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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卢芹斋的女儿莫妮卡·卢在红楼留影。她身后的石狮子正是本文主角

一百年前，巴黎蒙梭公园旁，一座深红色的中式塔楼藏着半部中国文物流散史。

1937年，巴黎彤阁（Pagoda Paris）的展厅里，一尊威严的北魏石雕坐狮静立角落。光影交错间，古董商卢芹斋的女儿莫妮卡·卢倚靠在石狮前的月洞门上，快门按下——这张泛黄的老照片，凝固了石狮与这个传奇家族的交集，也揭开了它跨越世纪的漂泊序章。

一、从湖州孤儿到“文物教父”：

卢芹斋的双面人生

1880年，卢芹斋（本名卢焕文）生于浙江湖州卢家渡。父母早亡的孤儿，15岁入南浔张家为仆，命运却因遇见主人张静江而转折。1902年，张静江任清廷驻法商务参赞，携他远赴巴黎。在张氏创办的“运通公司”里，卢芹斋从学徒起步，凭借惊人天赋掌握了文物鉴定与多国语言，更将公司古玩业务收入悉数资助孙中山的革命事业。

辛亥革命后，他自立门户成立“卢吴公司”，自此迎来“黄金时代”。时值清室崩塌、军阀混战，故宫珍宝与墓葬文物大量流散。卢芹斋以雄厚资本横扫市场：洛阳金村周墓青铜器、山西广胜寺壁画、响堂山石窟佛像等……无数国宝经他之手漂洋过海。

他精于“点石成金”：将冷门的中国高古艺术推向西方精英。

此前欧美人只爱瓷器，卢芹斋却以学术化包装，让青铜、佛像成为洛克菲勒、摩根家族的珍藏。他出版图录、举办展览，甚至邀请汉学家伯希和研究藏品，被西方誉为“中国艺术启蒙者”。

据统计，1949年前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中，约半数与卢芹斋相关。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拳毛騧”被他以12.5万美元卖给宾大博物馆，至今未归。

二、红楼：

巴黎街头出现“中国的卢浮宫”

1926年，卢芹斋斥巨资买下巴黎拿破仑三世时期的公馆，将其改造为五层中式“红楼”。飞檐朱漆、雕花窗棂，内部装饰着从山西拆运的清代漆板。这里成为他展示东方艺术的圣殿，欧美藏家络绎不绝，人称“中国的卢浮宫”。

而本文的主角——“北魏石雕坐狮”，正是红楼展厅的“住客”之一。

这尊高50厘米的北魏巨兽，前肢撑地，昂首挺胸，鬃毛涡卷如火焰。它的姿态与奥斯瓦尔德·斯瑞恩《中国雕塑》中记录的龙门石窟石狮（图版114A/B）如出一辙，暗示着相同的皇家佛教渊源。

据文献资料显示，汉代陵墓神道两侧常置石兽守陵，但北魏佛教兴起后，石狮功能发生关键转型：从墓葬护卫转向佛寺圣兽。此狮融合印度犍陀罗风格的肌肉张力与中原雕刻的显著特征装饰，见证着佛教艺术本土化的高峰。其背部的榫卯结构更表明它曾作为建筑构件，守护某座皇家寺院或石窟，却因乱世盗凿，沦为巴黎“红楼”的异乡客。

三、石狮的漂泊：

从卢芹斋到拍卖场的百年轨迹

1937年，石狮与莫妮卡的合影成为它在卢芹斋手中的最后留影。

随着中国文物来源枯竭，卢氏帝国在1950年崩塌。石狮被转卖给战后新一代“古董教父”戴润斋（J.T. Tai），进入纽约收藏圈。

此后的半个世纪，石狮的行踪如一部微型史书：

– 1985年，纽约苏富比以1.15万美元拍出；  

– 2016年，重现纽约苏富比，成交价飙升至21.25万美元；

– 2025年2月，它现身美国加州拍卖场，估价20万-30万美元，再度寻找新主。

每一次的出场，背后都是辉煌的时代史诗。出版著录中，它从学术图录（《亚洲艺术》）到传记影像（《卢芹斋传》），身份不断被重构，唯一不变的是标签上“C.T. Loo旧藏”带来的溢价光环。

而令人欣慰的是，在今年2月拍卖结束后，石狮被中国藏家请回了故乡，即将于6月15日-7月6日在北京大观堂艺廊展出。

历时一个世纪的流浪，著录累累的北魏名狮，终于结束漂泊，成功回归中国怀抱。6月15日，欢迎亲至大观堂一睹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