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人间值得


作者/崔山


和一飞分开的第一年,日子像被拉长的胶片,那些分分离离的琐碎,曾在无数个深夜翻搅着心绪。我以为,这份怅然会盘踞很久,久到看不清前路的光。

转折发生在七月十二日。那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哥哥离去的消息却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夏的灼热。守灵的夜里,看着哥哥安静的脸庞,那些过往的执念、不甘、怨怼,竟在刹那间土崩瓦解。原来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爱恨嗔痴都渺小得不值一提。所谓的耿耿于怀,不过是困在自己织就的网里。那一晚,我终于释然。

也是这一年,我踏上去往上海的旅程。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上海的霓虹与烟火,自有一番风情。外滩的晚风裹挟着历史的厚重,弄堂里的吴侬软语温柔了时光。从繁华都市抽身,我又去了周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乌篷船摇摇晃晃划过碧水,桥影倒映在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我踩着古镇的晨光醒来,枕着水乡的月色入眠,才懂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让我又一次直面身体的脆弱。躺在病床上的日子,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珍贵。康复之后,我心里有了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明年春天,一定要去神农架。

要和燕妮一起,去看看那座他亲手打造的八层小楼。想象着在群山环抱的小楼里,推开窗就是神农架的云海松涛,清晨被鸟鸣唤醒,傍晚看落日染红天际。那座楼,是他心血的凝结,也是我们未竟的约定。

人生不过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旅程,经历过失去,才更懂珍惜。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看过的风景,都是生命赠予的礼物。

崔山:山河无恙,人间值得

旧岁已展千重锦,新年再进百尺竿。待明年春满枝头,我要带着满腔热忱,奔赴神农架的山海,去赴一场与春天、与故人、与新生的约会。毕竟,山河无恙,人间值得。

冬至又至,暖意新生

去年冬至,我在上海的寒风里作别一段岁月,转身时,满心都是相识一场的感念,与身不由己的无奈。那时,高血压猝不及防地找上门,腿脚像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连稳稳走几步都成了奢望。曾经利落的身影,不得不与拐杖为伴,那份从云端跌落的挫败感,像冬日的阴霾,久久散不去。

日子就在拄拐慢行的节奏里悄然滑过,直到燕妮的出现,像一束光,刺破了我眼前的灰暗。她是湖北神农架人,生在山林间的女子,带着山野的爽朗与热忱,恰好小我一岁,同为属鸡人,莫名的缘分,让我们一见如故。得知我的窘境,她二话不说,推荐我补充维生素C,说这是她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小法子,对调理身体颇有益处。

半信半疑间,我开始尝试。没想到,短短五十天,变化竟如此明显。脚下踩棉花的虚浮感渐渐褪去,双腿慢慢有了力气,拐杖被我搁置在角落,再站起身时,竟能稳稳当当走几步,再后来,已然行动自如。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胜过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燕妮总说,神农架的山水养人,她在山里自建了一栋八层小楼,推开窗就是层峦叠嶂的绿,晨起有鸟鸣相伴,雨后有云雾缭绕。她笑着邀我,等明年春天,一定要去她那里看看。

冬至又至,掐指一算,竟是离开上海的一整年。这一年,有过迷茫困顿,有过手足无措,却也幸得一份萍水相逢的善意。维生素C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康复,更是生活的底气。

如今,我时常望着窗外的暖阳,想象着神农架的春天。想象着燕妮的小楼里,茶香袅袅,窗外是漫山遍野的花开。那八层小楼,藏着山野的自在,也藏着一份诚挚的情谊。

春风不远,我已收拾好心情,只待花期,赴一场神农架的邀约,去赴一场与新生的约定。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