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故乡、童年的记忆,被故宫一点点唤醒了……”7月20日下午,著名作家、故宫学者祝勇与《收获》原主编、浙商大教授程永新做客上海图书馆东馆,共同探讨了“祝勇的故宫书写与精神原乡”,本场活动由青年批评家、上海师范大学教师刘欣玥主持,与广大读者一起走进祝勇对故乡和童年的记忆。此次现场分享会由上海图书馆(东馆)、人民文学出版社、99读书人共同举办。
《从故乡到故宫》一书近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与99读书人联合推出,该书是“我们小时候”书系最新出版的作品。
活动开始,祝勇谈起这本书的缘起,令人意外的是,接到出版方的邀约时,他曾坚定认为自己的童年没什么可写的。直到九久读书人创始人黄育海先生专程驱车前往宁波与他见面、长谈,鼓励他写下作为60后一代人所经历的时代潮流、改革开放等社会巨变中的个人见闻,祝勇才决心提笔。
活动现场
谈及《从故乡到故宫》的创作,祝勇坦言与他同时代成长于20世纪60年代末至80年代的人,文学和电影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文学和电影也成为他们最初,也是最坚固的精神土壤。创作《从故乡到故宫》的过程中,祝勇意识到,恰恰是那些看似平凡的个人记忆,才汇聚成了一代人的文化经验。
他表示庆幸生长在一个纸媒的时代,回忆起从小学五年级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到后来沉浸在《约翰·克利斯朵夫》《基督山伯爵》等鸿篇巨制中,塑造了他此后在故宫里做“文化考古”的敏感与坚韧。创作《从故乡到故宫》的过程被他戏称为一场“记忆考古”——由一件小事激活一片记忆,甚至需要查阅20世纪80年代初的《大众电影》《大众电视》等期刊来还童年的记忆碎片。他用仅仅三个月完成了这部回忆童年生活的散文集。
故乡是消逝的物理空间与永恒的精神印记
《从故乡到故宫》聚焦祝勇在沈阳的童年时期的成长岁月,沈阳的独特城市肌理被细致描摹。青年批评家、上海师范大学教师刘欣玥与祝勇探讨了书中的三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城市空间:殖民时期的建筑群,那些带有方形拐角的“不中不西小洋楼”;盛载着努尔哈赤与皇太极历史的沈阳故宫;以及最具沈阳特色的“圈楼”——一座环形建筑的百货市场。
祝勇
祝勇在现场和读者分享了童年时与妈妈在圈楼里的趣事:
妈妈带着他去圈楼购物,叮嘱他,如果走散了,让他在原地不要动,找一圈就能找到,如果他去找妈妈,可能找很久也找不见。这个充满生活智慧和东北式幽默的场景,被主持人刘欣玥解读为一种人生的隐喻——有时,不动也是一种智慧,就像在信息爆炸时代坚守阅读。
祝勇谈及自己的曾经住过的筒子楼,被沈阳报业大厦所“吞没”。随着城市的发展,许多承载着无数个体记忆的这些建筑逐渐消失。程永新对此深有共鸣,他提及参与拍摄纪录片《上海建筑百年》的经历,惋惜上海、南京等地诸多历史建筑的消逝。
故宫是漂泊后的精神皈依与文化原乡
刘欣玥敏锐地察觉到,《从故乡到故宫》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地理与精神的双重轨迹,书中存在一种故乡与故宫的微妙的置换:祝勇从沈阳的自己住过的筒子楼、圈楼出走,最终在曾经的“别人家宅”——故宫,找到了精神上的归属与安顿,并将其指认为自己的精神原乡。
刘欣玥
祝勇认为,这种关联的发现更多是写作中浮现的“潜意识”,而非刻意设计。童年时期,远方代表着未知与希望,故乡显得平淡无奇。他填高考志愿一心奔赴北京、武汉甚至厦门。然而等他上完学、工作后,故乡就成了新的远方,对起点的情感又有了新的感受。在祝勇看来,故乡和远方是辩证的、相对的。虽然从物理空间上无法回归的故乡沈阳,其文化烙印却在精神上指引他最终扎根于故宫,最终因为一场故宫故宫的大雪,唤醒了他血脉里尽历史与文化密码的“家”。
程永新肯定了故宫是祝勇的“文化金矿”和精神上的“约克纳帕塔法”,蕴含了反观民族历史与精神的丰富矿藏。

每个人的记忆碎片都是时代的拼图
程永新作为资深编辑与祝勇的老友,对《从故乡到故宫》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这本书《从故乡到故宫》一书特别生活化,充满了动人的细节与情怀,尤其是书中写到父母去世后“我在世界上变成了一个孤儿”的段落,深深触动了他同样失去至亲的心弦。
程永新
程永新提到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苏童的香椿树街等文学地标,认为普通人记录下的个体生命痕迹,比某些名人故居更能生动折射大时代的变迁。他非常赞同南非作家库切的观点——“所有的自传都是虚构,所有的写作都是回忆”,认为回忆才是写作的源头,《从故乡到故宫》并非一部简单的童年回忆录,而是通过书写历史的细节,展现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变迁史。程永新希望,这套书系可以邀请更多不同身份的人参与进来,每个人的少年史,集中起来就能呈现出我们国家几十年的“改革开放”史。
作家祝勇认同个体记忆与时代记忆的关联,一代人童年的成长史里能照见一个国家的发展历史,作家应当书写和回望自己的童年,这些童年的碎片记忆,在时光的加持下会焕发独特价值。
全球化时代下,故乡书写如何抵达新世代?
在高度同质化、数字游牧的时代,青年读者是否需要一个确凿的故乡?
程永新认为,正是因为故乡是回不去的,所以才去书写故乡。在他看来,一个人成长环境所塑造的文化背景与精神世界烙印无法抹去,文字记录是将故乡保存下来的重要方式,其启示意义可能在读者未来的人生阅历中显现。祝勇则坦言时代语境的巨变远超想象,担忧自己这代人笔下相对艰苦的成长经历能否与沉浸于多媒体世界的年轻读者产生共鸣。但他依然相信文学的力量在于个性与共性的结合,只要写作者能挖掘出独特性并引起共鸣,文学就仍有其价值与空间。
活动结束后,当祝勇提笔签下名字,他不仅是在为读者题字,也是在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落款——在故乡消逝的年代,书写成为最深的乡愁。
图书简介
《从故乡到故宫》
祝勇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99读书人
稿件初审:骆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