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全碑》,全称《汉郃阳令曹全碑》,又称《曹景完碑》。此碑系东汉灵帝刘宏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十月,王敞等人为郃阳令曹全纪功颂德所立。碑高253厘米,宽123厘米,书刻者不详,篆额久佚不存。碑文汉隶,碑阳19行,满行45字;碑阴题名33行,5列。全碑1165字,单字5厘米左右。
该碑在明万历年初出土于郃阳(今陕西合阳)莘里村,传碑石于明末断裂。今传《曹全碑》拓本多为碑石断裂后所拓。原碑于1956年移藏于陕西西安碑林博物馆。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藏有明拓本。
《曹全碑》所用字体属汉末官方使用的成熟后的隶书。碑文记载了东汉末年,曹全镇压张角领导的黄巾农民起义的事件,还记载了张角领导农民起义波及陕西的情况,反映了当时农民起义军的声势和合阳县郭家起义等情况,是研究东汉末年农民起义斗争史的重要历史资料,也是现存中国汉代碑刻中保存较为完整、字体比较清晰的书法珍品之一。
《曹全碑》书法圆笔为主,方圆兼施,疏朗匀整,曼妙多姿,是汉隶中阴柔秀美风格的代表。其以古朴典雅、飘逸灵动的独特艺术魅力,成为初学隶书者的首选范本之一。
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谷人也。其先盖周之胄,武王秉乾之机,翦伐殷商,既定尔勋,福禄攸同,封弟叔振铎于曹国,因氏焉。秦汉之际,曹参夹辅王室,世宗廓土斥竟,子孙迁于雍州之郊,分止右扶风,或在安定,或处武都,或居陇西,或家敦煌,枝分叶布,所在为雄。君高祖父敏,举孝廉,武威长史,巴郡朐忍令,张掖居延都尉;曾祖父述,孝廉,谒者,金城长史,夏阳令,蜀郡西部都尉;祖父凤,孝廉,张掖属国都尉丞,右扶风隃(yu)糜侯相,金城西部都尉,北地太守;父琫(beng),少贯名州郡,不幸早世,是以位不副德。君童龀(chi)好学,甄极毖纬,无文不综,贤孝之性,根生于心。收养季祖母、供事继母,先意承志,存亡之敬,礼无遗阙。是以乡人为之谚曰:“重亲致欢曹景完。”易世载德,不陨其名。及其从政,清拟夷齐,直慕史鱼,历郡右职,上计掾(yuan)史,仍辟凉州,常为治中,别驾,纪纲万里,朱紫不谬。出典诸郡,弹枉纠邪,贪暴洗心,同僚服德,远近惮威。建宁二年,举孝廉,除郎中,拜西域戊部司马。时疏勒国王和德,弑父篡位,不供职贡。君兴师征讨,有兖(yan)脓之仁,分醪(lao)之惠。攻城野战,谋若涌泉,威牟诸贲(ben),和德面缚归死。还师振旅,诸国礼遗,且二百万,悉以簿官,迁右扶风槐里令,遭同产弟忧弃官,续遇禁网,潜隐家巷七年。光和六年,复举孝廉,七年三月,除郎中,拜酒泉禄福长。䛀(fan)贼张角 ,起兵幽冀,兖豫荆杨,同时并动。而县民郭家等,复造逆乱,燔烧城寺,万民骚扰,人褱(huai)不安,三郡告急,羽檄仍至,于时圣主谘诹(zou),群僚咸曰:“君哉!”转拜郃(he)阳令,收合余烬,芟(san)夷残迸,绝其本根。遂访故老商量,儁艾王敞、王毕等,恤民之要,存慰高年,抚育鳏寡,以家钱籴(di)米粟,赐癃(long)盲。大女桃婓(fei)等,合七首药神明膏,亲至离亭。部吏王宰、程横等,赋与有疾者,咸蒙瘳(chou)悛(qu)。惠政之流,甚于置邮。百姓襁(qiang)负,反者如云。辑治廧(qiang)屋,市肆列陈,风雨时节,岁获丰年,农夫织妇,百工戴恩。县前以河平元年,遭白茅谷水灾害,退于戌亥之间。兴造城郭,是后旧姓及修身之士,官位不登,君乃闵缙(jin)绅之徒不济,开南寺门,承望华岳,乡明而治,庶使学者李儒、栾规、程寅等,各获人爵之报。廓广听事官舍,廷曹廊阁,升降揖让朝觐之阶,费不出民,役不干时。门下掾王敞,录事掾王毕、主簿王历、户曹掾秦尚、功曹史王颛(zhuan)等,嘉慕奚斯,考甫之美,乃共刊石纪功。其辞曰:懿明后,德义章,贡王庭,征鬼方,威布烈,安殊荒,还师旅,临槐里,感孔怀,赴丧纪,嗟逆贼,燔城市,特受命,理残圯,芟不臣,宁黔首,缮官寺,开南门,阙嵯峨,望华山,乡明治,惠沾渥(wo),吏乐政,民给足,君高升,极鼎足。中平二年十月丙辰造
注释:(1)效谷:古县名,汉代敦煌郡属县,治所在今甘肃瓜州县西。(2)周之胄:曹氏为周武王弟叔振铎后裔,受封曹国(今山东菏泽),以国名为姓。(3)秉乾之机:秉—执掌;乾—乾坤,天地、阴阳两个对立面;机—天机,乏指天地万物的主宰者。(4)翦伐殷商:翦,同“剪”,意为剪除、消灭;伐—攻打、征伐。(5)福禄攸同:攸—所,意思是福禄与其一起分享。(6)曹参夹辅王室:曹参—西汉开国功臣,辅佐刘邦建立汉朝。夹辅—辅佐。(7)世宗廓土斥竟:世宗—汉武帝刘彻的庙号。廓土斥竟—意为扩充疆土、开拓疆界。竟,同“境”。(8)雍州:九州之一,今山西、甘肃一带。(9)分止右扶风:分布到右扶风郡。右扶风,汉代郡名,与京兆、左冯翊(yi)为“三辅”。(10)枝分叶布:像枝叶一样分布在各县。(11)所在为雄:在当地都是高门大户、势盛之家。(12)孝廉:汉代挑选官员的两种科目名称。孝—指孝子,廉—指廉洁之士。(13)谒者:指掌管宾赞事宜的官吏。(14)隃糜侯相:隃糜侯国之相。糜—县名,属汉代的右扶风郡。(15)甄极毖纬:甄极—鉴别研究;毖纬—谶(chen))纬之学,古代的一种神学学说。(16)兖脓之仁:像吴起那样为士兵吮毒。(17)分醪之惠:有酒大家分享。(18)羽檄:古代军事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必须迅速传递。(19)惠政之流,甚于置邮:惠政的布施,比置邮传令还快。(20)百姓襁负,反者如云:因战乱逃离家园的百姓,扶老携幼,纷纷返乡。襁:用襁褓背负;反,同“返”。(21)辑治廧屋:修葺房屋。辑,同“葺”。用茅草覆盖房子,乏指修建房子。(22)市肆列陈:集市商铺一一开门。肆—商铺。(23)县前以:以—在;河平元年:汉桓帝河平元年(公元150年)。(24)戌亥之间:公元158年-159年之间,桓帝延熹元年为戊戌,二年为己亥。(25)是后:这以后。是—这。
处士河东皮氏岐茂孝才二百,县三老商量伯祺五百,乡三老司马集仲裳五百,徵博士李儒文优五百,故门下祭酒姚之辛卿五百,故门下掾王敞元方千,故门下议掾王毕世异千,故督邮李諲伯嗣五百,故督邮杨动子豪千,故将军令史董溥建礼三百,故郡曹史守丞马访子谋、故郡曹史丞杨荣长孳、故乡啬夫曼骏安云、故功曹任午子流、故功曹曹屯定吉、故功曹王河孔达、故功曹王吉子侨、故功曹王时孔良五百,故功曹王献子上,故功曹秦尚孔都□、故功曹王衡道兴、故功曹杨休当女五百,故功曹王衍文珪,故功曹秦杼汉都千,□□□□□□琏,故功曹王诩子弘,故功曹杜安元进。□□□□□□元,□□□□□孔宣,□□□□萌仲谋、故邮书掾姚闵升台,故市掾王尊文熹,故市掾杜靖彦渊,故主簿邓化、孔彦,故门贼曹王翊长河。故市掾王理建和,故市掾成播曼举,故市掾杨则孔则,故市掾程璜孔休,故市掾扈安子安千,故市掾高页显和千、故市掾王季晦,故门下史秦并静先。□□□□□□□起,故贼曹史王授文博,故金曹史精畅文亮,故集曹史柯相文举千,故贼曹史赵福文祉,故法曹史王敢文国,故塞曹史杜苗幼始,故塞曹史吴产孔才五百,故外部掾赵炅文高,故集曹史高廉□吉千。义士河东安邑刘政元方千,义士侯褒文宪五百,义士颍川臧就元就五百,义士安平祈博季长二百。
曹君讳名曰全,字景完。是敦煌郡效谷县人氏。其先祖是周朝姬氏,昔日周武王姬发,乘执掌乾坤之机,灭掉殷商,功勋既定,福袛和官禄应该分享,于是封其弟叔振铎于曹国,这是以曹为姓氏的开始。秦末汉初之际,(曹全的先祖)曹参辅佐王室(刘邦)。汉武帝(世宗)扩充疆土,将其子孙迁徙于古雍州近郊,分别住在扶风和安定、武都、陇西、敦煌等地。(曹氏)后裔分布各地,雄居一方。君之高祖名敏,举孝廉、历任武威长史,巴郡朐忍县令和张掖居延都郡的都尉;其曾祖名述,举孝廉,任谒者、金城长史、夏阳县令和蜀郡的西部都尉;其祖父名凤,曾举孝廉,任张掖属国都尉丞,又任右扶风隃糜侯国之相,以及金城西部都尉和北地郡太守(有政绩曾得天子奖励);其父名琫(beng),少年时即州郡闻名,可惜不幸早逝,所以其地位不能与其德相符。君(曹全)儿童时期就好学习,他能鉴别(非常难懂的)谶(chen)讳经学,他无书不看,并能融汇贯通。孝敬前辈的观念,已在心中生根,他收养了叔祖母,又十分孝敬继母、父母,其心情他能预测,父母的遗志,他能继承。不管父母存亡,其尊敬和礼仪都十分周全。所以乡人有谚语说:“曹景完重亲情,到了以此为乐的程度。”他的道德和美名,会历代相传,永不陨没。到他从政以后,其清廉可比伯夷、叔齐,其鲠直不让史鱼。他多次担任一郡的重要职务,如曾任上计掾史(晋京献计),又到凉州,任治中、别驾等职,所到之处,皆能纲纪鲜明、尊卑有序。至其担任郡守等职,能弹劾枉法者,纠正邪恶事,能使贪暴者革面洗心,同僚们都佩服其德行,其声威震慑四方。东汉建宁二年(公元169年)他被举荐为孝廉。授郎中、拜西域戊部司马,当时疏勒国国王和德,是弑了其父才得到王位的。他不向中央贡税述职,于是(曹全)兴师问罪。他能像吴起那样为士兵吮毒、有酒大家分享。他在攻城和野战之中,谋略如泉涌,威猛不减诸甲兵,将疏勒王和德当面活捉处死。当他率军旅凯旋还师时,诸国无不遣使送礼,数日达到二百多万,他全交公并登记账册。后迁右扶风郡之槐里县为县令。时遇胞弟病故,辞官回家,又遇党锢之变,就在家隐居了七年,至光和六年,又重被推举为孝廉。七年三月,被任命为郎中、酒泉郡禄福县县长。䛀贼张角,在幽州(河北)冀州(河南)一带起兵,兖、豫、荆、杨诸州同时响应。而本县农民郭家等也起来造反,他们焚烧城中官署,万民都受到骚扰,人人不得安宁,多郡(三郡)同时告急,特急的情报频频传来。那时圣主(皇上)征询臣僚的意见,群僚都说:问君(曹全)吧!他遂被任命为郃阳县令,(他一到任)就扑灭战后的余火、清除残余的乱者,以收斩草除根之效。接着他又访问本县之三老商量。他携同当地俊杰王敞、王毕等人,体恤民众的急需,慰问年老之人,抚育鳏寡孤独。还以自家之钱买来米粮,赠送体弱多病和盲目之人。其大女儿桃婓等,配好治刀伤的“神明膏”,亲自送到离城很远的亭舍。其下属王宰、程横等人,送给伤病者,大多都被治愈。(曹全)的惠政美名,传播得比邮差送信还快。百姓们抱着孩子、背着东西,纷纷返回家乡。房屋得以修缮,商铺排列整齐,虽是风雨时节(社会极不安定),粮食亦得丰收。种田的农民和织布的妇女,还有各种手工业者,无不感恩戴德。本县在和平元年(公元150年),曾遭受白茅谷水灾,水害退於戊戌、己亥之间,那时兴建了城郭。这次(水灾)以后,当地的原住民和绅士,均未获得官位(或官位不高)。曹君怜悯缙绅们不幸的遭遇,开启了南寺之门,使西岳华山赫然在目。他广听民意,开明治事。使学人如李儒、栾规、程寅等人,都获得了相应的“爵位”,又扩充了相应的官舍和各曹(具体办事机构)廊阁等建筑,就是用以朝见和行揖让之礼的阶梯也得以修整。其费用不让民众出纳,施工也不侵占农时。下属门下吏王敞、录事王毕、主簿王历,户曹秦尚、功曹史王颛等人,大家羡慕奚斯之作《鲁颂》,考查了曹氏德政之美,故共同刻石以记其功。其辞曰:美哉君曹,德义明彰。恭奉朝廷,出征“鬼方”。威烈远布,抚慰八荒。军旅凯旋,槐里为安。兄弟情深,归里奔丧。可叹“逆贼”焚烧城池,特受重任,收拾残局。剪除不臣,安定黎民。修缮官寺,大开南门,门阙崴峨,华岳如临。人和政通,万民沾惠。官吏称颂,衣食足丰。君应高升,功同三公。 东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十月(丙申朔)二十一日丙辰造碑。
《曹全碑》是汉代隶书阴柔秀逸一路的重要代表作品,在汉隶碑刻中独树一帜,是汉隶中字数保存较多的一通碑刻。其字迹秀逸灵动却不失质朴典雅,扁平匀称却不失超迈舒展,中锋行笔,长短兼备,风致翩翩,与《乙瑛》《礼器》《史晨》同类,其神采华丽、秀美、飞动,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态,是汉隶中的一朵奇葩。因此,历来为书家所重。清万经评云:“秀美飞动,不束缚,不驰骤,洵神品也”。孙承汉评其书云:“字法遒秀逸致,翩翩兴《礼器碑》前后辉映汉石中至宝也。”
用笔上,《曹全碑》呈现四个特点:1.笔形经典,丰富多变。从笔画形态来看,其点画、横波、波挑、波磔等各类笔画形态完美,情趣多端,充分展示了成熟汉隶的面貌。从艺术性而言,《曹全碑》的笔画变化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在不同的字形中,相同的笔画具有不同的变化,这些变化又往往能够顺其自然,没有牵强的痕迹。另一方面,这些多变的笔画也表现出丰富的意趣。2.刚柔相济,圆实活脱。《曹全碑》的笔画以圆实的篆籀笔意为主,形质极佳,这一点在笔画的起、行、收处,均得到了充分的反映。由于充分利用了中锋与“笔软”之性,其笔性极为活脱,“圆”与“韧”成为其笔画形质的主要特征。但是,此碑笔意并非纯粹的“圆匀”,劲峭与刚健的线形在笔画交错之间时时可见。因此,《曹全碑》才具有了遒丽多姿的风貌。更为可贵的是,这种刚柔相济的变化在同一笔画中常能交替出现。正所谓“转折兼用,而折兼有先提而后按者”。3.曲直相谐,静中寓动。参悟《曹全碑》的行笔可以发现,其笔速并不是一味的“匀”与“平”,而是颇具情性。其行笔以稳健为主基调,轻松而匀净,毫无“鼓弩为力”的刻意。但当逢“动若脱兔”之处,其又斩决果断,绝不拖泥带水,如“供”字的长横。另外,书者在处理笔画曲直关系时也颇用巧思,短画多直,长画善曲,直曲相谐,动静相宜。篆、隶、楷属于静态字体,要使字能够生动起来,不能简单地利用行草中的“牵丝”“引带”手法,而应合理地处理相同笔画或不同笔画之间的线形关系,使之产生“潜相瞩视”的联系,这才是一条通途。《曹全碑》字迹中的节奏韵律之美,不仅是由于笔速疾涩造成的,笔画之间的直曲相谐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4.提按丰富,轻重相和。除曲直相谐外,轻重相和也是《曹全碑》笔画之美的一个重要特点。以笔形而论,此碑以细线为主调,其细而不弱,虽纤如髭发,但质感却“圆如椽”。除了细线组合之外,粗笔画的运用也使得整个字具有了出奇的神采。其与细线的搭配颇为和谐,既具有了较大的反差,又能使这种差异相互和谐,没有一丝突兀生硬的感觉,反映了书者在用笔和笔画搭配处理上具有较高的水平。另外,隶书与篆书相比,隶书笔画更为丰富,其中“折”画的出现,改变了字形结构,这是汉字逐渐转为方块形状的重要标志。在《曹全碑》中,折画已经非常成熟,有横折、竖折、撇折、横折折撇等,运用已经相当普遍,如“部”、“好”等字,已出现几种折画的写法了。
结体上,《曹全碑》呈现五个特点:1.横向取势,扁平舒展。字形方扁,扁平舒展是汉隶书法的共同特征,这是由汉隶书法结字多横向取势而决定的。《曹全碑》中,凡是能够左右展放的笔画极尽展放,字的两侧充斥着一种横向的张力。如“安”字、“告”字,字形宽博,横向波画特长,具很强的动势。“张”字,左边弓字旁的钩画奋力向左伸展,右边长字旁的捺用力向右伸展,该字体势开张,结体平稳的特点非常突出。“士”字、“上”字,收敛竖画,展放横向波画,极为开张。“令”字,收竖画,伸展撇画和捺画,突出横势,字的宽度是高度的双倍。“征”字,将双人旁的竖画变为撇画,向左延伸,右边竖画紧缩,延伸横向波画,该字的宽度是高度的3倍。甚至,有些字的结构之扁,几乎到了不能再扁的程度,这是在其他汉碑中所罕见的。如“共”字,两横上束下放,左右伸展,上两竖与下两点对应,显得中宫紧结,与中部的波画形成对比。“其”的横画如体操运动员拉开一字腿,上身匀称而收紧。“合”字左撇右捺如一把大伞,将中间部分完全罩住,而“纪”字竖弯钩则极力右伸,使整个字势飘逸舒展。2.中宫紧收,四周放纵。书法结体有疏密之分,有的是内松外紧,有的是内紧外松。内松外紧是因为字的中宫(中心)笔画组合间距较大且相对疏朗、加上字的外沿没有明显放长的笔画导致的。相反,内紧外松是字的中宫(中心)笔画间距较小显密集,加之存在放长的笔画,使字的外沿笔画相对疏散,存在较大的留白导致的。《曹全碑》以及后来的唐楷大都属于此类。《曹全碑》极力收紧中宫,又极力放纵横向波画、撇画、捺画,形成中敛旁肆的结体特征。清代包世臣说:“凡字无论疏密斜正,必有精神挽结之处,是字之中宫,然中官有在实画,有在虚幻,必审其字之精神所注,而安置于格内之中宫,然后以其字之头目手足分布于旁之八宫,则随其长短实而上下左右皆相得矣。”有些字的中宫很明显,如“平”字,其中宫是在波画与竖画的交叉处,正好在九宫格的中央。有些字的中官不好把握,如“乃”字,无笔处是中宫,是在虚处。《曹全碑》结体上的中敛旁肆,给原本静稳的结构带来了生气,有了飞动之感。3.主笔定位,重心多变。字的主笔写得长而重,往往能够决定字的重心。由于主笔的位置不同,因此字的重心也不固定。《曹全碑》突出主笔的运用,使其字体重心出现丰富的变化。许多字的重心不断互换移位,造成结体上的险绝之势,显现出作者高超驾驭笔墨的胆识和能力。有的字,重心在其中间,如“中”字和“同”字。有的字,重心偏移到字的右边,如“赴”字,捺画放得很长,该字重心右移;“民”字,将钩画变为捺画,并大胆地展放,好像失重,其实很隐定。有的字,重心偏移到字的左边,如“名”字,放长了撇画,重心左移;“子”字也是如此。4.布白匀称,收放自如。匀称是汉字结构最基本的“美”。在《曹全碑》中主要表现在整篇作品的布局上,字与字之间的距离、空间基本匀称。而在单个字中,点画之间互相协调,相同点画间的距离大致均等,字的笔画组合也疏密匀称。如“无”字上面的竖画之间,以及横画之间,疏密有致。点画回环反复者,如“继”字内的四个“幺”,大小一样却不显板滞。类似这样的结构安排,赋予了《曹全碑》工整稳定、清秀文雅的气质。《曹全碑》笔画的收放主要是通过笔画的左右舒展来体现的。如“季”字上收下放,“政”字左收右放。通过笔画的收放,使字出现高低错落、迎让避就、疏密调和、远近得宜的艺术效果,使字飘逸灵动、秀丽典雅。可以说,《曹全碑》已将笔画的收放发挥到了极致,成为此碑不可或缺的主要特征。这一类字大多笔势流畅,静中有动,体态舒徐,雁尾翩翩,疏密纵敛的对比格外强烈。5.笔势连贯,笔断意连。在规范性字体书写中,笔势往往比较含蓄、隐晦,尤其是甲骨文、篆书,而在《曹全碑》中,笔势往来却表现得比较强烈,有不少“笔断意连”的实例。如“国”字右上转角处的笔画断开来写,这样充实又不迫塞;又如“直”字左边的竖画与右边脱开,增添了委婉变化的趣味。也是导致《曹全碑》字迹飘逸灵动、朴实典雅特征的缘由之一。
章法上,《曹全碑》具有三个特点:1.纵有行,横成列。《曹全碑》纵看成行,横看成列,布白匀称,和谐自然,严整美观,静穆润和,具有庙堂端庄整肃之气。2.左右开张,字距大于行距。《曹全碑》的字多取横势,笔画舒展奔放,每个字的两侧,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尽量向外伸展,写在方格中就形成字距大于行距的章法形式,具有疏朗开阔,从容不迫的整体效果。字距大行距小的格局,产生了横向开张的气势,在字字完美,行列有序的同时,字里行间更为流畅自然。3.纵荡横涌,静中寓动。《曹全碑》横向取势和重心多变的结体特点,使其章法静中有动,沉稳中寓跌荡。碑中19行文字,纵向看去,字形大多扁平,间有方正,有的端正,有的左偏,有的右移,一行行看起来像一串串珍珠在摇曳摆动,银光闪烁,姿态亮丽。横向看去,19字为一排,左盼右顾,荡漾起伏,犹如波浪轻轻涌动。综观全碑,好似水面上一层层的波浪涌起,浪花闪耀,从水面上阵阵掠过,美不胜收。
清.方朔《枕经堂金石书画题跋》说:“此碑波磔不异《乙瑛》,而沉酣跌宕直合《韩敕》。正文与阴侧为一手,上接《石鼓》,旁通章草,下开魏、齐、周、隋及欧、褚家楷法,实为千古书家一大关键。不解篆籀者,不能学此书;不善真草者,亦不能学此书也。”清.朱履贞《书学捷要》说:分书石刻,始于后汉。然年代既谶,石质磨泐,妍媸莫辨。惟《曹全碑》,明季始出土,于汉碑中最为完好,而未断者尤佳。迩来击拓既久,字迹模糊,时人重加刻画,惟碑阴五十余行,拓本既少,笔意俱存。虽当时记名、记数之书,不及碑文之整饬,而萧散自适,别具风格,非后人所能仿佛于万一,此盖汉人真面目,壁坼、屋漏,尽在是矣。
近代姚华评价《曹全碑》说:“其用笔多圆劲如篆势,所以虽瘦而腴,且如以锥画石,此中锋之最显著也。转折兼用,而折兼有先提而后按者,有迤而下行者,有略断而续行者相参。皆因势而宽严为之,至纯用转笔者,殆极罕见,故能遒丽独书也。结体有与寻常相反而见美者,如“月’字左撇势促,而又直竖行而下,行若悬针,偏旁亦往用之,舒敛皆与常相忤,而势能相救,由此可悟其变。”
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谷人也,其先盖周之胄,
风槐里令,遭同产弟忧弃官,续遇禁网,潜隐家
拜酒泉禄福长,䛀(fan)贼张角,起兵幽冀,兖豫荆杨,
嗟逆贼,燔城市,特受命,理残圯,芟不臣,宁黔首,
明初拓本 沈树镛旧藏
——《曹全碑》碑阴墨拓(日.三井美术馆 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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