的地名渊源。

今天的莱芜一带,当时有一个牟子国。《续修莱芜县志》记载:牟子国故城,在县治东二十里,牟汶曲中。春秋桓公二十年,牟人来朝。此其古都也。汉晋牟县仍其地。今其地有牟城围子,耕者往往于其地得周鼎彝,是古牟子城无疑。经莱芜区文物办考证,牟国遗址在今辛庄镇赵泉。牟国是西周时期分封的姬姓小国,与莱国相邻,两国在文化上也有交流影响。

莱国的文化具有鲜明的东夷特色。从考古发现来看,莱国的陶器以素面为主,少见纹饰,与周文化的绳纹陶器有明显区别。青铜器制作技术高超,器形和纹饰既受到中原文化影响,又保留地方特色。如龙口市出土的青铜甗,造型优美,纹饰精细,体现了莱国青铜器的高度发展水平。此外,莱国还擅长航海和渔业,是中国古代海洋文化的重要代表。

莱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复杂多变。与齐国长期处于敌对状态,经过多次战争,最终在公元前567年被齐国灭亡。与莒国则时战时和,两国都是东夷后裔,文化相近,但又存在领土争端。与鲁国的关系相对缓和,主要通过联姻和朝贡维持和平交往。

莱国灭亡后,其遗民大部分被迁往各地,但仍有一部分留在故地,逐渐融入齐文化。莱文化对齐国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特别是在盐业、渔业和航海技术方面,为齐国成为东方霸主做出了贡献。今天胶东地区的许多地名如莱阳、莱西、莱州等,都保留了这一古老国名的记忆。

表:莱国历史沿革与考古发现对照表

莱国的历史研究对于理解东夷文化的演变和中原文化与东夷文化的融合过程具有重要意义。近年来,随着考古工作的深入,特别是即墨古城遗址龙口归城遗址的系统发掘,为莱国历史研究提供了更多实物资料,使我们对这个古老方国的认识不断深化。

第五章 少昊、少典、羲和、后羿古国考析

(一)少昊之国

少昊是中国上古传说中东夷集团的重要首领,嬴姓祖先。少昊集团主要活动于山东半岛地区,是以凤鸟为图腾的部落联盟。《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详细列举了以各种鸟名命官的职官体系,反映了少昊部落联盟的官僚制度已具雏形。少昊之国代表了新石器时代晚期山东地区的高度文明,与大汉口文化、龙山文化有密切关系。考古发现在莒县陵阳河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刻有复杂的日月山形符号,可能与少昊部落的天文观测和祭祀活动有关。传说中的少昊陵位于今曲阜市,表明鲁中南地区可能是少昊集团的核心活动区域。《史记·封禅书》记载: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说明少昊崇拜影响深远,甚至被秦国奉为始祖神。

少昊部落的鸟图腾崇拜对后世影响深远。在日照尧王城遗址两城镇遗址的考古发现中,出土了大量鸟形玉器和陶器,如鸟形陶鬶、玉鸟饰等,反映了东夷民族对鸟的特殊崇拜。这种鸟崇拜不仅影响了商族的玄鸟图腾,也可能与秦族的鸟崇拜有渊源关系。少昊氏的后裔在中原地区建立过许多小国,如郯、徐、江、黄等,在春秋时期仍然存在,见证了少昊文化的持久影响力。

(二)少典氏考

少典氏是黄帝和炎帝之父,是华夏集团的重要祖先。《国语·晋语四》记载: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少典氏可能是一个活跃于黄河中下游的部落首领,其地望可能在河南新郑一带,是连接华夏与东夷集团的关键环节。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说明少典氏是华夏集团的重要源头。

近年来在新郑裴李岗遗址发现了距今8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可能与少典氏有关。该遗址出土了大量的石磨盘、石磨棒等粮食加工工具,以及猪、狗等家畜骨骼,反映了早期农业的发展水平。少典氏作为黄帝和炎帝的父亲,可能代表着新石器时代中期中原地区的一个强大部落联盟,为后来华夏族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少典氏与有蟜氏的联姻反映了上古时期部落联盟的政治智慧。有蟜氏可能是活动在渭水流域的一个部落,以蜂为图腾(即蜂的古称)。这种跨区域的联姻联盟,促进了不同文化群体的交流与融合,为华夏文明的形成提供了重要动力。

(三)羲和之国

羲和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太阳女神与历法制定者,《尚书·尧典》记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羲和之国可能是一个擅长天文历法的部落,其地望可能在山东东部沿海地区,与东夷民族的太阳崇拜有密切关系。在莒县陵阳河遗址大朱村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发现了刻划的日、月、山图案,可能反映了东夷民族对日月的崇拜和天文观测活动。

羲和部族的天文历法成就对华夏文明有重要贡献。《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这个神话可能源于羲和部族创制的十日纪日法。考古发现表明,大汶口文化时期可能已经产生了原始历法,山东地区出土的陶文符号中,有一些可能与天文历法有关。

羲和之国很可能位于胶东半岛沿海地区,这里是中国最早观测日出的地方之一。《史记·封禅书》记载:齐地八神,七日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后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说明山东沿海地区自古就有祭祀日神的传统。今天的荣成成山头仍被称为天尽头,是观日出的胜地,可能与古代的日主祭祀有关。

(四)后羿与有穷国

后羿是东夷民族的重要英雄人物,有穷氏的首领。《左传·襄公四年》记载: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后羿以善射著称,曾经因夏民以代夏政,夺取夏朝政权。有穷国可能位于今山东德州一带,是东夷民族中武力强大的方国。《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帝王纪》云:帝羿有穷氏,未闻其先何姓。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鉏,为帝司射,历虞、夏。

后羿射日的神话可能反映了有穷氏征服其他部落的历史事实。《淮南子·本经训》记载: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尧乃使羿……上射十日。这个神话可能隐喻后羿征服了十个以太阳为图腾的部落。考古学发现,岳石文化遗址中出土了大量青铜镞,证明当时东夷民族的弓箭制作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为后羿善射的传说提供了物质基础。

有穷国的地望可能在鲁西北地区。《水经注·河水》引《地理志》曰:平原郡有穷县,盖后有穷氏所居也。平原郡在今山东德州一带,这里地处黄河下游冲积平原,是东夷与华夏的交界地带。后羿代夏的故事反映了东夷民族与夏王朝的激烈斗争,也体现了上古时期夷夏交融的复杂过程。

后羿统治的失败也具有深刻历史教训。《左传·襄公四年》记载: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靡奔有鬲氏。后羿因沉溺田猎、不修政事而失去政权,说明即使拥有强大的武力,如果不修德政,也难以维持长久的统治。这个历史教训为后世统治者提供了重要借鉴。

表:四大古国/部族基本情况对照表

这四个古国/部族的研究为了解上古时期黄河流域下游地区的族群关系和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视角。少昊之国代表了东夷文化的高度发展,少典氏是华夏文明的重要源头,羲和之国展现了东夷民族的天文成就,后羿与有穷国则反映了夷夏之间的斗争与融合。这些古史传说虽然带有神话色彩,但都包含着真实的历史内核,通过与考古发现的相互印证,可以逐步揭示上古历史的真实面貌。

第六章 后羿射日的历史真相考辨

后羿射日是中国最著名的上古神话之一,背后蕴含着丰富的历史信息。从神话学角度分析,十日并出可能指的是远古时期严重的干旱灾害,或者是多个部落首领同时称王的混乱局面。《淮南子·本经训》记载: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这种描述很可能反映了上古时期某次特大旱灾的历史记忆。后羿射九日则可能象征着他平定灾难、统一部落的功绩。《山海经·海内经》提到: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表明后羿被视为解除民间疾苦的英雄人物。

从天文历法角度考察,十日可能与十月太阳历有关。从当时历史环境研究分析,后羿射日,实际是后羿射杀以甲日、乙日、丙日、丁日、戊日、己日、庚日、辛日、壬日、癸日命名的十兄弟中九个兄弟,剩下一个兄弟。上古时期可能实行过一年十个月的历法,后改革为十二月历,这种变革在神话中被表述为射日。《左传·昭公七年》记载: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杜预注:十日,谓自甲至癸也。说明十日与天干纪日法密切相关。另一种可能是,十日源于对太阳黑子活动的观测想象,《周易·丰卦》有日中见斗日中见沫的记载,可能指太阳黑子现象。后羿射日则反映了古人控制自然力的愿望,体现了人类对自然灾害的抵抗精神。

考古学发现为后羿善射的传说提供了实物证据。山东岳石文化(距今约4000-3600年)遗址中出土了大量青铜镞,如泗水尹家城遗址出土的青铜镞显示当时弓箭制作技术已有显著发展。这些镞多为双翼式,有銎可以安装箭杆,制作工艺精湛。《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记载: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生于古之孝子。弓弩的发明和改进与东夷民族密切相关。后羿可能是一位发明或改良弓箭技术的部落首领,凭借军事优势一度入主夏朝。《左传·襄公四年》记载: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说明后羿善于田猎,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

后羿传说与东夷民族的太阳崇拜有深刻关联。山东莒县陵阳河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刻有日月山形符号,表明大汶口文化时期已有复杂的天文观测和祭祀活动。这些符号可能表示日出东山之意,是东夷民族太阳崇拜的实物证据。《礼记·祭义》记载: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说明太阳崇拜在古代祭祀中的重要地位。后羿作为东夷英雄,其射日神话可能是对原有太阳崇拜的一种革新性表述,反映了东夷民族内部的文化变革。

历史文献中关于后羿的记载虽然带有神话色彩,但都包含历史内核。《论语·宪问》记载: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孟子·离娄下》也说: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这些记载表明后羿确有其人,是东夷民族著名的首领和射手。

后羿代夏的历史事件反映了夏朝初期东夷与华夏之间的激烈斗争。《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帝王纪》云:羿,有穷氏,未闻其先何姓。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鉏,为帝司射,历虞、夏。说明有穷氏世代掌管射箭,在夏朝具有特殊地位。

表:后羿射日传说多重解读对照

后羿射日神话的多元解读反映了上古历史的复杂性。这个传说既可能源于真实的自然灾害记忆,也可能反映了历法改革、政治统一、技术革新和宗教变革等多重历史进程。通过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的相互印证,我们可以逐步揭开神话背后的历史真相,更深入地理解东夷民族的历史贡献和夏朝初期的政治格局。

第七章 西周分封与齐鲁体系建立

周灭商后,为巩固对东方的统治,在山东地区实行了大规模的分封制。最重要的封国是齐国鲁国。据《史记·周本纪》记载: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齐国封给姜尚,建都营丘(后迁临淄),主要负责控制渤海沿岸和胶东半岛;鲁国封给周公旦之子伯禽,建都曲阜,主要负责控制泗水流域和淮夷地区。《左传·定公四年》详细记载了分封时的赏赐: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

齐鲁两国的分封策略有所不同。鲁国实行变其俗,革其礼的同化政策,强力推行周文化。《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齐国则采取因其俗,简其礼的灵活政策,尊重当地东夷文化传统。《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这两种不同的统治策略对两地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除了齐鲁两大国外,周王朝还在山东地区分封了许多小国。根据《左传》、《国语》等文献记载,这些封国包括:姬姓的曹(都陶丘,今定陶)、郕(都郕,今宁阳)、滕(都滕,今滕州)、郜(都郜,今成武)等国;姜姓的纪(都纪,今寿光)、向(都向,今莒南)、州(都州,今安丘)等国;嬴姓的谭(都谭,今章丘)、费(都费,今费县)等国;以及风姓的任(都任,今济宁)、宿(都宿,今东平)、须句(都须句,今东平)、颛臾(都颛臾,今平邑)等国。这些封国与当地的东夷方国杂处,形成了复杂的政治格局。

西周时期,山东地区的方国大多接受了周王朝的册封,从独立方国转变为周代封国。但一些东夷强国如莱国等,曾长期与齐国争夺胶东地区的控制权。《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这场争夺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直到春秋时期齐灵公时才最终灭莱。

考古发现为西周分封提供了实物证据。在高青陈庄遗址发现了西周早期的城址和墓葬,出土了带有齐公铭文的青铜器,证实了早期齐国的存在。在曲阜鲁国故城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西周时期的城墙、宫殿基址和贵族墓葬,出土了大量青铜礼器和玉器,反映了鲁国文化的繁荣。

周王室通过分封制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统治体系。《礼记·王制》记载: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对周天子有朝贡、从征等义务。《孟子·万章下》记载: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这种等级分明的封建制度,确保了周王朝对东方地区的有效控制。

齐鲁两国在文化发展上也呈现出不同特色。鲁国成为周礼的保存和传播中心,《左传·昭公二年》记载:周礼尽在鲁矣。孔子曾感叹: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论语·雍也》)而齐国则发展出包容开放的齐文化,稷下学宫成为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重要场所。

表:西周时期山东地区主要封国情况

西周分封制在山东地区的实施,不仅巩固了周王朝的统治,也促进了周文化与东夷文化的融合,为后来齐鲁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这种分封体系虽然在西周晚期开始出现裂痕,但基本维持了数百年的相对稳定,直到春秋时期才逐渐瓦解。

第八章 春秋战国时期方国兼并与会盟体系

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诸侯争霸,山东地区方国林立的现象逐渐被大国兼并所取代。据《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记载,春秋初期尚有诸侯国一百四十余个,至战国时仅存十余个。齐国通过尊王攘夷的口号,逐步吞并周边小国,成为东方霸主。《左传·庄公十年》记载:齐师灭谭,谭子奔莒。这是齐国对外扩张的开始。据《春秋》经传记载,齐国先后灭掉谭(前684年)、遂(前681年)、莱(前567年)、纪(前690年)等数十国,领土大幅扩张。特别是灭莱之战,《左传·襄公六年》详细记载了战役经过:十一月,齐侯灭莱,莱恃谋也。……三月,葬郴子。晏弱围莱,甲寅,堙之环城,傅于堞。……丙辰,围莱,乙未,王湫帅师及正舆子、棠人军齐师,齐师大败之。丁未,入莱。莱共公浮柔奔棠。正舆子、王湫奔莒,莒人杀之。四月,陈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宫。

与此同时,鲁国也吞并了极(隐公二年)、项(僖公十七年)、须句(僖公二十二年)、邾(文公十三年)等小国,但由于三桓专权,国力受限,最终未能成为一流强国。《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反映了公室衰微、政在家门的局面。南部地区的莒国曾一度强盛,与齐、鲁、楚争衡,《左传·成公九年》记载: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会楚公子成于邓。冬,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伐我东鄙。但最终也难逃被兼并的命运。《史记·楚世家》记载:简王元年,北伐灭莒。

战国时期,山东地区大部分被齐、楚两大强国控制。齐国经过田氏代齐后,实力进一步增强,成为东帝和战国七雄之一。《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齐国大力发展工商业,临淄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战国策·齐策一》记载:临淄之中七万户……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是其繁华景象的真实写照。

会盟制度在春秋时期达到鼎盛。《春秋》记载的盟会达百余次,如齐桓公主持的葵丘之盟(前651年)、弭兵之会(前579年、前546年)等。《左传·僖公九年》记载葵丘之盟: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这些盟会既是大国争霸的工具,也维持了相对的国际秩序。

战国时期,兼并战争更加激烈。齐国先后灭薛(前418年)、灭宋(前286年),疆域达到极盛。《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但燕将乐毅联合五国伐齐(前284年),几乎灭亡齐国,《史记·乐毅列传》记载: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余城。

战国末年,秦国东进,于公元前221年灭齐,完成统一大业。《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六年,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其西界,不通秦。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南攻齐,得齐王建。秦在齐地设齐郡和琅邪郡,后来又将齐郡分为临淄郡和济北郡,山东地区全面进入郡县时代。《汉书·地理志》记载:齐郡,秦置。莽曰济南。属青州。……县十二:临淄、昌国、利、西安、钜定、广、广饶、昭南、临朐、北乡、平广、台乡。

表:春秋战国时期山东地区主要方国存灭表

这一时期的社会变革也反映在考古发现中。临淄齐故城发掘显示,战国时期城市规模扩大,手工业作坊区显著增加,出土了大量刀币、铁器,反映了商品经济的发展。墓葬形制的变化也显示了社会结构的变革,如临淄郎家庄一号墓出土的精美漆器、丝织品,显示了贵族生活的奢华。

春秋战国时期方国兼并的历史进程,不仅改变了政治格局,也促进了民族融合和文化交流。原本分散的东夷方国逐渐融入华夏文化圈,为秦汉时期的大一统奠定了基础。齐国管仲改革、鲁国孔子创儒等重大文化事件,都发生在这个大变革时代,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九章 秦朝郡县制在黄河流域下游的实施

秦统一六国后,全面推行郡县制,山东地区的古方国封国体系被彻底废除。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秦在原齐国核心地区设齐郡(治临淄),在胶东半岛设琅邪郡(治琅邪),在鲁中南地区设薛郡(治鲁县),在鲁西地区设东郡(治濮阳)。《汉书·地理志》明确记载:齐郡,秦置。琅邪郡,秦置。薛郡,秦置。这些郡的设立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封国体系,实现了中央对地方的直接控制。

秦赵是世仇,邯郸作为旧赵国政治中心,是秦提防的重点。卫地在邯郸正南,是以秦并没有过度肢解卫国,而是保留其东半部疆域的完整性,并将故齐国西部一带划入东郡,形成一个地跨齐赵卫的大郡,以威慑监控赵地。《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表明秦朝通过行政区划的重新调整来巩固统一。

秦朝推行郡县制的同时,还采取了一系列巩固统一的措施。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山东地区发现了许多秦权、秦量、诏版等实物,证明了秦朝政令在该地区的有效实施。如在文登市发现的秦代铁权,上面刻有始皇二十六年诏书: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这些实物证据充分证明了秦朝统一度量衡政策在山东地区的贯彻执行。

秦始皇东巡多次经过山东地区,刻石颂功。《史记·秦始皇本纪》详细记载了始皇东巡的经历: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禅梁父。刻所立石。这些刻石内容既是对秦朝功德的颂扬,也是对东方地区的震慑。

然而,秦朝的暴政也引起了山东地区的强烈反抗。秦始皇东巡的同时也要镇压当地的反秦活动,《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九年,始皇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秦末农民起义中,山东地区是反秦斗争的重要基地之一,齐地贵族田儋、田荣等人曾重建齐国,参与反秦斗争。《史记·田儋列传》记载:田儋者,狄人也……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使周市略定魏地,北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

秦朝在山东地区的郡县设置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东郡地处中原要冲,控制着黄河下游的重要渡口;齐郡掌控着富庶的齐地平原;琅邪郡控制着整个胶东半岛和沿海地区;薛郡则连接着齐楚两地。这种行政区划既考虑了地理因素,也体现了犬牙相入的统治策略,通过打破自然地理界限来防止地方割据。

表:秦朝在山东地区郡县设置表

秦朝郡县制的实施虽然短暂,但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不仅彻底打破了西周以来的分封制度,建立了中央集权的行政体系,还通过统一的法令、度量衡、文字等措施,促进了各地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山东地区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既成为秦朝统治东方的重要基地,也是反秦斗争的重要发源地,为汉朝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第十章 西汉郡国并行制的实践与调整

汉初,吸取秦亡教训,在郡县制基础上分封诸侯王,实行郡国并行制。《史记·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记载:高祖子弟同姓为王者九国,唯独长沙异姓,而功臣侯者百有余人。在山东地区主要分封了齐国胶东国济北国城阳国鲁国等诸侯国。其中齐国最大,《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记载:高祖六年,立肥为齐王,食七十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领有七郡七十余城,成为东方最大的诸侯国。

随着诸侯王势力坐大,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加剧。文帝、景帝时期逐步削弱诸侯国实力,通过众建诸侯策略将大国分解为小国。《汉书·诸侯王表》记载: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特别是齐国的分割最为明显,《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详细记载了文帝十六年(前164年)分齐为六国:齐文王立十四年卒,无子,国除。文帝于是分齐为齐、城阳、济北、济南、淄川、胶西六国。

武帝时推行推恩令,进一步分割诸侯王领地。《汉书·主父偃传》记载: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这一政策使山东地区的诸侯国数量增多但辖区缩小。如元朔二年(前127年),淄川国分封十一个王子为侯,其封地直接归汉郡管辖。

西汉中后期,山东地区的主要郡国有:齐郡(治临淄)、千乘郡(治千乘)、济南郡(治东平陵)、平原郡(治平原)、北海郡(治营陵)、东莱郡(治掖县)、琅邪郡(治东武)、泰山郡(治奉高)等郡,以及城阳国(治莒县)、胶东国(治即墨)、高密国(治高密)、淄川国(治剧县)等诸侯国。郡国并立,交错分布,相互牵制。《汉书·地理志》详细记载了各郡国的户口和辖县数量,如齐郡,户十五万四千八百二十六,口五十五万四千四百四十四,县十二。

西汉郡国的行政管理体制逐渐完善。郡设太守,国设相,皆由中央任命。《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诸侯王,高帝初置,有太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郡国之下设县、侯国、道、邑等县级政区。《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县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则减,稀则旷……列侯所食县曰国,皇太后、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

山东地区县邑密度较高,反映了该地区经济文化的发达程度。据《汉书·地理志》统计,西汉末年山东地区约有县、侯国、邑、道等县级政区300多个,平均每郡辖20余县。如琅邪郡辖51县,是汉代辖县最多的郡。这种高密度的行政区划设置,既反映了人口的稠密,也体现了中央对东方地区的高度重视。

表:西汉时期山东地区主要郡国变迁表

这一行政体系的建立和完善,不仅加强了中央集权,也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山东地区在西汉时期成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临淄、曲阜等城市繁荣一时,为汉代盛世做出了重要贡献。同时,郡国并行制的实践也为后世地方行政制度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经验。

第十一章 东夷文化的传承与演变

东夷文化是山东地区的土著文化,自新石器时代以来一脉相承,虽然在与华夏文化的交融中逐渐融合,但仍保留了许多特色。东夷民族的凤鸟崇拜对商文化和秦文化都有深远影响。《左传·昭公十七年》明确记载: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详细列举了凤鸟氏、玄鸟氏、伯赵氏、青鸟氏、丹鸟氏等以鸟名官的职官体系。

在山东地区考古发现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的陶器、玉器中常见到鸟的形象,如日照两城镇遗址出土的鸟形玉饰、胶县三里河遗址发现的鸟喙形足黑陶鼎,以及大量史前陶鬹等。这些文物充分证明鸟的形象是东夷先民重要的精神信仰和族群象征。《史记·秦本纪》记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表明秦族也继承了东夷的鸟图腾崇拜。

东夷民族的弓箭文化十分发达,字在甲骨文中作人负弓形,表示善于射箭的人。《说文解字》释夷:东方之人也,从大从弓。后羿传说和山东地区出土的大量石镞、骨镞、铜镞都证明了这一点。泗水尹家城遗址岳石文化层出土的青铜镞,制作精良,显示了高超的弓箭制作技术。《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记载: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生于古之孝子。说明东夷民族在弓箭技术方面的突出贡献。

东夷民族还有太阳崇拜的传统,山东莒县陵阳河和大朱村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刻有日月山形符号,可能是祭祀日出的祭器。这些符号由日、月、山三个元素组成,表示日出东山的意象,与《尚书·尧典》寅宾出日的记载相吻合。这与后羿射日羲和生十日等神话传说相印证,《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随着华夏文化与东夷文化的融合,东夷民族的许多文化要素被吸收到华夏文化中,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史记·五帝本纪》记载: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东夷首领如皋陶、伯益等也被纳入华夏古史传说系统,成为三皇五帝的辅佐大臣。

东夷文化的其他特色还包括:独特的陶器制作工艺,如龙山文化的蛋壳黑陶;发达的海洋文化,擅长航海和渔业;先进的天文历法知识,如莒县陶尊上的天文符号等。这些文化成就都对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表:东夷文化主要特征及考古证据

东夷文化在与华夏文化的交融过程中,既保持了自己的特色,又吸收了中原文化的要素,最终完全融入中华文明体系。这种融合过程不是简单的同化,而是相互影响、相互吸收的复杂过程,体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征。正如王国维在《殷周制度论》中所说:中国政治与文化之变革,莫剧于殷周之际。东夷文化在这一变革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十二章 经济生产方式的演变与发展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的经济生产方式经历了从原始采集渔猎到农业为主的演变过程。新石器时代早期,贝丘文化先民以采集、渔猎为主要生计方式,烟台白石村遗址等沿海地区的贝丘遗址中发现了大量牡蛎、蛤、螺等海产贝壳,以及石网坠、骨鱼钩等捕鱼工具,表明海洋资源在古代先民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说明早期海洋资源的开发利用已相当普遍。

大汶口文化时期,农业逐渐成为主要生产方式。胶县三里河遗址发现了窖穴中的炭化粟粒,证明粟作农业已经相当发达。《史记·货殖列传》记载:楚越之地……饭稻羹鱼,而北方则以粟为主食。同时,猪、狗等家畜饲养业也开始发展,大汶口墓葬中常见以猪头随葬的习俗,《礼记·曲礼》记载:豕曰刚鬣,表明猪在社会生活中具有特殊地位。龙山文化时期,农业生产工具进步显著,石刀、石镰、石铲等工具制作精良,效率提高。城子崖遗址还发现了水稻遗存,《周礼·职方氏》记载:其谷宜稻麦,表明当时可能已存在水旱作物轮作的耕作制度。

商周时期,山东地区的农业生产技术进一步发展。《诗经·周颂·载芟》记载:有略其耜,俶载南亩。青铜农具开始使用,但石器、骨器、蚌器仍是主要农具。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的青铜镢等农具,证明了青铜农具的使用。齐国因地制宜,大力发展桑麻纺织和渔业盐业,《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表明齐国通过发展特色产业,成为经济强国。《国语·齐语》亦载:通齐国鱼盐于东莱,使关市几而不征。

战国时期,铁器开始普及,《管子·海王》记载: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针一刀……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高。临淄齐国故城发现的冶铁遗址,证明了铁器制造业的发达。齐国还重视商业发展,《史记·苏秦列传》记载:临淄之中七万户……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反映了当时城市经济的发达程度。《战国策·齐策》描述临淄的繁荣景象,说明其已成为当时最大的商业都市之一。

表:先秦时期山东地区经济发展大事记

这一经济发展过程不仅反映了生产技术的进步,也体现了生产关系的变革。从原始社会的共同劳动,到商周时期的井田制,再到战国时期的租佃关系,生产方式的变革推动了社会结构的演变。同时,齐国的官山海政策,《管子·海王》记载:唯官山海为可耳,即实行盐铁专卖,开创了中国古代国家干预经济的先例,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丰富证据。在日照两城镇遗址发现的炭化稻米,证明了史前农业的发展水平。在曲阜鲁国故城出土的战国量器,反映了当时商品交易的规范化。这些实物资料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生动再现了古代山东地区经济发展的历史画卷。

第十三章 海盐渔业与商业贸易的发展

山东半岛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丰富的海洋资源,海盐生产和渔业自古就是重要经济部门。早在龙山文化时期,先民就开始利用海盐,寿光双王城遗址发现了大规模的商周时期制盐作坊,证明当时盐业生产已经相当发达。《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这些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表明海盐开发具有悠久历史。该遗址发现的盐灶、卤水沟、沉淀坑等设施,构成了完整的制盐工艺流程,显示出当时制盐技术已达到较高水平。

齐国尤其重视盐业发展,设盐官专司盐政,实行盐铁专卖制度。《管子·地数篇》记载: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说明齐盐销售范围很广。《史记·齐太公世家》也记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盐业收入成为齐国财政的重要来源,为齐桓公称霸提供了经济基础。《管子·海王》详细记载了盐策: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通过盐业专卖,齐国获得了巨大的财政收入。

渔业也是沿海地区的重要产业。长岛遗址出土的各类鱼骨表明,当时人们已经能够捕获各种鱼类和海兽。考古发现显示,该遗址出土的鱼骨包括真鲷、黑鲷等多种海洋鱼类,证明当时的渔业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国语·齐语》记载:通齐国之鱼盐于东莱,说明鱼盐产品已成为齐国的重要贸易商品。《周礼·天官·冢宰》记载:渔人掌以时渔为梁……凡渔者,掌其政令。反映了渔业管理的制度化。

商业贸易随着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而繁荣。《史记·货殖列传》记载: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泻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齐国重视商业,降低关税,吸引各国商人。《左传·昭公三年》记载:晏子曰:……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反映了齐国贸易自由的政策。《管子·轻重乙》还记载:为国不能来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则国不可成。体现了齐国重视商业贸易的思想。

齐国的刀币流通范围很广,在周边各国都有发现,证明了齐国商业的发达和影响力。考古发现显示,齐刀币不仅在山东境内大量出土,在河北、河南、辽宁等地也有发现,说明齐国的商业网络已经扩展到周边地区。《史记·平准书》记载: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齐刀币的广泛流通,反映了齐国商业的繁荣程度。

表:齐国盐铁渔业管理制度

这一经济体系的发展,不仅促进了齐国经济的繁荣,也为中国古代商品经济的发展提供了重要范例。从海盐生产到渔业开发,从手工业制造到商业贸易,齐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经济管理体系。这些经济成就不仅支撑了齐国的强盛,也对后世的经济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特别是盐铁专卖制度,为后世历代王朝所效仿,成为中国古代重要的经济管理制度。

第十四章 军事战略与防御体系的建立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地处要冲,战略地位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山东地区就出现了城址,如城子崖丁公等龙山文化城址,这些城址既有防洪功能,也可能具有军事防御功能。《管子·度地》记载:内为之城,城外为之郭。反映了古人筑城自卫的传统。城子崖遗址发现的城墙基址宽约8-13米,残高约3米,显示了相当规模的防御工程。

商周时期,各方国都建有城邑作为统治中心和军事要塞。《礼记·礼运》记载:城郭沟池以为固。齐国营丘(临淄)城墙周长约14公里,有13座城门,规模宏大,防御设施完善。《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晏子曰:‘……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说明齐都临淄人口众多,防御体系完备。《左传》中多次记载各国之间的攻城战,如襄公十八年晋侯围齐等,详细描述了攻城战术:晋侯伐齐,将济河,献子以朱丝系玉二瑴而祷曰……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这些记载反映了城邑防御的重要性。

战国时期,各国普遍修筑长城作为边境防御工事。《史记·楚世家》记载:齐宣王乘山岭之上筑长城,东至海,西至济州千余里,以备楚。齐长城西起平阴,东至胶南琅琊台入海,全长千余里,是中国最早的长城之一。《史记·苏秦列传》引苏秦说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勃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长城的修筑体现了齐国对西部边境的重视。近年来考古调查发现,齐长城主要采用因地制宜的修筑方法,在山岭处利用天然峭壁,在平地处夯土筑墙,在险要处设置关隘。

秦统一后,在山东地区设立郡县,修筑驰道,加强军事控制。《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七年,治驰道。琅琊台作为东方重要军事基地,秦始皇曾三次巡幸,刻石纪功,表明了对东方沿海地区的重视。《史记》载: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这些措施既是为了宣扬皇威,也是为了巩固国防。

汉代继续加强海防建设,在沿海设尉侯等官职,防御海盗和外来侵袭。《汉书·地理志》记载:东莱郡,掖县,有之罘山祠,居上山,声洋梨饮,皆祠。有盐官、铁官。《后汉书·百官志》记载: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威海成山头青岛琅邪台等地发现的汉代烽火台遗址,证明了当时海防体系的存在。汉武帝时期,还曾从山东沿海发兵征讨朝鲜,《史记·朝鲜列传》记载: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

表:先秦至秦汉时期山东地区军事防御体系演变

这一军事防御体系的建立和完善,不仅保障了该地区的安全稳定,也促进了中央政权对东方地区的有效控制,为秦汉时期的大一统格局提供了重要保障。从史前城址到齐长城,从琅邪台到汉代海防,这些军事设施见证了中国古代军事战略和防御技术的发展,也反映了山东地区在国家安全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第十五章 宗教祭祀与礼制演变

山东地区的宗教祭祀活动源远流长,从史前时期的自然崇拜逐渐发展为系统化的礼制体系。大汶口文化时期,先民已有复杂的宗教观念,莒县陵阳河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刻有日月山形符号,可能是祭祀日出的礼器,反映了太阳崇拜的传统。《尚书·尧典》记载:寅宾出日,平秩东作。这种对太阳的崇拜可能与东夷民族的生产生活方式密切相关。

龙山文化时期,祭祀活动更加制度化。两城镇遗址发现了可能用于祭祀的玉器,如玉圭、玉璋等,表明当时已有专门的祭祀用礼器。《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这些玉礼器的出现说明祭祀活动已经规范化。岳石文化时期出现了卜骨,《史记·龟策列传》记载:自三代之兴,各据祯祥。涂山之兆从而复启世,飞燕之卜顺故殷兴,百谷之筮吉故周王。说明占卜活动已经开始,成为沟通人神的重要方式。

商代山东地区的方国继承了商文化的祭祀传统,大量使用青铜礼器进行祭祀活动。《礼记·表记》记载: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苏埠屯遗址出土的青铜器组合完整,包括鼎、簋、爵、觚等礼器,反映了商代贵族祭祀的规格和等级。这些青铜礼器上的铭文和纹饰,既体现了商文化的特点,也保留了一些地方特色。

西周时期,周礼逐渐推行,但东夷地区仍保留了一些本地祭祀传统。《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记载: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皞与有济之祀。表明一些东夷小国负责祭祀太昊和济水之神。《史记·封禅书》也记载: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其祀绝莫知起时。

秦汉时期,国家祭祀体系逐渐统一。《史记·秦始皇本纪》详细记载了始皇东巡的经历: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秦始皇东巡时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在琅琊、之罘等地立石颂德,将东方神灵纳入国家祭祀体系。汉武帝时也在泰山封禅,《史记·孝武本纪》记载: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至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并祭祀八神主(天主、地主、兵主、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四时主),其中多数神主祠庙都在山东地区。

表:先秦至秦汉时期山东地区祭祀体系演变

这一祭祀体系的演变过程,反映了山东地区从原始宗教向国家祀典的发展轨迹。从史前时期的自然崇拜,到商周时期的祖先祭祀,再到秦汉时期的封禅大典,祭祀活动逐渐制度化、礼仪化,成为国家政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变化既体现了中央政权对东方地区的文化整合,也反映了山东地区在古代中国宗教礼仪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山东地区的祭祀传统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东夷民族的太阳崇拜、鸟图腾崇拜等原始信仰,虽然在与华夏文化的交融过程中有所变化,但仍然以各种形式保存在后世的祭祀活动中。如《史记·封禅书》记载的八神祭祀,其中日主祠在琅邪,七日日主,祠成山,这些都可能源于东夷古老的太阳崇拜传统。这种文化的延续性,使得山东地区成为研究中国古代宗教祭祀发展的重要地区。

第十六章 社会结构与阶层变迁

山东地区的社会结构经历了从平等部落社会到阶级分化的演变过程。大汶口文化早期,社会分化尚不明显,墓葬规模和质量差别不大。泰安大汶口遗址早期墓葬的随葬品数量和质量相对均衡,反映了较为平等的社会结构。到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社会分层开始出现,《礼记·礼运》所载大人世及以为礼的局面初步形成。少数大墓有木椁和大量随葬品,如莒县陵阳河遗址的大墓中出土了精美的玉器、陶器和骨器,而小墓则十分简陋,仅有一两件日常用具。这种明显的贫富分化标志着社会等级制度的初步确立。

龙山文化时期,社会分层更加明显。《史记·五帝本纪》记载修五礼五玉,表明礼制已经形成。城子崖景阳岗等城址的出现,表明已经出现了统治中心和被统治的乡村。丁公遗址发现的刻辞陶片,可能表明出现了专职的巫史人员,这是社会分工进一步细化的体现。岳石文化时期,社会复杂化程度进一步提高,为早期国家的形成奠定了基础。考古发现显示,岳石文化时期的手工业生产更加专业化,青铜器的出现标志着社会生产力的新发展。

商周时期,山东地区方国社会的等级制度更加严格。《尚书·酒诰》记载: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西周分封制建立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等级体系,并与宗法制度相结合。《左传·桓公二年》记载: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齐国实行参其国而伍其鄙的政策,《国语·齐语》记载: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将国人按职业分为土、工、商,按地域分为十五个乡,形成严密的社会组织体系。

春秋战国时期,社会流动加剧。《史记·管晏列传》记载:管仲既任政相齐,以区区之齐在海滨,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与俗同好恶。齐国管仲改革提出尊贤育才的政策,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世卿世禄制度。《战国策·齐策》记载齐威王赏有功,诛有罪,使齐国大治。战国时期,士阶层崛起,各国养士成风,《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齐国稷下学宫聚集了大量学者,成为学术中心。

秦汉时期,随着郡县制的推行,社会结构再次发生变化。《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秦官,掌治其郡……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官僚地主阶级取代了过去的世袭贵族,成为社会的主导力量。山东地区由于文化发达,士人家族众多,在汉代政治中扮演重要角色。《汉书·儒林传》记载:汉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则韩太傅;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母生,于赵则董仲舒。这些儒学大师多出自山东地区。

表:先秦至秦汉时期山东地区社会结构演变

这一社会结构的变迁过程,反映了山东地区从原始社会向早期国家,再向成熟国家形态的演进轨迹。从平等的氏族社会,到严格的等级制度,再到相对开放的社会流动,这一地区的文明进程不仅体现了中国古代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也展现了其独特的地域特色。特别是士人阶层的形成和发展,对后世中国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十七章 民族迁徙与融合进程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是古代民族迁徙与融合的重要舞台。新石器时代,东夷民族是山东地区的土著居民,创造了灿烂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说明早期东夷民族就活跃在海岱之间。夏商时期,华夏民族从中原地区向东扩张,与东夷民族发生了密切的交流与融合。《古本竹书纪年》记载:后相即位,居商丘。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反映了夏王朝与东夷各族群之间的复杂关系。

商族本身可能就起源于山东地区,《诗经·商颂·玄鸟》记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与东夷民族的鸟图腾崇拜相似。《史记·殷本纪》也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商朝建立后,商文化与东夷文化进一步融合。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的商代甲骨文和青铜器,证明了商文化在山东地区的深刻影响。周灭商后,周人东进,在山东地区分封齐、鲁等国,带来了周文化的影响。《史记·周本纪》记载: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

春秋时期,民族融合加速。《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国采取因其俗,简其礼的政策,尊重东夷文化传统,促进了华夏与东夷的融合。鲁国虽然强调变其俗,革其礼,《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但在实际统治过程中也不得不与当地夷人妥协。《左传》中常见夷夏之辨的讨论,反映了当时民族认同的复杂性。《左传·闵公元年》记载: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

战国时期,民族融合基本完成,东夷民族逐渐融入华夏民族。《荀子·儒效》记载: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说明当时已经形成了以文化而非血统来区分华夏与夷狄的观念。秦统一后,推行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政策,《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进一步促进了文化统一。汉代,山东地区完全成为华夏文化的一部分,东夷identity 逐渐淡化,只存在于历史记忆之中。《汉书·地理志》记载:东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历史演进考析:从上古方国林立到郡县一统 (文/黎济宁)

秦汉时期还发生了多次人口迁徙。《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秦迁六国贵族于关中,同时徙民实边。汉初,齐诸田氏被迁至关中,《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关中富商大贾,大抵尽诸田。同时迁徙豪强于陵邑。《汉书·地理志》记载: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这些迁徙活动促进了各地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表:先秦至秦汉时期民族迁徙与融合大事记

这一民族融合过程在考古学上也有明显反映。从大汶口文化到龙山文化,再到岳石文化,山东地区的考古学文化序列完整连续,显示了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同时,在不同时期的遗址中,既能看到本地文化特色,也能看到中原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上的相互影响正是民族融合的实物证据。

值得注意的是,民族融合的过程是双向的。东夷文化对华夏文明也有重要贡献,如鸟图腾崇拜影响了商族和秦族,太阳观测和历法知识丰富了天文历法体系,海洋开发利用经验拓展了经济发展空间。这种双向的文化交流与融合,使得中华文明更加丰富多彩,也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第十八 章语言文字的演变与统一

山东地区的语言文字经历了从多样到统一的发展过程。大汶口文化时期,可能已经产生了原始文字。莒县陵阳河遗址出土的陶尊上刻有复杂的符号,有些学者认为可能是原始文字。这些刻画符号以日、月、山等象形符号为主,著名古文字学家于省吾认为这是原始文字由发生而日趋发展的时期。龙山文化时期,丁公遗址发现了刻有11个符号的陶片,这些符号排列有序,可能是一种文字。裘锡圭在《文字学概要》中指出:丁公陶文与商代甲骨文显然不是一个系统,可能是东夷文化的产物。

商代,山东地区各方国使用甲骨文,但可能保留了一些本地语言特点。《礼记·曲礼》记载: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的商代甲骨文,其字形与殷墟甲骨文基本一致,但部分用语可能带有地方特色。周代,山东地区推广使用周人的语言文字。《论语·述而》记载: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齐、鲁两国虽然都使用周语,但因文化政策不同,语言发展也有所差异。《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齐国因其俗,简其礼,而《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鲁国变其俗,革其礼。鲁国强调周礼雅言,语言可能较为规范;齐国则包容东夷语言,形成了一些地方特色。

战国时期,各国文字异形,语言异声。《说文解字·叙》记载:诸侯力政,不统于王……言语异声,文字异形。齐系文字具有明显特点,与秦系、楚系文字有所不同。何琳仪在《战国文字通论》中指出,齐文字结体修长,线条匀整,在兵器、货币、玺印等器物上都有独特风格。《论语·述而》记载: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说明当时士人使用雅言作为共同语。

秦统一后,推行书同文政策,《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以小篆为标准文字,废除六国异体字。山东地区出土的秦权秦量诏版等文物上的铭文,都是标准小篆,证明了秦朝文字统一政策的实施。汉代,隶书成为通行字体,《汉书·艺文志》记载:汉兴,萧何草律,亦著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山东地区发现了大量汉碑和简牍,如《史晨碑》、《乙瑛碑》等,反映了当时文字使用的实际情况。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显示了隶书在日常书写中的广泛应用。

语言的统一相对缓慢一些。西汉扬雄《方言》中记载了各地方言的差异,齐语仍然是重要的方言之一。《方言》卷一记载:虔、儇,慧也。秦谓之谩,晋谓之㦟,宋楚之间谓之倢,楚或谓之䜏。自关而东赵魏之间谓之黠,或谓之鬼。但随着教育的发展和人员交流的增加,各地语言逐渐接近,形成了通语(后来发展为官话)的基础。《汉书·儒林传》记载: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无传,疑者则阙不传。说明当时已有统一的经学传授体系。

表:先秦至秦汉时期山东地区文字演变

这一文字演变过程,不仅反映了山东地区文化的发展,也体现了中国古代文字从多元到统一的历程。从东夷民族的原始文字,到商周时期的甲骨文金文,再到秦汉时期的小篆隶书,山东地区的文字发展始终与中原文化保持着密切的交流与融合。这种文字的统一起到了促进文化认同和政治统一的重要作用,为中华文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十九 章思想学术的发展与贡献

山东地区是中国思想学术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尤其是儒家思想的诞生地。西周时期,鲁国因周公旦的影响,成为周礼的保存和传播中心。《左传·昭公二年》记载:周礼尽在鲁矣,表明鲁国在礼乐文化方面的特殊地位。《史记·鲁周公世家》亦载:成王乃命鲁得郊祭文王。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德也。这种特殊的政治地位为儒家思想的产生提供了丰厚的文化土壤。

春秋时期,孔子(前551-前479)在鲁国创立儒家学派。《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孔子整理六经,创办私学,提出等核心概念,奠定了儒家思想的基础。《论语·颜渊》记载: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形成了强大的学术团体。战国时期,孟子(约前372-前289)继承和发展了孔子思想,《孟子·公孙丑上》提出: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强调性善论仁政理念。

齐国则发展了包容开放学术传统。战国时期,齐威王、宣王在临淄设立稷下学宫,《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招揽各国学者,不治而议论,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局面。荀子(约前313-前238)曾三为稷下学宫祭酒,《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称: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荀卿最为老师。融合儒法思想,提出了性恶论礼法并重的主张。

黄老思想也在齐国有重要影响。管仲学派结合道家与法家思想,提出了一系列治国理念。《管子》一书虽非管仲亲著,但反映了齐国政治思想的特色。《史记·管晏列传》记载: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学派结合道家与法家思想,提出了一系列治国理念。《管子》一书虽非管仲亲著,但反映了齐国政治思想的特色。《汉书·艺文志》著录《管子》八十六篇,列入道家类。阴阳家邹衍(约前305-前240)提出五德终始说大九州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邹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对秦汉政治思想有重要影响。

秦汉时期,山东学者继续在思想学术领域发挥重要作用。《史记·儒林列传》记载: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于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汉初,齐人辕固生传《诗》,伏生传《尚书》,对经学的传承有重要贡献。《汉书·儒林传》记载:伏生,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汉武帝时,董仲舒(前179-前104)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汉书·董仲舒传》记载:《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虽然他是广川(今河北景县)人,但其思想受到齐学影响。

表:山东地区主要思想家及其贡献

这一思想学术传统的确立和发展,不仅奠定了山东地区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也对整个中华文明的思想体系产生了深远影响。从孔孟之道到稷下之学,从儒家经典到黄老思想,山东地区成为中国古代思想的重要源泉,为中华文明的思想宝库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二十章 秦汉时期边疆治理体系的形成

秦统一六国后,建立了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在山东地区设齐郡、琅邪郡、薛郡等,加强对东方地区的控制。《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其中在山东地区设置有齐郡(治临淄)、琅邪郡(治琅邪)、薛郡(治鲁县)等。秦始皇多次东巡,在泰山封禅,在琅邪、之罘等地立石颂德,表明对东方地区的重视。《史记·封禅书》详细记载了封禅泰山的仪式: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于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同时,迁徙六国贵族于关中,削弱地方势力,巩固统一。《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

汉初实行郡国并行制,在山东地区分封齐、胶东、济北、城阳、鲁等国。《史记·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记载:高祖子弟同姓为王者九国,唯独长沙异姓。这些诸侯国最初权力很大,具有相对独立性。《汉书·诸侯王表》称:诸侯王掌治其国,有大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随着中央集权的加强,通过削藩政策逐步削弱诸侯国实力。文帝时分齐为六国,《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记载:孝文帝十六年,齐文王薨,无子。文帝怜悼惠王適嗣之绝,于是乃分齐为六国。景帝时平定七国之乱,《史记·吴王濞列传》详细记载了叛乱始末。武帝时推行推恩令,《汉书·主父偃传》记载: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適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最终解决了诸侯王问题。

在地方行政管理方面,汉代形成了郡-县-乡-亭-里的层级体系。《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郡设太守、都尉、丞等官,《汉官仪》记载:太守专郡,信理庶绩,劝农赈贫,决讼断辟。县设令(长)、丞、尉等官,《汉书·百官公卿表》: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山东地区郡县密度较高,反映了该地区经济文化的发达。如齐郡辖12县,琅邪郡辖51县,东海郡辖38县等,《汉书·地理志》详细记载了各郡的户口和辖县数量。

汉代还加强对沿海地区的管理,设楼船官、盐官、铁官等专业职能官职。《汉书·地理志》记载:朐,有铁官。胸,有盐官。在山东沿海地区发现了大量汉代盐铁官印,如琅邪盐官封泥等。在边防方面,山东半岛是海防前哨,设尉侯等武官负责沿海防御。《汉旧仪》记载: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汉武帝时曾从山东发兵征朝鲜,《史记·朝鲜列传》记载: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设乐浪等四郡,扩大了汉朝在东方的影响。《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三年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表:汉代山东地区郡县设置与边防官职

秦汉时期形成的边疆治理体系具有以下特点:一是建立了完整的郡县制行政体系,实现了中央对地方的直接控制;二是通过盐铁专卖等经济手段加强了对重要资源的管理;三是建立了系统的边防体系,包括烽燧、亭障、尉侯等军事设施和官职;四是通过移民实边、开发边疆等措施巩固了统治。这些制度创新为后世边疆治理提供了重要借鉴,也促进了山东地区与中原的文化融合和经济发展。

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丰富证据。在琅邪台遗址发现了秦汉时期的建筑基址和刻石,证实了秦始皇东巡的史实。在日照海曲汉墓出土的琅邪盐官封泥,证明了汉代盐官制度的实施。在威海成山头发现的汉代烽火台遗址,展现了当时的海防体系。这些实物资料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生动再现了秦汉时期山东地区边疆治理的历史面貌。

第二十一章 郡县制对古方国地区的历史作用

郡县制的推行对山东地区的历史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首先,郡县制打破了基于血缘关系的分封制度,建立了地域性的行政管理体系,加强了中央集权,促进了国家的统一和稳定。《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这一制度彻底改变了西周以来封邦建国的统治模式,《汉书·地理志》称:秦兼并四海,以为周制微弱,终为诸侯所丧,故不立尺土之封,分天下为郡县。

其次,郡县制促进了各地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合。在郡县体制下,人员流动增加,商业贸易发展,文化传播加速。《史记·货殖列传》记载:齐带山海,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采布帛鱼盐。山东地区与中原地区的联系更加紧密,成为统一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秦始皇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的政策,《史记·秦始皇本纪》称: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促进了经济文化的整合。

第三,郡县制为人才选拔提供了新的途径。汉代通过察举制选拔官吏,《汉书·武帝纪》记载: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山东地区因文化发达,士人家族众多,许多人通过察举入仕。如公孙弘以布衣为丞相,《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记载: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兒宽以经学为御史大夫,《汉书·兒宽传》称:宽为人温良,有廉知自将,善属文,然懦于武。

第四,郡县制推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郡县官员重视农业生产和水利建设,《汉书·沟洫志》记载: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如琅邪太守李靖穿渠溉田,《汉书·地理志》记载:琅邪郡,秦置。莽曰填夷。属徐州。……有铁官、盐官。北海太守淳于恭劝农桑,《后汉书·淳于恭传》记载:恭怜丕小,不欲令其就狱,乃解衣请代。同时,郡县治所成为地区经济中心,促进了城市和商业的发展。《史记·货殖列传》称:临淄亦海岱之间一都会也。

最后,郡县制为后世地方行政体制奠定了基础。秦汉郡县制的基本框架和运行机制为后世所继承和发展,《汉书·百官公卿表》详细记载了郡县官职设置: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地方行政管理。《晋书·地理志》称:汉兴,因秦制度,崇恩德,行简易,以抚海内。

表:郡县制在山东地区的实施成效

郡县制的实施还促进了山东地区与全国其他地区的联系。《汉书·地理志》记载:齐地,虚、危之分野也。东有甾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南有泰山、城阳,北有千乘,清河以南,勃海之高乐、高城、重合、阳信,西有济南、平原,皆齐分也。这一行政区域的划分,既考虑了地理因素,也体现了犬牙相入的统治策略。

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丰富证据。在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等竹简,反映了汉代山东地区文化的繁荣。在青岛土山屯汉墓出土的堂邑令印琅邪丞印等官印,证明了郡县官僚体系的存在。这些实物资料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生动再现了郡县制在山东地区的实施情况及其历史作用。

总之,郡县制的推行使山东地区彻底摆脱了上古方国林立的状态,融入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体系,为后世地方行政制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对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二十二章 地理环境与人文互动关系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的地理环境对人类活动产生了深远影响。泰沂山脉将山东地区分为鲁中南山区和鲁西北平原两大地理单元,《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岱即泰山,海指渤海,清晰地界定了这一地理格局。这种地形差异影响了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和文化特色。山区保留了更多东夷文化传统,《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太皞氏以龙纪,少皞氏以鸟名官,这些东夷文化特征在泰山周边地区得以长期保存。平原地区则更容易接受中原文化影响,《史记·货殖列传》称:齐带山海,青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采布帛鱼盐。

海岸线漫长促进了海洋文化的发展。《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胶东半岛先民很早就开发利用海洋资源,发展了渔业和盐业。烟台白石村贝丘遗址出土的大量海产贝壳和捕鱼工具,证明了早期海洋开发的规模。齐国的强盛与其通鱼盐之利有直接关系。《管子·地数篇》记载:齐有渠展之盐,燕有辽东之煮。沿海港口如琅邪、之罘等成为对外交流的窗口,《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秦始皇曾遣徐福从琅邪出海求仙。

河流水系影响了聚落分布和经济交流。《水经注·泗水》记载:泗水出鲁卞县北山,东南过鲁县北。泗水、沂水、沭水等河流流域是古代文化发达地区,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遗址多沿河分布。《孟子·滕文公上》记载: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济水、漯水等河流则连接了山东与中原地区的交流。《史记·河渠书》记载: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

气候变化也影响了历史发展。全新世大暖期(约前7000-前3000年)气候温暖湿润,《诗经·豳风·七月》记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种气候条件有利于农业发展和文化繁荣。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都在这个时期达到高峰。商周时期气候转向干冷,《竹书纪年》记载:周孝王七年,冬大雨雹,牛马死,江汉俱冻。可能对社会变革产生了影响。《史记·周本纪》记载: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

人类活动也改变了地理环境。《孟子·滕文公上》记载: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农业生产的发展导致森林减少,水土流失加剧。《汉书·沟洫志》记载: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战国秦汉时期大规模修筑堤防,改变了河流面貌。《史记·河渠书》记载:蜀守冰凿离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浸,百姓飨其利。盐铁开发等活动也对环境产生了影响。《汉书·食货志》记载: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

表:地理环境与人文活动互动关系

这种地理环境与人文活动的互动关系,不仅塑造了山东地区独特的地域文化特色,也影响了该地区的历史发展进程。从史前时期的聚落选址,到历史时期的经济发展,再到文化特色的形成,地理环境始终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人类活动也在不断改变着地理面貌,这种相互作用的过程,构成了山东地区历史发展的重要背景。通过对这种互动关系的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该地区历史发展的内在逻辑和外在条件。

第二十三章 地方行政长官与职务变迁考析

秦汉时期山东地区郡县官员的任职情况反映了中央对东方地区的治理策略。秦朝郡守多由功臣或法家士人担任,《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如齐郡守可能是原秦国将领,推行秦法较为严厉。《史记·酷吏列传》记载:御史大夫晁错,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先所。说明秦朝重视法家学说在地方的推行。

汉初诸侯王国官制与汉朝基本相同,但官员由诸侯王自置。《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诸侯王,高帝初置,有太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齐悼惠王时,曹参为齐相国,《史记·曹相国世家》记载: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俗。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推行黄老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后曹参入为汉相国,仍推行黄老政策。

文帝时分齐为六国,《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记载:孝文帝十六年,齐文王薨,无子。文帝怜悼惠王適嗣之绝,于是乃分齐为六国。诸侯王权力削弱,相由中央任命。景帝时平定七国之乱后,《史记·孝景本纪》记载:吴楚七国反,发兵西乡。天子为诛晁错,遣袁盎谕告,不止,遂西围梁。诸侯王不得复治国,《汉书·诸侯王表》记载:诸侯惟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相成为实际行政长官。武帝时推行推恩令,《汉书·主父偃传》记载: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適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进一步削弱诸侯国,相的地位更加重要。

郡太守作为地方最高行政长官,《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职责包括劝农桑、平狱讼、兴教化、举孝廉等。山东地区郡太守多由儒生担任,《汉书·朱博传》记载: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迁琅邪太守。齐俗舒缓,博至,劝课农桑,振赡困乏。如琅邪太守朱博好士乐善,《汉书·循吏传》记载北海太守淳于恭劝农桑,施教化等。

县级官员中,县令(长)负责一县政务。《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山东地区多文化大县,县令往往由经明行修的士人担任。《汉书·兒宽传》记载:兒宽,千乘人也。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迁左内史,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卑体下士,务在于得人心。如兒宽曾为左内史,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深受百姓爱戴。

东汉时期,地方豪强势力增强,《后汉书·党锢列传》记载: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刺史由监察官变为地方行政长官,《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刺史班宣,周行郡国,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冤狱。形成州-郡-县三级制。山东地区刺史、太守多出自当地豪强大族,《后汉书·羊续传》记载: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如泰山羊氏、琅邪王氏等,《晋书·王祥传》记载:王祥字休徵,琅邪临沂人。这些家族往往累世公卿,控制地方政治。

表:秦汉时期山东地区主要地方官职演变

这一官职体系的变迁,反映了中央对山东地区治理策略的调整。从秦代的严密控制,到汉初的郡国并行,再到东汉的地方豪强势力的崛起,山东地区的政治格局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这种变化既体现了中央政权对东方重要地区的重视,也反映了地方社会力量的消长。通过这些地方官员的施政活动,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秦汉时期山东地区的历史发展脉络。

第二十四章 家族世系与地域社会溯源

山东地区自古多世家大族,这些家族在地方社会中扮演重要角色。春秋时期,鲁国有三桓(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专权,《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这三家均为鲁桓公之后,故称三桓。齐国有国氏、高氏等卿大夫家族,《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国、高氏天子之二守,故以为师保。这些家族往往有封邑和私家武装,势力强大。《论语·季氏》记载:季氏将伐颛臾,可见其拥有独立的军事力量。

秦汉时期,随着郡县制的推行,世卿世禄制度被打破,但地方豪强势力仍然强大。《汉书·地理志》记载: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山东地区出现了许多著名的士人家族,如:

齐国田氏:原为陈国公族,春秋时迁齐,《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陈完者,陈厉公佗之子也。后取代姜姓成为齐侯,田常弑简公,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国之政。秦统一后,诸田被迁至关中,但部分支系仍留居齐地。汉武帝时,田蚡为丞相,《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记载: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

琅邪王氏:始祖可追溯至秦将王翦,《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记载: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西汉时迁琅邪,成为当地大族。东汉时,王吉、王骏、王崇祖孙三代皆显宦,《汉书·王吉传》记载: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魏晋时期,琅邪王氏成为一流高门,《晋书·王导传》记载: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王与马,共天下之说。

泰山羊氏:西汉时羊氏已为泰山豪族,《后汉书·羊续传》记载: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东汉羊续、羊陟等官至九卿。魏晋时,羊祜为著名军事家,《晋书·羊祜传》记载:祜率营兵出镇南夏,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之心。镇守荆州,为西灭吴国奠定基础。

北海郑氏:郑玄(127-200)为东汉大儒,《后汉书·郑玄传》记载: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遍注群经,开创郑学,影响深远。郑氏家族成为经学世家,世代传习郑学。《郑志》记载:门人相与撰玄答诸弟子问《五经》,依《论语》作《郑志》八篇。

这些大家族往往有深厚的文化传统,通过经学传承和婚姻网络维持社会地位。《后汉书·党锢列传》记载: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他们控制地方舆论,推荐孝廉,对地方政治有重要影响。《汉书·武帝纪》记载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这些大家族往往通过举荐孝廉来扩大政治影响力。

表:山东地区主要世家大族世系表

这些世家大族的兴衰变迁,反映了山东地区社会结构的演变。从春秋时期的世卿世禄,到秦汉时期的官僚地主,再到魏晋时期的门阀士族,这些家族通过不断调整自身的社会角色和政治立场,在历史变革中保持了相当的影响力。他们不仅是地方社会的实际控制者,也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对山东地区的历史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大家族往往通过联姻来巩固和扩大自己的社会网络。如琅邪王氏与太原王氏、泰山羊氏之间的通婚关系,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姻亲网络。同时,他们也非常重视子弟的教育,通过家学传承来维持家族的文化优势。这种以家族为核心的社会组织形式,成为中国古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

第二十五章 古县形成与地域社会发展

山东地区的县制起源较早,春秋时期已有县的设置。齐桓公时管仲改革,叁其国而伍其鄙,将国都分为二十一乡,鄙野分为五属,属下设县。《管子·小匡》记载: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但此时的县与秦汉县制有所不同,更多是军事行政合一的组织。

战国时期,县制逐渐推广。秦国商鞅变法,集小乡邑聚为县,县成为地方基本行政单位。《史记·商君列传》记载:而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齐国也设县,如《战国策·齐策》记载:昔者齐、燕战于桓之曲,燕不胜,十万之众尽。胡人袭燕楼烦数县,取其牛马。说明齐有高唐县等设置,但县的设置不如秦国普遍。

秦统一后,全面推行郡县制,山东地区设县数十个。《汉书·地理志》记载:秦并天下,置三十六郡以统之。这些县多由先秦城邑发展而来,如临淄县(齐都)、曲阜县(鲁都)、莒县(莒都)等。也有一些县是因重要地点而设,如琅邪县(琅邪台所在地)、之罘县(之罘山所在地)等。《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

汉代县的设置更加密集。西汉平帝时,山东地区约有县300多个,平均每郡辖20余县。《汉书·地理志》详细记载了各郡所辖县数:琅邪郡,县五十一;东海郡,县三十八;齐郡,县十二。县的等级根据户口多少分为令、长两级,万户以上设令,以下设长。《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山东地区大县较多,如临淄县有户10万,《汉书·高五王传》记载:齐临淄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安。可能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县。

县的治所往往成为地区经济文化中心。县城有市,进行商业交易;有学,进行文化教育;有祠庙,进行宗教活动。《汉书·平帝纪》记载: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县廷组织包括令(长)、丞、尉等官,以及诸曹掾史,负责各项政务。《后汉书·百官志》记载:丞各一人。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各署诸曹掾史。

县的边界多依自然山川划定,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地理单元。县内乡里组织负责基层管理,如征收赋税、维持治安等。《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县的稳定性很强,许多县名和辖区从秦汉一直延续到现代。如临淄、曲阜、莒县等,至今仍保留着古老的县名。

表:汉代山东地区部分郡县设置情况

县的设置对地域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一方面,县作为基层行政单位,促进了政令的统一和实施;另一方面,县城成为区域经济文化中心,带动了周边地区的发展。《汉书·食货志》记载: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反映了县级政权在农业生产管理中的作用。

考古发现为此提供了丰富证据。在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元光元年历谱》,记载了当时县级的行政活动。在即墨古城遗址发现了汉代县衙遗迹,包括官署、监狱等设施。这些实物资料与文献记载相互印证,生动再现了汉代县级政权的运作情况。

县制的建立和完善,不仅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也促进了地域社会的整合与发展,为后世地方行政制度奠定了坚实基础。许多秦汉时期设立的县,历经两千余年仍然存在,充分说明了这一制度的生命力和适应性。

第二十六章 秦汉以来边疆治理的形成与发展

秦汉时期对山东地区的治理经历了从分封到郡县的转变。秦朝虽然短暂,但确立的郡县制框架为后世所继承。《史记·秦始皇本纪》明确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这一制度在山东地区得到全面推行。汉初郡国并行,《汉书·诸侯王表》记载:诸侯王掌治其国,有大傅辅王,内史治国民,中尉掌武职,丞相统众官。经过文景武三代的削藩,最终实现了中央集权的郡县体制。《汉书·主父偃传》记载武帝推行推恩令: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

在边疆治理方面,山东半岛虽然是内陆,但作为海防前哨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史记·秦始皇本纪》详细记载了始皇东巡的经历: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秦始皇在琅邪、之罘等地立石,表明对东方海疆的重视。汉武帝时,从山东发兵征朝鲜,《史记·朝鲜列传》记载: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兵五万人。设乐浪等四郡,将汉朝统治扩展到朝鲜半岛。《汉书·武帝纪》载:元封三年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对内治理方面,汉代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地方行政体系。《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刺史,秦官,掌监郡。武帝元封五年,更置部刺史。郡太守负责一郡政务,刺史负责监察数郡。县乡里组织负责基层管理,《汉书·百官公卿表》: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同时还有盐官、铁官、均输官等专业官职,管理特定经济部门。《汉书·地理志》明确记载了山东地区的盐铁官设置:东莱郡,掖县,有盐官。琅邪郡,海曲,有盐官。济南郡,历城,有铁官。

东汉时期,州刺史由监察官变为地方行政长官,《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刺史班宣,周行郡国,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冤狱。形成州-郡-县三级制。青州、徐州刺史部管辖山东地区,州治分别在临淄和郯县。《后汉书·郡国志》记载:青州,治临淄。……徐州,治郯。地方豪强势力增强,刺史、太守多由当地大族担任。《后汉书·党锢列传》记载了许多山东士族参与政治的事例。

在军事防御方面,山东沿海设尉侯等武官,《汉官仪》记载:边郡太守各将万骑,行障塞烽火追虏。防御海盗和外来侵袭。内陆则设郡都尉、县尉等,《汉书·百官公卿表》: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卒。景帝中二年更名都尉。维持地方治安。东汉末年黄巾起义时,山东地区是重要战场,《后汉书·皇甫嵩传》记载:嵩与角弟梁战于广宗,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州郡兵发挥了重要作用。

表:秦汉时期山东地区边疆治理体系

这一治理体系的建立和完善,不仅加强了中央对山东地区的控制,也促进了该地区与中原的文化融合和经济发展。从秦始皇东巡到汉武帝设郡,从盐铁专卖到海防建设,这些措施都体现了秦汉王朝对东方地区的高度重视,也为后世的地方治理提供了重要经验。

第二十七章 中原与海岱文明交融发展

中原文化与海岱文化的交流融合经历了漫长过程。新石器时代,山东地区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与中原的仰韶文化、河南龙山文化就有交流影响。《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说明早在夏代就已认识到海岱地区的地理文化特征。日照两城镇遗址发现的玉器,其玉料可能来自中原或长江下游地区,表明当时已存在远距离的文化交流网络。考古发现显示,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的陶器形制、葬俗等方面都显示出与中原仰韶文化的交流痕迹。

夏商时期,夷夏关系复杂多变。《古本竹书纪年》记载:后相即位,居商丘。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夏朝与东夷既有战争也有和平交往,夷夏通婚常见。商族可能就起源于山东地区,《诗经·商颂·玄鸟》记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与东夷民族的鸟图腾崇拜相似。商文化与东夷文化关系密切,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的商代甲骨文和青铜器,显示了商文化对山东地区的深刻影响。商朝建立后,山东地区方国与商王朝时叛时服,《甲骨文合集》中多次出现征人方的记载,反映了商朝与东夷方国之间的复杂关系。

西周分封齐、鲁等国,带来了周文化的影响。《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但周文化与东夷文化的融合方式不同:鲁国强调变其俗,革其礼,《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试图用周文化取代东夷文化;齐国则因其俗,简其礼,尊重东夷文化传统。两种模式各有利弊,但都促进了文化融合。

春秋战国时期,文化交流更加深入。孔子周游列国,传播儒家思想,《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稷下学宫汇集各家学者,形成百家争鸣,《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齐儒、鲁儒各有特色,反映了不同的文化传统。《诗经》中的齐风、曹风等,也体现了地方文化特色,《诗经·齐风》中的《还》、《著》等篇,生动反映了齐地的风土人情。

秦汉统一后,山东地区完全融入中华文化共同体。《汉书·地理志》记载:齐地,虚、危之分野也。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摇,怯于众斗,勇于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国之风也。但东夷文化的一些元素,如太阳崇拜、鸟图腾等,仍以变形的方式保存在民间信仰和神话传说中。山东地区也成为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和传播中心,《史记·儒林列传》记载: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表:中原与海岱文明交融发展阶段特征

这种文化交融的过程不仅促进了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也丰富了中国古代文化的多样性。正如傅斯年在《夷夏东西说》中指出的:三代及三代以前,中国的政治与文化,截然分东西二系。东夷文化作为东方系的重要代表,为中华文明注入了独特的文化基因,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十八章 展望未来:从多元到一体的历史进程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的历史演进经历了从多元到一体的发展过程。新石器时代,东夷民族创造了独具特色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尚书·禹贡》记载:海岱惟青州,清晰地界定了这一文化区域的范围。夏商时期,方国林立,夷夏交融,形成了复杂的政治文化格局。《竹书纪年》记载:后相即位,居商丘。元年,征淮夷。二年,征风夷及黄夷。反映了夏王朝与东夷各族群之间的复杂关系。西周分封,齐鲁建国,带来了周文化的影响,《史记·周本纪》记载: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但东夷文化传统仍然强大,《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

春秋战国时期,大国兼并,方国逐渐消失,区域文化融合加速。《史记·六国年表》记载:田常弑简公,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国之政。秦汉统一,郡县制推行,《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山东地区完全融入统一国家,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东夷文化的一些元素仍得以保存,《汉书·地理志》记载:齐地,虚、危之分野也。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这些文化特质丰富了中华文化的内涵。

这一历史进程表明,中华文明的形成是多元文化交融的结果。东夷文化作为重要的一元,为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了独特贡献。《左传·昭公十七年》记载: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这种鸟图腾崇拜可能影响了商族和秦族的信仰,《史记·殷本纪》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太阳观测和历法知识丰富了天文历法体系,《尚书·尧典》记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海洋开发利用经验拓展了经济发展空间,《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

从方国到郡县的转变,反映了国家形态从松散联盟到中央集权的发展过程。《汉书·诸侯王表》记载:诸侯王掌治其国……而藩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郡县制的推行使国家治理更加有效,《汉书·百官公卿表》详细记载了郡县官僚体系,促进了经济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史记·货殖列传》称:汉兴,海内为一,开关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

山东地区的案例也表明,文化的统一不是简单的同化,而是多元文化的交融与创新。《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齐国因其俗,简其礼,《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鲁国变其俗,革其礼。齐文化包容开放,鲁文化厚重典雅,《汉书·地理志》评述:鲁地……其民有圣人之教化,故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言近正也。都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多元一体的格局,使中华文明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凝聚力。

未来研究应当进一步结合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深入探讨东夷文化的具体内涵及其对中华文明的贡献。近年来济南大辛庄商代遗址出土的甲骨文,沂水跋山遗址群的旧石器时代遗存,都为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同时应当加强比较研究,将山东地区与中原、江淮、辽南等周边地区的文化互动放在更广阔的视野中考察,《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夫自鸿沟以东,芒、砀以北,属巨野,此梁、宋也……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更好地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

表:山东地区历史文化研究展望

这一历史进程的研究不仅具有学术价值,也对认识当代中国的发展具有启示意义。从多元到一体的发展道路,展现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特质。正如傅斯年在《夷夏东西说》中指出的:三代及三代以前,中国的政治与文化,截然分东西二系。这种多元文化的交流融合,为中华文明的持续发展提供了不竭动力。未来的研究应当在前人基础上,运用新方法、新材料,不断深化对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历史发展的认识,为理解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提供新的视角。

第二十九章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与山东地区历史研究的重大意义与作用

黄河流域下游地区与山东半岛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其历史贡献首先体现在文明起源阶段的奠基作用。从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到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这一地区完整经历了新石器时代文明发展的各个阶段,创造了灿烂的史前文化。特别是龙山文化时期精湛的黑陶制作技术、发达的城址建造工艺以及早期文字符号的出现,都为夏商周三代文明的确立奠定了坚实基础。这种连续不断的文明发展序列,使得该地区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文明起源不可多得的典型样本。

在政治制度演进方面,该地区提供了从方国林立到郡县一统的完整演进轨迹。夏商时期的方国体制、西周的分封制度、秦汉的郡县制度,都在这一地区得到了充分实践。尤其是齐国因其俗,简其礼与鲁国变其俗,革其礼两种不同的治理模式,为古代中国的国家治理提供了宝贵经验。秦汉时期郡县制在该地区的成功实施,不仅巩固了中央集权制度,也为后世地方行政体制的建立提供了范本,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演进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文化融合与创新方面,该地区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东夷文化与华夏文化在此交融碰撞,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海岱文化。少昊氏的鸟图腾崇拜、后羿族的弓箭文化、羲和部的天文历法等东夷文化元素,都以其独特方式融入华夏文明体系。特别是儒家思想在这一地区的诞生与发展,奠定了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稷下学宫的百家争鸣,则展现了该地区文化的开放性与包容性,为中华文明注入了持久活力。

在经济技术发展领域,该地区的贡献同样卓著。史前时期的粟作农业、商周时期的青铜冶炼、春秋战国的铁器制造,以及独具特色的海盐生产、渔业开发和航海技术,都体现了这一地区在生产技术方面的创新精神。齐国的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政策,促进了古代商品经济的发展;汉代盐铁专卖制度在该地区的实践,为古代经济管理体制的完善提供了重要经验。

纵观历史长河,黄河流域下游地区与山东半岛的历史地位和作用可谓独特而重要。这里既是夷夏交融的大舞台,也是制度创新的试验场;既是文化融合的熔炉,也是经济技术发展的高地。从东夷文明到齐鲁文化,从方国体制到郡县制度,这一地区的历史演进不仅深刻影响了中国古代文明的发展轨迹,也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提供了典型例证。其历史经验与文化积淀,至今仍在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中流淌,持续发挥着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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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山东日照尧王城遗址龙山文化遗存发掘报告》,《考古学报》2022年第3期

作者:黎济宁 (桂平市历史文化研究会课题研究员,黎城县黎氏文化保护协会执行会长兼常务副秘书长、宣传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