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奉国寺向往已久,终于有机会得见真容。交通还算便利,从锦州南高铁站下车后,打车到锦州站,车程半小时,也有公交车。锦州站对面的客运中心有到义县的客车。有不少出租车在招揽生意,拼车大概20或30元,车程一个小时多。
作为一座历经千年的辽代古刹,奉国寺堪称中国建筑史与佛教艺术史上的一座不朽丰碑。它不仅仅是一座寺庙,更是一部活着的史书,其主体建筑大雄殿被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盛赞为“千年国宝、无上国宝、罕有的宝物”。
奉国寺的诞生与辽代的鼎盛时期紧密相连。它始建于辽开泰九年(公元1020年),由辽圣宗耶律隆绪敕建。值得注意的是,其所在地古宜州(今锦州义县)被认为是耶律隆绪母亲萧太后的故里,因此奉国寺自初建便带有浓厚的皇家寺院色彩,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其为何能拥有如此宏大的规模与极高的建筑等级。
寺院初名“咸熙寺”,金代之后改称“奉国寺”,在辽、金、元时期是其鼎盛阶段,据金明昌三年(1192年)碑刻记载,其时“宝殿穹临,高堂双峙,隆楼杰阁,金碧辉焕”,规模惊人。元末以后,寺院布局有所改变,原有的大部分建筑已不复存在,但最核心的大雄殿却奇迹般地完好保存至今,成为现存辽代木构建筑中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实例。1961年,奉国寺被列入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12年进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奉国寺大雄殿所代表的,是十一世纪中国木结构建筑的顶峰成就。
大殿筑于高约3米的台基之上,殿身面阔九间(东西长约55米),进深五间(南北宽约33米),通高逾20米。这个“九间”的规模,在古建筑形制中属于最高等级,是古代礼制中的极限,使其成为中国古代遗存最大的单檐木构建筑。
大殿为庑殿顶形式,是古代宫殿庙宇中最尊贵的屋顶样式。其木结构用料硕大,相当于宋代《营造法式》中的一等材。更为精妙的是,全殿不见一钉一铆,完全依靠榫卯结构将数以千计的构件紧密结合,形成了极其稳固的框架。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古代匠人运用了“侧脚”(柱子向内倾斜)和“生起”(柱高由中间向两侧逐渐增高)等技法,使建筑重心内聚,大大增强了抗震能力,历经千年风雨乃至多次强烈地震(如公元1290年的庚寅地震)仍能巍然屹立。
步入大雄殿,内部空间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灵震撼更为强烈,这里保存着堪称“辽代三绝”的艺术瑰宝。
殿内最引人注目的是供奉于巨大砖砌佛台上的七尊泥塑彩绘佛像,为“过去七佛”(包括释迦牟尼佛及在他之前的六位佛祖),通高均在9米以上,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最宏大的彩绘泥塑佛像群。佛像高大庄严,神情超逸,历经千年沧桑,色彩依然可辨。尤为独特的是,佛祖释迦牟尼像并未居中,而是偏居七佛之末,这在国内佛教寺院中是独一无二的布局。
抬头仰望殿内梁架,上面遗存有约4000平方米的辽代原始彩画。其中,42幅彩绘飞天尤为珍贵。这些飞天形象与常见的柔美女性飞天不同,多为男相飞天,面相丰颐,衣带飘逸,手持花束或果盘,飞翔于祥云之间,艺术风格颇具唐代遗韵,其精美程度可与敦煌壁画相媲美。
每尊大佛前各有一对胁侍菩萨(共14尊),高2.5米以上,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佛坛东西两端,各塑有一尊高3.5米的天王像,威武雄健。
此外,在主佛背后还有一尊明代塑造的男像倒坐观音(又称“鹰瓶观音”),是国内罕见的遗存。
奉国寺能完好保存至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在历史长河中,它曾多次历经战火(如金灭辽、元灭金战争,乃至解放战争时期炸弹击中大殿而未爆炸)和自然灾害,却总能化险为夷。这既有其卓越建筑结构带来的物理坚韧性,也离不开历代(包括当代)持续的保护与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