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裂,大雨磅礴,一对男女在偏僻的公交车站里。女人因恐惧雷电而颤抖,男人以“金属引雷”为由步步诱导,让衣物一件件落下。雨水浇透的泥地上,两具躯体缠绕......
这是《雨中的情欲》的开场,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激情戏码——它是整部电影的胚胎,是欲望、恐惧与权力关系在极端环境下的赤裸寓言。
片山慎三执导的这部电影是一部包着爱情外壳的“日式反战”电影,入围2024年东京电影节最佳影片。成田凌饰演的义男,究竟是窝居北町的潦倒漫画家,还是二战中伤残的日本士兵?电影用八十分钟的梦境,回答了这个问题。
片名:雨中的情欲
导演:片山慎三
主演:成田凌 / 中村映里子 / 森田刚 / 李杏 / 伊岛空...
影片前半部分构筑了一个架空世界,义男、小说家伊守、寡妇福子三人因债务被迫同居。
义男暗恋福子,却只能夜夜隔墙聆听她与伊守的欢爱。
墙上画满的眼睛、房东老头抽取孩童“头旋风”的诡异生意、南北町宛如两个国度的割裂。
这些超现实片段像散落的拼图,直到最后二十分钟才轰然拼合。
原来,一切都是濒死士兵的幻觉。
义男的真实身份,是侵华战争中的一名日本鬼子。他在鲁家峪遭遇抵抗,因试图庇护一名中国女孩而被其同伴射中手臂与大腿,丧失生育功能与左臂。
他爱上的福子,其实是中国的慰安妇,早已因病死去。伊守是他战友,告诉义男他有所谓“伪满洲国公主”的恋人,自己有退路。
那些荒诞情节,全是创伤的隐喻:
满墙的眼睛,源于中枪前与女孩对视的瞬间;
抽取“头旋风”,影射日军731部队的活体实验;
南北町的对立,暗示着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鸿沟。
电影里,彩虹是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关键符号。每次彩虹出现,都标志着义男沉入更深层的幻想。
最残酷的一幕,是他负伤倒地时,透过废墟天花板缺口看见的彩虹——那么美,美得像神迹,却降临在屠杀现场。
片山慎三的镜头语言非常精妙:暖黄与青灰光线的交替使用,悄无声息地划分生死界限;中国台湾的取景地在嘉义,那栋孤悬荒地中的欧式城堡(佐登妮丝城堡),恰如殖民统治的虚幻与孤立;
跳切剪辑将战场蘑菇云、米青子游动、动物交配并置,直指战争、性与死亡的原始关联。
在日本,《雨中的情欲》这部电影已属另类且大胆!它直接呈现了鲁家峪惨案、慰安妇制度、731部队暴行,让成田凌穿上染血军装,直面自己的侵略者身份。
中村映里子饰演的福子,也从单纯的欲望对象,逐渐显露出慰安妇的悲剧:她烧掉的旗袍结婚照、臀部的牙印、操着口音的日语,都是历史伤痕的斑斑血迹。
然而电影最受争议的,是其本质上的“日式反战”典型范式:将侵略者塑造成受害者,用个体的伤痛遮蔽集体的罪责。义男的懦弱、他对福子的柔情、他对战争的厌恶,都在试图唤起观众的共情。
电影甚至安排他在幻觉中屡次扮演“拯救者”——救女孩、护福子、对抗追债者。这种心理补偿机制,极大地削弱了对历史与侵略战争的批判!
电影太沉迷于心理分析式的梦境结构,将战争罪恶很大程度上转化为个人创伤后的精神症状。义男的愧疚是真实的,但这份愧疚始终困在自我救赎的框架里,缺乏对受害者群体的深切体认。
电影结尾,他幻想福子跟随其他客人去了日本、幻想自己救下的女孩逃出废墟——这依然是侵略者视角的自我安慰:看,我并非全然邪恶,我也曾试图善良。
中国台湾演员李杏饰演的角色,以及片中出现的“汉奸”形象,暴露出了另一种复杂心态。
电影在批判侵略的同时,也暗含对被殖民者内部“合作者”的鄙夷,这种转移视线的叙事方式,某种程度上稀释了主要矛盾。
说到底,《雨中的情欲》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逃避!义男用层层梦境包裹自己,就像他用情欲幻想掩盖战争创伤。
电影本身又何尝不是如此?用精妙的视觉、暧昧的隐喻、心理学的外衣,来处理一个本该更直接、更痛彻的历史议题。
雨中情欲是真的,战场血腥也是真的。
但当两者在电影里交织,我们看到的不是和解,而是永恒的错位。义男最终没能走出那场雨,就像某些历史叙述,始终困在自怜与辩解交织的泥泞中。
影片最后,幻觉中的彩虹再次映在慰安所的门上。
光很美,但门后空无一人。
该道歉的从未说出口,该记住的却在层层梦境的包裹下,变得模糊不清。
雨终会停,泥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