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文/落木

诗人及其他

多么遗憾，雨水

还未逼近你易碎的双眸

而篝火早已熄灭，一间卧室能容纳的

矛盾与反差，不能超过

他与生而来的空虚。于是

你写下那些明亮的句子

试图填满偌大的世界的空白

此刻，笔墨渐干

世界的未知并不因此减少

关于诗歌，关于未来，关于窗外

一只麻雀反复展翅的原因

你喝下最后一口速溶咖啡便开始长久地沉默

像一位看破俗世的老僧。然后写下

“我是诗人，我永久地失去了答案”

剃须记

镜子复制出另一个世界，另一个

我，略显沧桑如一位中年男人

熟练掌握

沉默的技巧。双眼无神

肌肤粗糙且油腻，这是时间的产物

或者说，衰老的衍生品

卫生间的水滴持续坠落，为此刻的仪式

带来某种节奏的指引。嗡嗡声中

夹杂着断裂的因素

令我想起过去某个夜晚，第一次

发现这柔软的东西从上颚冒出，一种恐惧

随之而来。此后，不断地剃除

不断地生长，仿佛一场有关宿命的轮回

在回忆与遗忘之间

不断地选择，不断地放弃

台灯

黑色金属外壳，木质底座，像一根

即将熄灭的火柴，一种人为的光

显得异常虚伪和沉重。于是

从腰部开始弯曲，头部朝下

一方书桌

从此有了亮堂的历史。你说：

人类离不开观察，比如

不可知的世界，如何

长出一颗扭曲的松柏

散漫的时光，如何

淹没那些不太靓丽的可能。窗外

树影摇晃，人间的亮度

处于太阳与绝望之间。有明

既有暗。而白炽的威胁

从不吝啬自己的锋芒偶尔刺伤双眼

如一声冗长的叹息，穿越时空

提醒自以为升华的人类，看清那些

灯下黑的内容

失眠

明日，最不值得期待的一种降临

如同大雨不会静止于头顶

死亡依旧进行。而此刻，这夜晚

我的睡眠和我一样

都是离家的游子

在夏夜的寂静中歌颂侥幸的生命

灿烂人生

23点30分。雨仍然在下

我以一种慵懒的姿态躺在床上写诗

一盏灯弯着身子，一瓶水只剩下一半

墙上贴着鲁迅和他的胡须，是他教会我

如何度过黑夜，还有波特莱尔、茨维塔耶娃……

他们陪伴着我却永远也走不出那一本本

如同坟墓的诗集，尽管

他们也写爱和勇气

我想，无论如何

我也得有这样一个坟墓，一具棺材

装满思想和诗歌后埋葬

在个别人的书架上落灰，在书店被迫贩卖

或者更体面的

放在几个图书馆让世人放肆的挖掘

那腐烂的、古老的、爱新觉罗般的语言

酒后胡言

我喝下的酒精似乎来自野马的动脉

淹没草原，谁在湿润中丧失理智

远处的工厂此刻多么安静

像一块巨石，灰色大旗冲出烟囱

飘向时代的顶端，仿佛

天空不再遥远，触手可及

一本诗集烧成灰烬，为空气增加一道

浓度的疤痕，带好口罩

世界不再献出纯洁的吻。然后是汗水

泪水，在发动机和锅炉的怒气下蒸发

城市的愤懑，在火焰的赞歌中沉默

而鸣笛声和司机的谩骂如二重奏

独属于道路的艺术。远处

起重机的旋转构成了世界长久的困惑

明天，太阳将在何处容身？

雾霾有一个坚硬且贪婪的灵魂

苦涩的诗歌

一个夜晚喝下两杯咖啡

这是继啤酒与写诗之后的

第三种不良习惯

啤酒为了麻醉，世俗

还有一些高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梦想，此刻都成了一杯苦涩的廉价物品

穿肠而过

咖啡为了清醒，同样世俗

如此活着，做一些关于生存的事

必要的时候记得保持笑容，如果流泪

请等候大雨和黑夜降临。而我写诗

为了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和物，他们

在那些夜里欢呼着、跳跃着

让原本沉默的我，坠入这缓慢的河流

这歌唱着死亡与春天的

没有观众的舞台。这就是你给我的馈赠吗？

美好而残酷，我独自一人无病呻吟

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仿佛锈迹斑驳的铁犁

望不见田野，只留下一种加速的衰老

在啤酒与咖啡的灌溉下

这苦涩的诗歌和我的命运一同生长

二十

我们二十岁，我们年轻。一切

都有希望的样子，你说

我们幻想爱，幻想远方和梦

还有夜里，关于肉体的欲望

我们是青春，充满寂寞的青春

我们每日走着，又坐下

无时无刻的沉默，从嘴角长出白发

我们二十岁，你说

未来会是什么模样？金钱、爱情

还是继续在一个梦里漂浮

酒精和眼泪汇成的海，永远

划不到岸边

我们二十岁，厌倦了春天

甚至，将万物推向荒芜的领域

我们赞美诗歌，同时赞美一些谎言

夜深的时候，就为自己

献上一首挽歌

我们二十岁，该是充满希望的样子

你点燃香烟熟练如一个中年男人

我假装喝干一杯酒，丢了酒杯

还以为醉倒在青春的美好里

作者简介：落木，男，四川巴中人，2001年生，西华大学硕士研究生在读。作品散见《星星》《青春》《草堂》《四川诗人》《散文诗》《散文诗世界》等刊，曾获野草文学奖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