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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
佛派门 释家戒定慧·天下禅武功
以武学打开世界·智者不匹夫 武者无懦夫
菩提达摩,是印度来的高僧,被尊为中土禅宗的开山鼻祖。大约在公元5世纪末到6世纪初那会儿,他从印度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开启了一段传奇的人生。据说他出身南印度贵族,要么是王子要么是婆罗门,反正血统高贵。他来到中国后,跟当时的梁武帝有过一次著名的“尬说”,因为理念不合,最后跑到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把禅法传给了慧可,也就是后来的二祖。虽然关于他的很多事迹都带点神话色彩,真假难辨,但他作为禅宗的奠基人,其思想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份《血脉论》,据传就是他的核心教义之一,收录在《少室六门集》里,是禅宗思想的基石。它篇幅不长,但字字珠玑,堪称是一份直击灵魂的“心灵操作手册”。它的核心思想,简单粗暴地总结就是:“别向外求了,你本身就是答案”。
“三界混起,同归一心。前佛后佛以心传心,不立文字。”
大白话就是:你所能感知到的天上、地下、人间,这纷纷扰扰的大千世界,看起来乱七八糟,其实根源只有一个,那就是“心”。不管是过去的佛,还是未来的佛,他们传承的核心秘密,就是这颗心,直接用心来传递感悟,压根就不需要写成长篇大论的说明书。这个“不立文字”的理念,并不是说要烧掉所有书本,而是警告人们不要死抠字眼,把指着月亮的手指当成月亮本身。真理是超越语言的,得靠亲身体验。
紧接着,一个好学的“杠精”就上线了,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既然不靠文字,那凭啥来证明这颗'心’的存在呢?”
达摩的回答堪称一绝,充满了禅宗特有的“现场教学”风格。他没讲一堆高深莫测的理论,而是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你现在问我,这个'问’的动作,就是你的心在起作用;我回答你,这个'答’的反应,就是我的心在运作。我要是没心,拿什么回答你?你要是没心,又怎么会提出问题来问我?”
这简直是哲学版的“一拍两瞪眼”,直接把抽象的概念拉回到了当下最直接的体验中。他继续解释道:“你问我的那一刻,展现的就是你的心。从无穷无尽的过去直到现在,你做的任何一件事,说的任何一句话,起心动念,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全都是你那颗'本来之心’在发挥作用。这颗心,就是你'本来的佛’。所谓'即心是佛’,就是这个意思,简单明了。”。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一个结论:除了这颗心之外,你永远也找不到一个另外的、独立的“佛”可以去追求。离开你自己的心,想去外面寻找什么开悟、解脱的境界,门儿都没有,想都别想。
为了把这个道理说透,达摩继续深入剖析。他说:“自性真实,非因非果。”意思是,你那个最真实、最核心的本性,它本身就是圆满具足的,不是通过什么原因修出来的,也不会产生什么特定的结果。它就是它,一直都在。这个“法”,就是指“心”的规律,而你自己的心,其本质就是宁静与解脱的终极状态。如果有人告诉你,在你的心之外还有一个佛可以成,还有一个菩提可以证,那纯属忽悠,绝无可能。
那么,所谓的佛和菩提到底在哪里呢?他打了个比方:“就好比有个人想用手去抓住虚空,你觉得他能抓到吗?”答案显而易见,虚空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形状和样貌,你抓不住也扔不掉,想抓住它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同理,离开你这颗心,想见到一个实实在在的“佛”,也绝对不可能。
“佛”这个概念,是你自己的心领悟之后成就的状态,怎么能离开这颗心去外面找呢?以前的佛,后来的佛,他们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颗心。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心外没有佛,佛外也没有心。这个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他进一步批判了那些舍本逐末的人:“如果非要说心外面有佛,那佛究竟在哪儿呢?既然心外面根本没有佛,那你脑子里天天想着要拜的那个佛的形象,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不过是人们互相欺骗、以讹传讹罢了。因为不能了悟自己的本心,结果就被那些没有情感的物质、偶像给束缚住了,失去了真正的自由。你要是不信这个道理,那吃亏的是自己,自己骗自己最没意思。”
佛本身是圆满的,没有任何毛病。反倒是芸芸众生,把事情都搞反了(颠倒),稀里糊涂地意识不到自己的心就是佛。如果真的明白了自心就是佛,就不应该再满世界去寻找佛了。佛是不会去度一个已经是佛的人的,你用这颗已经是佛的心去寻找一个外在的佛,这本身就是一种认知错乱,永远也找不到。所有那些向外寻求佛的人,都是不认识自己内心就是佛的迷糊蛋。
所以,达摩提出了一系列颠覆性的观点:不能用一个佛的形象去礼拜另一个佛,不能用这颗心去“想念”一个心外的佛。真正的佛,不念经,不守戒,当然也不犯戒,因为在那个境界里,已经超越了“持守”和“违犯”这种二元对立的概念,也超越了行善或作恶的分别。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念佛、诵经、持戒都没用,那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佛呢?
达摩给出了唯一的答案:“若欲觅佛,须是见性,见性即是佛。”“见性”,就是亲眼见到、亲身体悟到自己那个清净、圆满的本性。一旦你“见性”了,你当下就是佛。如果不能“见性”,那么念佛、诵经、吃斋、持戒,做再多表面功夫也没用。
他把这些行为的“收益”说得明明白白:念佛能换来好的因果报应,诵经能让你变得更聪明、有智慧,持戒能让你下辈子生到天上去,布施能让你获得福报。这些都是“福利”,但如果你最终的目标是“成佛”,对不起,这些都无法直接达成。成佛,必须且只能通过“见性”。
如果自己搞不明白怎么办?那就必须去请教真正有智慧的老师(善知识),彻底搞清楚生死的根本问题。但什么样的老师才算“善知识”呢?标准只有一个:他自己必须是已经“见性”的人。如果老师自己都没“见性”,就算他能把十二部佛经从头到尾给你讲得天花乱坠,他自己都免不了生死轮回,还在三界里受苦,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举了个反面教材:“以前有个叫善星的比丘,把十二部佛经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呢?照样在轮回里打转,就是因为他没有'见性’。”善星这种学霸都这样了,现在那些只讲了三五本经论,就自以为懂了佛法的人,在达摩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如果不认识自己的心,读再多闲书文章,都是白费力气。
所以,想要找到佛,就必须直接“见性”。性就是佛,而佛是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自在人”,一个“无事人”,一个“无作人”。就是那种内心没有任何挂碍,逍遥自在,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人。如果不能“见性”,那你终日忙忙碌碌,向外追求,到处烧香拜佛,是永远找不到那个真正的佛的。
虽然说最终是“无一物可得”的境界,但在没开悟之前,还是需要去参访善知识,并且要下苦功夫去求教,让自己的心能够真正理解和体会。生死是天大的事,不能白白浪费生命,自己骗自己是毫无益处的。他用了一个非常扎心的比喻来点醒世人:“就算你拥有堆积如山的美食,拥有像恒河沙一样多的亲人眷属,这些都是你睁着眼睛时能看到的。可当你闭上眼的那一刻,这些东西你还看得到吗?”
言下之意,所有这些靠条件支撑起来的、有为的东西,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般虚假。如果不抓紧时间寻找明师,搞明白生命的真相,这一生就空过了。虽然佛性是每个人天生就有的,但如果没有老师的指点,终究难以明白。不依靠老师就能自己开悟的,一万个人里也难得有几个。当然,如果你根基特别好,因为某种机缘巧合,一下子就领悟了圣人的意图,那就不需要再去参学了,这种属于“生而知之”的天才级选手。但如果还没开悟,就必须勤奋刻苦地参学,通过教导才能有所领悟。
他还特别警告了一种人:那些自己没开悟,又不肯学习,黑白不分,还到处打着佛的旗号胡说八道的人。这种人,说法说得再天花乱坠,也都是魔说,不是佛说。他们的老师是魔王,弟子就是魔民,迷惑的人听从他的指挥,不知不觉就掉进了生死的苦海。凡是没有“见性”的人,却妄自尊大声称自己是佛,这种人是罪孽深重的人,他们欺骗众生,把人们引入魔道。
这个标准非常严格:只要不见性,哪怕你能讲说十二部经教,也全是魔说,属于魔的眷属,不是佛的弟子。既然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凭什么能解脱生死?反之,只要“见性”了,就是佛;没“见性”,就是众生。如果说离开众生的本性,另外还有一个佛性可以获得,那么佛现在又在哪里呢?其实,众生的本性,就是佛性。性之外没有佛,佛就是这个性。除了这个本性,再也找不到佛;佛之外,也再找不到这个本性。
那个好学的“杠精”又一次上线,提出了一个广大人民群众都关心的问题:“如果我没有'见性’,但我拼命念佛、诵经、布施、持戒,勤奋努力,广做善事,积累福报,最终能不能成佛呢?”
达摩的回答简单而残酷:“不得。”(不行!)
追问:“为什么不行?”
达摩解释道:“只要你觉得还有'一点点法’可以得到,比如功德、福报等等,那它就是'有为法’。有为法就会产生因果,有了因果就要承受果报,有果报就会陷入轮回,这就免不了生死。在这样一个循环里,什么时候才能成佛呢?”成佛的唯一途径就是“见性”。如果不见性,你所谈论的那些因果报应之说,都属于外道的法门。如果是真正的佛,是不会去修习外道法的。
佛是一个“无业人”,没有业力牵绊,也超越了因果。只要你心里还存着“有少许东西可以获得”的念头,都算是在诽谤佛,怎么可能成佛呢?只要你心里还执着于一个念头、一种能力、一个见解,佛都不会认可。佛没有持戒和犯戒的区别,因为心性本来就是空的,既不是脏的也不是干净的。一切法都无需刻意去修,也无需去证得什么,因为本性圆满,无因无果。佛不持戒,不修善,不造恶,不精进,也不懈怠。佛就是那个“无作人”。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丝的执着和见解,佛都不会认可你。
他甚至说了一句更狠的话:“佛不是佛,莫作佛解。”不要把“佛”当成一个固定的、可以理解和定义的概念。如果你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你都不可能了悟自己的本心。
接着,他再次警告:如果没“见性”的人,整天想着要模仿“无作”的状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那就是大罪人,是痴人,会掉进一种叫“无记空”的死寂状态里,像个醉汉一样昏昏沉沉,好坏不分。想要真正修行“无作法”,前提是必须先“见性”,然后才能放下一切思虑。如果没“见性”就能成佛,那绝对没这回事。
还有一种人,彻底否定因果,然后肆无忌惮地作恶,还大言不惭地说“反正一切本来就是空的,作恶也没什么罪过”。这种人,将来会堕入最黑暗的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真正有智慧的人,是不会产生这种错误见解的。
提问者又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既然我们日常的一举一动,在任何时候都是我们'本心’的体现,那为什么当这个肉身快要挂掉、无常到来的时候,我们却见不到那个'本心’呢?”
达摩回答:“本心时时刻刻都在你面前显现,只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已。”
问:“心既然就在眼前,为什么我看不见?”
这时,达摩又用起了他最擅长的“体验式教学法”,他问:“你做过梦吗?”
答:“做过。”
问:“你做梦的时候,梦里的那个身体,是不是你自己的本身?”
答:“是本身。”
又问:“你在梦里说话、做事、活动,跟真实的你,是有区别还是没区别?”
答:“没区别。”
达摩立刻点破:“既然没有区别,那么你现在这个能活动的身体,就是你的'本法身’;而这个'本法身’,也就是你的'本心’。”
这个比喻极其深刻。他是在说,我们日常所用的这个身体,就像梦中的身体一样,都是“本心”的显现和作用。这颗心,从无穷无尽的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改变过,它从未经历过生死。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好不恶,不来不去。它超越了所有的二元对立:没有是与非,没有男女相,没有僧人与俗人的分别,没有圣人与凡夫的差异。甚至,它没有佛,也没有众生;没有所谓的修行和证悟,也没有因果报应;它没有筋骨力气,也没有形象样貌。它就像虚空一样,你抓不住也丢不掉。山河大地、石头墙壁都无法阻碍它。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往来,神通无碍,能够穿越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构成的身心大山,渡过生死的河流。任何业力都无法束缚这个“法身”。
这颗心,微妙难见,它和我们通常理解的那个有形有质的肉心、有思维分别的意识心不一样。所有人都想见到它,但结果呢?那些在光明中挥手抬足,数量像恒河沙一样多的人,你真问起来,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都像个木头人一样。明明都是自己时时刻刻在受用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不认识呢?
所以佛说,一切众生都是迷茫的人,因为迷茫而造作业力,掉进生死的河里,想出来又沉下去,就是因为没有“见性”。众生要是不迷茫,为什么问到这个核心问题时,没有一个人能领会呢?自己的手脚都是自己在动,为什么就是不认识这背后的主人呢?由此可知,圣人说的话一点没错,是迷茫的人自己理解不了。这个道理,极其难以明了,只有佛一个人能够彻底领会。其他的天人、众生,都搞不明白。如果谁能用智慧彻底明了这个心,那才称得上是“法性”,也叫“解脱”。从此生死都拘束不了你,一切法都拿你没办法。这时候,你就是“大自在王如来”,也叫“不思议”,也叫“圣体”,也叫“长生不死”,也叫“大仙”。名字虽然五花八门,但指的都是同一个本体。
圣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分别解说,但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这个“自心”。心的体量广大无边,应用起来无穷无尽。对应眼睛就能看见颜色,对应耳朵就能听到声音,对应鼻子就能闻到香气,对应舌头就能尝到味道,乃至你的一切行为举动,都是这颗自心在起作用。在任何时候,只要有语言表达,那就是自心在运作。所以经书上说:“如来的色身无穷尽,智慧也是如此。”这个“无穷尽的色”,指的就是自心。心能够巧妙地分别一切,乃至一切行为运作,都是智慧的体现。因为心没有形状,所以它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
而我们这个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的肉身,本身就是烦恼的集合体,它有生有灭。但那个“法身”却恒常存在,却又不住在任何地方,它永远不会变异。
经书上也说,众生应该知道,佛性是本来就有的。迦叶尊者之所以被传法,只是因为他悟到了这个“本性”。本性就是心,心就是性,这个心和所有佛的心是同一个。过去的佛,未来的佛,传递的就只是这颗心,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佛可以得到。
那些颠倒的众生,不知道自己的心就是佛,反而向外到处寻求,终日忙忙碌碌,念佛拜佛。可佛到底在哪里呢?不应该有这样的见解。只要认识你自己的心,心之外再没有别的佛了。经书上说:“凡是所有你看得见的相,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又说:“佛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你的自心就是佛,不应该用这个佛去礼拜另一个佛。
如何应对“神通”与“幻象”
这里,达摩给出了非常具体的实操指导:“但是有佛及菩萨相貌,忽尔见前,切不用礼敬。”如果在修行中,你突然看到了佛或菩萨的形象,千万不要去礼拜。为什么?因为“我心空寂,本无如是相貌”。你的真心本来是空寂清净的,根本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形象。如果你执着于这些形象,那就是着了魔,会落入邪道。如果这些幻象是从你心里升起的,那就更不用去礼拜了。去礼拜的人,是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明白的人,是不会去礼拜的。一礼拜,就会被魔所控制。这是恐怕修行人不知道,所以特意辨析清楚。
诸佛如来的真实本性上,根本没有这些形象。大家务必要注意。只要出现了任何奇异的境界,千万不要去理睬它,也不要害怕,更不要怀疑。你要坚信:“我的心本来就是清净的,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相貌?”甚至看到天龙、夜叉、鬼神、帝释天、大梵天王等形象,心里也不要生起敬重之心,也不要害怕。因为你的心本来就是空寂的,一切相貌都是虚妄的见解。只要不执着于相就行了。
如果你生起了“这是佛”、“这是法”的见解,或者看到佛菩萨的形象就心生敬重,那你就把自己降低到了众生的位置。想要直接领会真理,只要不执着于一切相貌就可以了,没有别的诀窍。所以经书上说:“凡是所有你看得见的相,都是虚假的。”它们都不是固定真实的,幻象没有固定的形态,是无常之法。只要不执着于相,就契合了圣人的意旨。所以经书又说:“离开一切相,就叫做诸佛。”
又有人问:“为什么不能礼拜佛菩萨等形象呢?”
达摩回答:“因为天魔波旬、阿修罗这些家伙,也能显现神通,都能变现出菩萨的相貌,搞出各种各样的变化。这些都是外道,都不是真正的佛。佛,是你自己的心,不要拜错了对象。”
“佛”这个词,是西边印度传来的语言,翻译到我们这里,就是“觉性”的意思。什么是“觉”?就是“灵觉”,能够灵敏地觉察,随机应变地接人待物。你扬眉毛、眨眼睛、动手抬脚,所有这些,都是你自己灵明觉性的体现。这个性,就是心;心,就是佛;佛,就是道;道,就是禅。而“禅”这一个字,其境界之高深,不是凡夫俗子和普通圣人能够揣测的。
他又补充说,见到自己的本性,才叫做“禅”。如果见不到本性,那就不是禅。假使你能讲说成千上万部经论,只要不见本性,你依然只是个凡夫,那不是真正的佛法。至高无上的“道”,幽深玄妙,无法用语言来领会,经典教义又怎么能触及它的根本呢?只要见到了本性,就算一个字不认识也可以。
见性就是佛,圣人的本体本来就是清净的,没有任何杂质污秽。所有的言语说教,都是圣人从心中生起的妙用。这个“用”的本体本来就是空的,连名言概念都无法触及,十二部佛经又怎么能说得尽呢?“道”本来就是圆满天成的,不需要你去修理和证明。“道”不是声音和颜色,它微妙难见,就像一个人喝水,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没办法对别人说清楚。只有如来能知晓,其余的天人等众生,都无法觉察。凡夫的智慧达不到这个层次,所以才会执着于外相。因为不了解自己的心本来是空寂的,就错误地执着于外相和一切法,这样就堕入了外道。
如果知道一切法都是从心而生,就不应该有执着,一有执着,就说明你不了解。若见到本性,那十二部经就都成了闲置的文字。千经万论,说白了,只是为了点明这颗心。如果你听了言下之意就能契合领会,还要那些教条干什么呢?最高的真理是超越言语的,教典是语言文字,它本身并不是“道”。“道”本来就没有言语,用言语来描述的,都是虚妄。
他再次提醒,如果在夜里梦见楼阁宫殿、大象骏马,或者树木丛林、池塘亭台等等这些景象,心里不要生起一丝一毫的喜爱和执着,因为这些都是你将来可能托生的地方,务必要注意。临终的时候,尤其不能执着于任何看到的景象,这样才能消除障碍。只要怀疑的心念一闪而过,立刻就会被魔所控制。
法身本来是清净无染、不领受任何东西的。只是因为迷惑,不觉不知,所以才错误地领受了各种果报,因此才有了贪爱执着,不得自由。如果现在能够悟得这个本来的身心,就不会再被习气所染。圣人可以从圣位入凡尘,示现各种各样的形象,是为了度化众生。所以圣人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得大自在,一切业力都拘束不了他。圣人早就成就了,有巨大的威德,一切品类的业力反过来被圣人所转化,天堂地狱都拿他没办法。凡夫的神识是昏暗的,不像圣人那样里里外外都明明白白。如果你心里还有疑惑,就不要去做,一旦做了,就会流浪于生死之中,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贫穷困苦,都是从妄想中产生的。如果了悟了这颗心,大家应该互相劝勉,只要做到“无作而作”,自然而然地去做事,就能契入如来的智慧知见。
对于初发心修行的人来说,神识总是不稳定的。如果在梦中频繁见到奇异的景象,千万不要怀疑,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心生起的,不是从外面来的。如果梦中见到有光明出现,比太阳还要亮,那就意味着你过去的习气一下子都消除了,法界的本性显现了出来。如果发生这种事,这就是成道的征兆,但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向别人炫耀。
或者在寂静的园林里,不管是行走、站立、静坐还是躺卧,眼睛看到了光明,或大或小,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执着它,这也是你自性的光明在显现。或是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中,行住坐卧时,眼睛看到的景象和白天一样光明,不要觉得奇怪,这都是你的心将要显明的前兆。
或者在夜梦中,看到星月格外分明,这也是你内心的各种攀缘将要止息的迹象,也不要跟别人说。如果梦境是昏昏沉沉的,好像在阴暗中行走,那就是你内心的烦恼障碍还很重,这个也要自己知道。
如果见到了本性,就不需要再去读经念佛了。广学多闻并没有益处,反而会让你的神识变得更加昏沉。设立教法,只是为了给你指出心的方向,就像一个路标。如果你已经认识了心,找到了目的地,何必还要盯着路标看呢?
从凡夫进入圣人的境界,就需要止息业力,涵养精神,随缘度日。如果还经常发脾气,会让你的心性与“道”背道而驰,自己欺骗自己,毫无益处。圣人在生死之中,可以自由出没,或隐或显,变幻不定,一切业力都拘束不了他。圣人能够破除一切邪魔。所有众生,只要见到本性,其余的习气就会瞬间消灭。神识不再昏昧,这需要你当下直接领会,它就在此时此刻。想要真正领会“道”,就不要执着于任何法,止息业力,涵养精神,剩余的习气也会消尽,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不需要额外用什么功。
外道不理解佛的意图,用的功夫最多,但都违背了圣人的意旨。他们终日奔波忙碌,念佛转经,反而让自己的神性变得昏沉,免不了轮回。佛是“闲人”,何必那么辛苦地去追求名闻利养呢?那些东西以后又有什么用?
只有那些不见性的人,才会把读经念佛,长时间学习,精进不休,一天六个时段坚持修行,长时间打坐不睡觉,广学多闻,当作是佛法。这一类众生,全都是在诽谤佛法的人。过去的佛,后来的佛,只说“见性”。一切行为都是无常的。如果不见性,却妄言自己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这是大罪人。
在佛的十大弟子中,阿难是听闻佛法最多的第一人,但他对佛的真正境界并没有认识,只是学了很多知识而已。二乘罗汉和外道,都不能真正认识佛。他们通过数数修证的方式,最后还是落在了因果之中,那是众生的业报,免不了生死,这都远远背离了佛的本意,实际上是在诽謗佛的众生,就算杀了他们也没有罪过。经书上说:阐提(不信佛法的人)不生信心,杀了他们也没有罪过。如果有人生起了信心,这个人就是站在佛位上的人。如果你自己没有见性,就不要随便去诽谤那些善良的人,自己骗自己没好处。善恶是清晰可见的,因果是分明的。天堂地狱就在眼前,只是愚痴的人不相信,他们现在就堕在黑暗的地狱中,自己却毫无感觉,就是因为业力太重了,所以才不相信。就好比一个没有眼睛的人,不相信世界上有光明,就算你告诉他,他也不信,因为他是瞎子,凭什么能分辨日光呢?愚人也是这样。他们现在堕落为畜生之类的众生,生在贫穷下贱之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受着这样的苦,你当面问他,他还会说“我现在很快乐,跟在天堂里没区别”。由此可知,一切众生,都把自己所处的环境当成快乐,自己却毫无觉察。像这样罪恶的人,就是因为业障太重,所以无法生起信心,这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见到自己的心就是佛,那就不在于是否剃除须发。在家的白衣居士也可以是佛。如果不见性,即使剃光了头发,也还是外道。
生活即道场:在世俗中如何成佛
有人又问了:“在家的白衣居士有妻子儿女,淫欲之心没有断除,凭什么能成佛呢?”
达摩的回答再次直指核心:“这里只说'见性’,不说淫欲。就因为你没见到本性,所以才被淫欲困扰。只要你见到本性,淫欲这件事本来就是空寂的,它自然而然就会断除,你也不会再去乐于执着它了。纵然还有一些残余的习气,也不能对你造成危害。为什么呢?因为你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
他继续解释:虽然我们处在这个由五蕴(色受想行识)构成的肉身之中,但我们的本性本来就是清净的,是无法被染污的。法身本来没有感受,没有饥饿口渴,没有寒冷炎热,没有疾病,没有恩爱,没有眷属,没有苦乐,没有好坏,没有长短,没有强弱,本来就没有任何一物可以得到。只是因为你执着有这个肉身的存在,所以才相应地产生了饥渴、寒热、疾病等现象。如果你不执着,那就一切任其自然。
如果在生死之中能够得到自在,就能转化一切法,和圣人一样神通自在,无所障碍,到哪里都安然自在。如果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那决定无法超越一切境界。所以,不去做最好,一旦做了,就免不了轮回生死。
如果见到了性,就算是旃陀罗(古印度从事屠宰等行业的最低种姓)也能成佛。
问:“旃陀罗以杀生为业,怎么能成佛呢?”
答:“这里只说'见性’,不说他造了什么业。纵然所造的业各不相同,但一切业力都拘束不了那个已经见性的人。从无穷无尽的过去以来,众生之所以堕入地狱,造业轮回生死,就是因为没有见到本性。一旦悟得本性,就终究不会再主动去造业了。如果不见性,念佛都免不了果报,更何况是杀生呢?如果见到了性,怀疑的心念瞬间消除,就算是杀生这种业力,也奈何不了他。”
从西天(印度)的二十七代祖师,只是一个接一个地传递这个“心印”。达摩说,他如今来到这片土地,只传顿悟法门的大乘佛法,那就是“即心是佛”。不说持戒、精进、苦行,更不用说那些跳进水里火里,登上刀山剑轮,一天只吃一餐,长时间打坐不睡觉等等,这些全都是外道的有为法。
只要你认识到这个能够让你行动、运作、具有灵明觉知的本性,你就是诸佛的心。过去的佛,未来的佛,只说传心,没有别的方法。如果认识了这个法,一个字不识的凡夫,也是佛。如果不认识自己这个灵明觉知的本性,即使把身体粉碎成像微尘一样,也终究找不到佛。
所谓的“佛”,也叫“法身”,也叫“本心”。这颗心,没有形状样貌,没有因果,没有筋骨,就像虚空一样,无法抓取。它不同于有形质的物体,也不同于外道的理论。这颗心,除了如来一人能够领会,其余的众生和迷茫的人都搞不明白。
这颗心,并不离开我们这个由四大(地水火风)构成的肉身。如果离开了这颗心,身体就无法运动。这个身体本身没有知觉,就像草木瓦砾一样。身体是无情的物质,它怎么会运动呢?是因为你自己的心在动,所以才有语言、行为、运动、看见、听见、感觉、知道等等。这些都是心的动和心的用。“动”就是“心动”,“动”就是它的“作用”。作用之外没有心,心之外也没有作用。但要分清,动不是心,心也不是动。动本来没有一个实体的心,心本来也不是恒常在动的。动离不开心,心也离不开动。动没有心就无法存在,心没有动也无法显现。动是心的作用,作用是心的动态表现。动就是心的用,用就是心的动。不动的时候就没有作用,作用的本体本来就是空的,空性本来就没有动。动用与心是同一个来源,而心的本体本来就是不动的。
所以经书上说:“动而无所动。”因此,你虽然终日都在看,却可以说从未真正看见;终日都在听,却从未真正听闻;终日都在感觉,却从未真正感觉;终日都在知道,却从未真正知道;终日都在行走坐卧,却从未真正行走坐卧;终日都在生气欢喜,却从未真正生气欢喜。
因为,经书上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语言的道路在这里断绝了,心念的行踪在这里消失了。见闻觉知,其本性本来就是圆满寂静的。乃至生气、欢喜、疼痛、瘙痒,跟一个木头人有什么区别呢?因为你仔细去寻找那个疼痛、瘙痒的根源,是找不到的。所以经书上说,造了恶业就会得到苦报,造了善业就会有善报。不要以为只有生气会堕地狱,欢喜就会生天堂。如果你知道了生气和欢喜的本性都是空的,只要不执着它,那么所有的业力就都解脱了。
如果不见性,而去诵经,那是绝对靠不住的。这里面的道理说也说不完,只是简略地标示出邪与正的区别,所说的还不到万分之一二。
在长篇大论之后,达摩用几首诗偈做了总结,把核心思想浓缩成了精华。
第一首颂曰:
“心心心,难可寻,宽时遍法界,窄也不容针。
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
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这心是佛。
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
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
这首诗歌简直就是《血脉论》的浓缩版。它说,这颗心啊,你刻意去找是找不到的。它神奇得很,放宽的时候,能包容整个宇宙法界;收窄的时候,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这描绘了心的无限可能性和微妙性。接着说,我本来追求的是明心,不是去外面找一个佛,因为我了悟到三界之内的一切都是空幻不实的。所以,想要求佛,就只要求自己的心,因为这颗心,它本身就是佛。我本想求得这颗心,但其实心本来就自己存在着,向外求是求不到的,只能等待内心自己了知。佛性不是从心外得来的,而当你生起一个“向外求”的念头时,那一刻就是罪过的开始,因为你已经背离了自心。
最后,是一首预言式的偈子:
“吾本来此土,传法救迷情。
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这首偈语,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达摩说:我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传播能拯救迷惑众生的法门。一朵花将会开出五片花瓣,到那时候,果实自然就会成熟。这被后世解读为禅宗将在中国发扬光大,并发展出临济、沩仰、曹洞、云门、法眼这“五家七宗”的繁荣景象。
至此,通篇都在用各种方式重复一个核心观点:别再向外寻找了,你所追寻的一切,那个所谓的“佛”,那个终极的自由与安宁,一直都在你的内心深处。你需要的不是获得什么新的东西,而是“见到”那个你本来就拥有的东西。这是一场向内的探索,一次关于“我是谁”的终极追问,而达摩给出的答案,既简单又深刻:你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