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个多月前,朋友们就提议元旦假期去普陀山转转,我初始答应,转念一想,那地方我实在去得太多回了,于是断然否定。记得上一次踏足普陀山还是二十年前,那会儿进山哪儿要什么门票,后来听说开始收费,我就再也没进去过。
倒不是没机会,就是心里总横着个小疙瘩,佛门清净地,一旦沾了买卖的烟火气,总觉得少了点本该有的澄澈。所以后来就算到了舟山、进了沈家门,我也没再特意拐过去一趟。
过节嘛,总想出去透透气。人整天困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里,日子久了,连自己都觉得浑身硬邦邦的,少了点烟火气。
最开始计划着去南京,结果临走前一晚,朋友们商议后决定,去湖州。“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我当即应诺,并承担订票重任。元旦的票不好订,逃不出“假日加价”的套路,每张票多收了十块钱。朋友们都很想得开,纷纷在微信里安慰道:“钱挣来就是花的,这儿不花别处也得花,只要玩得舒心,这十块钱就值当。”我想想也对,便释然了。
说起来,我也算湖州的常客了。第一次正式去,还是1985年跟着南市区政协组织的参观团去参观学习。那趟行程可真叫开眼界,团里藏龙卧虎,各行各业的能人都有,有专家、有学者、有知名演员……我跟着混在其中,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就是在那趟行程里,我认识了时任南妇婴医院的院长、市二医院的外科主任他们,没想到这一交往就是几十年,成了难得的忘年交。同行的还有位电影制片厂的女导演,性格特别风趣,烟瘾也不小。我那时候正对写电影剧本有点兴趣,就总围着她问东问西,从她那儿学了不少“蒙太奇”“长镜头”之类的专业词儿,回到上海后还跟她联系了好一阵子。不过后来慢慢认清了现实,知道编剧那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离我实在太远,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个念想。
新世纪初,我也常往湖州跑,多半是陪客户。那时候总去浙北大酒店,吃饭应酬完,免不了要陪着客户去唱唱歌。我天生五音不全,唱歌跟杀猪似的,但为了场面好看,也得硬着头皮吼两嗓子。往往是傍晚到湖州,吃顿饭、唱会儿歌,深夜就匆匆往上海赶。那时候还没通高速,一路颠簸下来,到家都快凌晨两点了,睡不了几个小时又得爬起来上班,累是真的累,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奔波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是年轻时为了生活打拼的踏实感。
如今再到湖州,浙北大酒店还在,里里外外都精装修过,比以前气派多了。这几年每次来,都能明显感觉到湖州的变化,街道越来越干净,河水越来越清,老城区修旧如旧,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古朴,新城区则舒展大气,满是现代化的活力。走在衣裳街、小西街,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是老式的木门面,里头卖着茶糕、酥糖这些当地小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酱香和芝麻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走累了,随便找家临河的茶馆坐下,点一杯安吉白茶,晒着太阳发发呆,就能消磨大半个下午。湖州的舒服,是那种慢慢透出来的惬意,不用赶行程,也不用刻意找景点,就这么随意走走、看看、坐坐,连日子都好像跟着慢了下来,变得柔软又安稳。
我最喜欢住在湖州的东吴双子楼。朋友跟我说,这两栋并肩而立的高楼,是一位本地父亲送给两个女儿的礼物,一人一栋,把深深的期许和疼爱都砌进了砖瓦里。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财力,只能在平日里默默爱着自己的孩子,但站在这楼下,看着两栋楼静静矗立的样子,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安静又厚重的温情。住在高层,窗外的视野极好,白天能看见远处弁山朦胧的轮廓,像蒙着一层薄纱;夜晚则是万家灯火流转,安静却不寂寥,透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