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度同题】第三辑乡村记忆（一）||炊烟是老屋的补丁， 缝补着田野漏下的星《纯度文学》总第217期

本期诗人

纯度

文/刘荣标（湖南）

青石坡上，一棵苦棟树

在风雨霜雪中伫立几十年

身上千疮百孔

孱弱的孩子，都喝过它的奶

缺医少药的年代

你是普世良药

苦棟树，性苦

比你还苦的村民

在你身上也要割三刀

不闻诊号脉，净皮熬水

一碗下去，通体舒畅

驱虫祛湿，样样灵

不断皮的割取，汁液缝补创伤

断断续续，有多少人病了

就有几多疤痕

割你皮，喝你奶的人

佝偻着身子，来来回回地搓

不用刀了，用唾液抚平沧桑

他，在喊魂，怜它的前世今生

苦棟树抖落几颗籽籽，算是回应

脸和树皮都已干涸成壑

文/向明月（四川）

炊烟是老屋的补丁，

缝补着田野漏下的星。

溪流磨亮的牛铃，

摇落童年的蝉鸣。

农机驶过稻浪的皱纹，

返乡的指尖，掐住风。

白发簪着野菊，

在新翻的泥土里，

种一声乡音。

文/李健鹰（甘肃）

暮色渐沉，雪雾氤氲

玻璃上的雪花被风裹到一起

又瑟缩着四散分开

在清冷的玻璃上不停寻找

落脚点

落在手心里的雪不曾责备

微冷的体温，让我疑心

自己是其中一朵

那雪蜷在院门外的洼地里

在柴门灯影下悄无声息

我凝视着玻璃上的游移

远山向窗前又挪近了几尺

一群归家人扛着旧行囊拐过村口

背影渗进夜色

雪跌进更深的雪里

文/谭西龙（山东）

我至今震撼，晒麦场上

父亲的诸多细节

抓起一撮麦粒

一粒一粒扔进嘴里

眯着眼，脸斜向阳光

左槽牙咬嘣，右耳朵倾听

那是沉醉于

怎样一种音色的脆响

父亲扬起木锨

如同举起一面旗帜

风势，风向，了然于胸

麦粒，沙土，秕糠……

都是听话的孩子，各归各位

上风头麦子饱满

没有杂质

一个农民的干净，诚实

留做公粮

文/孟义Murry(安徽)

一只孤雁驮着落日落在梧桐上

南山斜侧着脸泛着红晕

地里的庄稼割了又种

枯草，残荷，光秃秃的树

凄惶中又装着凄惶，一波波，一浪浪

知道我乳名的人藏在微微隆起的土堆里

我成了没娘的娃，孤零零地站在黄昏里

任凭晚风一遍遍翻阅我的沧桑

任凭晚霜洇染我的双鬓

此时，山岗和田野空前的空旷低矮

凸显天高云淡

如我伸出双臂托起天很高很高

我大喊一声”娘”

那个土堆也回了一句“娘”

仿佛母亲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

文／月生（山东）

小寒，离故乡已不远

离它的麦田，烟囱

那座用石头垒起的房子都已不远

我会在这以后的许多个夜晚

望明月，山峦

默数那些越来越近的炊烟

心，一点点地震颤

在故乡的小路上震颤

在田垄上冒出的荠菜花里震颤

像是踩过几场雪，折了几根树枝

它们断裂时的声响

就要传到下一个春天

文/途遥（甘肃）

天冷了

大地收尽最后一片枯叶

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老牛蜷在墙根，眯着眼

懒洋洋地反刍玉米秆的余香

老奶奶坐在暖阳里

细数着属于她的幸福——

这件媳妇缝的，那件孙女买的

阳光在嘴角的皱纹里流淌

她只是晒晒，就着阳光

平整地收进木箱

旧棉袄还是舍不得脱下来

裹着子女的牵念，在心里

暖暖回响

文/刘玉春（河北）

大哥二哥谈婚的年龄

盖房就成了头等大事

申请宅基地

准备砖瓦木料

那时我还小

只知道数着日子等待

盖房时能吃上猪肉熬菜

烧饼油条油葱大饼白面馍

那时没有包工队

也没有包工头

动工看了黄历。盖房的热闹都是乡邻亲朋互助

上梁选了黄道吉日

放了鞭炮

主事的人喊着：上梁喽！

房子有了人气

红火的日子就此开启

文/刘焱红（内蒙古）

圮废的土房子曾有我们新鲜的生活

一切久已静音了，唯雪新鲜地亮着

屋檐下曾有胡燕年年带来欣喜

带来满眼明媚，带来春暖花开

坐在热炕头透过明净的窗玻璃

看它们灵动的翅膀残雪上翻飞

园里的两棵大树上，长年住着喜鹊

大雪和着北风在天空纷扬的时候

喜鹊一飞冲天；白茫茫天地间

黑白相间的“燕尾服”耀眼而夺目

园子里的菜蔬开始生长的时候

老水井就会被父亲的水斗摇出水声

山药花放白，葫芦蔓吐艳，还有

五颜六色的花，是我们审美的教练

坍塌的羊圈里，一代代羔羊生于斯

长于斯；它们的叫声，美丽而温馨

它们的皮、肉和毛为我们添衣供食

旁边的鸡窝，是我们学杂费的出处

如今近九十岁的母亲也离开了我们

祖屋像父母彻底摊开的怀抱……

文/世才(甘肃)

要不是天上的水，泼开柴门

真不敢想象，这老院子还活着

门正对是一条石径

太硬的石头，不适合生长脚印

院子里长满不宜外传的故事

一些有名无姓的杂草间或其中

治愈着不堪的荒芜

又像一些凌乱的字句

被虫子咬成断章

看到鸟雀欢快地交谈

窃以为和故人对话

不曾想，那些声音

和着风声，飘落在房檐

回望，旧时候村庄

墙外的老白杨举着一个鸟窝

像主人留下的房号，从没改过

文/五若言（河南）

始终记得很清楚，母亲的纺车

堂伯是我村最好的木匠

母亲的纺车也是他制作的

打记事起，我家就有了

一亩二分责任田

到了春天，母亲会播上棉籽

生产队的三晌工分，从没耽误

挤出时间，用心管理着那块地

汗水浇灌，秋天

棉花棵上开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是母亲灿烂的笑容

农村的冬天，夜很冷

蜷缩在破被窝里，我被冻醒

母亲还没睡

她左手摇着纺车的木片轮子

右手从细棉筒中抽出细细的线

一圈圈缠绕在纺车一头铁锭上

母亲纺织着全家的衣裳

这就是真正的慈母手中线

文/黄昏放牛（长沙）

老屋，门前有一条小河

阳光先落在牛背上

再淌进水里

溪云刚醒，像叠好的旧棉被

我踩着晨露走到河岸

爱看牛犊吃草——

它一口一口，把下午嚼得极慢

我扶了扶影子

水纹把岸边慢慢舔宽

拐弯处，是一片自留地

风把稀疏的树荫剪成白瓷片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已十分斑斓

牛始终没抬头

慢慢嚼——

把杂草嚼成一株狗尾巴草

文/聂厅（湖北）

不得不把故乡甩给父亲

和他那头相依为命的老牛

母亲走后，父亲更加沉默了

那头老牛，眼神空洞

不知是父亲在放牛，还是

牛在放牧父亲

河水瘦得比时间快。秋天雨水沉重

把父亲的脊背又压弯了几寸

秋天的雨水寒凉，打湿我写满空白的纸张

寒意落在父亲身上，也落在我的心上

那顶旧草帽扛不起越来越重的日子

我们多么想把父亲接到城里

父亲说：他若走了母亲的那片土地

会更孤独。我知道

父亲的心里始终横亘着一条

湍急的河

牛或许能趟过去。可父亲

却只能隔河相望

文/钟鼎文(福建)

顺应'天人合一'，冬藏

我赶紧把童年时不堪幻想

和高过头顶的宣誓

一并放进那只陶制扑满*里

我亲手投票选出班长

他如今正在仕途上春风得意

我也在不惑之年

思考如何有更加节俭的三餐

雪鬓时节，我摇了摇扑满

已有滋实声响

尽管塞进孤独，塞进凄凉

我仍旧时刻准备着

实现我用大半辈子等待的

平等 富足 老有所依 老有所养

我高高举起扑满

颤抖的双手又不敢

摔碎这只泥陶包裹着的

期盼

*   扑满:  古时陶制的储蓄罐

文/梁源宗（黑龙江）

打从记事起

它就在眼前转动

嚯嚯的转动声

磨出一顿顿口粮

小麦玉米高粱还有红苕

叫起来都是能

填饱肚子的东西

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

显得那样珍贵

坚硬的磨面磨秃了

父亲叫来石匠

重新下凿

他想用磨子的锋利

磨透生活

而七十年代末期

有时甚至找不到下磨的粮食

父亲母亲和我一帮姊妹

便会强忍着肚子

在躁热的夏夜

磨月光

文/一点蜜（安徽）

一个走过很多路，吃过很多风雨的人

从一片捶打胸口的哭声里，钻进

那个没有讨价还价的盒子

金丝楠木的，精致的，他的小船

他被捧着，回了趟晒谷场边的家

端坐堂屋中央，变成无数个自己：

一个是扶犁的，一个是点烟的

一个在腊月里笑着写对联

锣鼓是邻村张唢呐的，哭声碎成了

三婶、五婆和侄孙媳妇的哽咽

经声漫过门槛，跪下的人影

像秋后割倒的稻茬

他闭着眼，只想养好精神

明天去那里，什么也不用带

只带一封土话写的信

去谋个管雨水和日头的职位

文/秦义长（广西）

煤油灯，亮在

童年长夜的扉页。它暖黄的光

搀扶起艰涩的字行，将教诲

煨成繁星，一粒粒硌在心上

它咽下夜色，咽下破晓的鸡鸣

送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电流截断它的呼吸，它退入

尘埃，却捻亮游子梦里的霜

如今霓虹翻卷着虚妄的浪

高楼的峡谷挤不出一寸温存

我总在回望的刹那看见——

那盏灯，仍端坐如故人

用颤抖的焰心，吻着岁月的窗

文/随春（江苏）

农家小园的后面

一扇五彩的窗

窗外的一条小河

微笑着走向远方

一棵小树站在邻窗旁

向小河频频招手

把流水的春暖

在伸展的枝头浅唱

春天正轻轻地走来

一夜无声的春雨

枝干上一溜嫩芽茫茫

芽苞、芽指、芽掌

一点点地泄露春光

追着春天的脚步

小树和春天一起成长

晨曦的春风里

飘逸着烂漫的梦想

生命的又一个春天

在农家绿色的田野里晃荡

文/景想（许昌）

石磙已不再麦场画圆

它伫立在墙根发呆

一站就是三十年

雀鸟累了，会在它上面哼唱小曲

比老房子还老的压井，刻满岁月的伤痕

曾经压出甘甜，滋养一家人

如今虚空得散了架

低头，喊一声锈迹斑斑的乳名

没有回声

躺卧的锄头，动过手术的陶罐，黑黢黢的锅灶

一套耕具乖顺地偎依在木窗上檐

落寞，静寂

与房顶上的狗尾草缓慢生长的

是异乡人叠加的沉默

文/牧云（湖北）

牛，静静地看着我

像一位悲悯的尊者

一声长哞

是对尘世唯一的问安

一道鞭子始终高悬

浑浊的泪常挂眼角

吃的是草，咀嚼的

是牛栏下窄窄的光阴

不停地反刍着

除了苦，还有什么

我吃过太多你的肉

从蹄到尾，从骨到皮

见到你，已分不清

哪一双眼神，是我的

哪一缕血脉属于你

文/刘晓琴（河北）

记忆中，曾经老屋的天总与晴朗邂逅

母亲洗完一件衣服，我就用手拎一件

直到母亲将我手里的衣服

都挂到晾衣绳时

我抬头的瞬间，才发现天是那么蓝

蓝得迷人

后来父亲生病，母亲陪父亲跑医院

我也被送到乡下外婆家

渐渐地，老屋便没人打理

外婆带我回去过一次

我却看到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那杂草仿佛打算赶上我的高度

那时，我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太阳却像藏了心事般半倚在云朵身后

最终，老屋还是没逃脱被卖的命运

再经过那里时，原本瘦弱的两棵杏树已长出院外

我总在心疼之余，又收获到一丝丝安慰

文/梦弘（江苏）

小名:十八幢

大名:城北花园

也许和人一样

有个贱名好养活

提起十八幢

那方圆几十里地

无人不知，没人不晓

要说起大名来

可能会愣神儿

想上半天

十八幢

每天都从香味中醒来

仿佛全国的美食

都挤在街面上安了家

走在路上，腿和眼是分离的

腿去了这家

眼又飞到了另一家

吃饱了，喝足了

这名字   

就刻在心上啦

文/乐传龙（湖北）

素笺铺向檐角

结网般兜住桔青枯黄的落影

重重叠叠缀满寂静——

石板无言小草无声

疏疏密密走向归程

点点乡愁暖了晚风

一缕槐香漫过拄拐旧居

我把身影托付山河

与月，同酌到天明

文/夏口（河北）

把庄稼收割

把布条裁剪

把鸡鸭投喂

把岁月折叠

把自己放进骨灰盒里

我看着她的遗像

突然想起

奶奶去世时

她搂住泣不成声的我

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都要好好的

文/杉木（山西）

五十年前

老磨坊购买了

一台碾米机

一台面粉机

好似娶回漂亮的新娘

阳光了整个村庄

五十年后的一天

老磨坊又传出

古老而熟悉的歌谣

我带的孙儿

像看望一位

老态龙钟的亲人

文/尹菡（山西）

自从村里有了炒玉米机

那“噼啪”声就响了

整整一个世纪

爆米花的那个香啊

可以温暖整个冬天

嚼着白白的爆米花

围炉而坐

孩子的欢笑跟随爆响声

冲向云霄

爆米花能勾出每个人的馋虫

今天它在街角像一个被遗弃的

孤寡老人

文/崔红清（北京）

围着红围巾的姑娘

两手托着腮帮

大大的眼睛目视远方

村口的你啊！

在等谁？

难道是个负心汉

岁月轮回

你那俊俏的脸庞填了褶皱

红围巾还在

拄着拐杖的你啊

在等...... 

是那个心上人吗？

你摇着头

话语哽咽

不清楚

小河的溪流

在身旁轻轻划过

春夏秋冬大雁南去

村头的你

还在等啥？

文/墨白(广东)

那时有雪。你在雪地上撒上秕谷

支上簸箕，等待麻雀飞过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

房屋，树木压着厚厚的积雪

零下四度的风吹着

雪簌簌地从树上落下来

你那时还小，像麻雀一样不能高飞

小手和脸蛋冻的像红苹果

你不停地搓着，哈着热气

一群麻雀飞到了无叶可落的椿树上

几只俯冲了下来

你急忙拉绳子，僵硬的手

慢了半步，麻雀扑棱飞走了……

你说不出的懊恼––

从茶桌上醒过来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

就小寐了半刻，美国

已经把马杜罗抓走了

你愣了愣神，确定

此事与你毫无关系

文/邓志贤（海南）

雨季己来

膝盖的风湿隔三差五就犯痛

流动的风

骑在草叶上，起伏在稻田里

也摇摆着树木。

让一些不愿低头的低下头

风的征途漫漫

它也被比它坚硬的东西碰伤

被比它柔韧的事物捆绑

我喜欢风

喜欢它钻进我骨头内部

那种痛像来自故乡

那种痛穿过林立高楼

順着大街小巷使劲地吹

掀起行人衣角

吹斜都市的灯光

也吹落远方的夕阳

风呵，如五谷，杂粮

滋养我。常让我五味杂陈

渐渐地，成了翻涌在胸膛的

乡愁

文/曹正峰（安徽）

这里，六月

葵花的葵沉甸甸的

葵花的花金灿灿的

太阳吹着哨子

十万棵葵花齐刷刷地

扭动脖颈

所有的心情被着色

所有的笑容被美颜

所有的灵魂被爱抚

这里，六月

一阵阵风带着花香和云朵飞

一只只蜂在花盘的舞台

上演一出出的轻歌剧

这里，拥有旋转的光，光发出舒服的声音

这里，拥有和葵花咬耳后味道相同的嘴唇

这里，拥有和葵花交换而不想归还的身体

这里，这里

收获充盈整个天空

文/老陈醋（河南）

二纪哥走了

几年后二纪嫂也走了

二纪哥是得了癌症

二纪嫂也是得了癌症

与我家对门那个院子

彻底空了——

落锁的大门，像他们咽下了

最后一口气

停滞的面容，有时

也会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跑过去一看

是风

文/水香怡（河北）

不记得跟在你身后

田野里奔跑

不记得你折断一根玉米杆

塞进我手里，让我回味无穷

或者脱下我的脏衣服

头按进温水里

把我收拾得如同一只小猫咪

因为你弱小，需要所有人呵护

那我就当姐姐吧

可你毕竟长我那么多

当我纵情千里之外时，你却盘桓病榻

像一盏将枯的灯盏

我的泪水，倾洒在异乡高光之夜

心被一阵海风吹到月亮上

带我回去吧，山水于我

不过一颗流星

姐姐，是心底璀璨的灯光

文/阿洛木呷（四川）

我老家小村庄的那些泥巴墙

已经日渐残破

前年入冬前

趁着看望受资助学生的间歇

带两个朋友在老家的山上

和村里走了一圈

走到一个土屋废墟的时候

除了残垣断壁

最吸引我的是一个大石臼

以前舂稻谷和荞麦用的

依然口朝上站立着

除了表面的泥垢外

几无破损

坚固如初

像在说房子破了依然要吃饭

我和拉格都想把它带走

可惜太重

只好留它在原地

继续守望那片

曾经称为家的废墟

文/曹源(湖南)

暮色在远山的轮廓上漫开

天边是淡淡的粉紫色

像是谁用水彩轻轻地洇了一层

田埂沿着坡地一层一层地叠下去

一些稻子割了，一些还黄着

菜畦新翻了土

深深浅浅的金黄与嫩绿

就错错落落地嵌在大地的棕褐里

给山坡打了一块块朴素的补丁

有几根电线杆静静地立着

牵着细细的线，把这片天地轻轻地拢住

风从垌的那头吹过来

仿佛能闻到泥土混着草叶的、湿漉漉的气息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时光在这里慢慢流过去的声音

文/谢亚军（宁夏）

老树空躯，垂着几片枯黄

叶脉里仍锁着旧年风雨

薄如窗纸，却顶住整片天空

多像祖父的手，在渐冷的节气

攥紧最后一丝呼吸

直到雪来叩门——

才把一生焐热的往事

轻轻，归还给大地

文/一葉浮萍（甘肃）

沉睡的炊烟，矜持得

被几滴晨露叫醒

梦中，通向村口的小径

阡陌交织。我半晌

不曾找到回家的路

惟听见，霍霍声

一遍又一遍，跳下镰架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反反复复把月光磨亮

磨成一把锃亮的弯镰

收割麦芒上的露珠

草尖上滚动的思念

打湿烟袋。嗤嗤

燃烧的夜晚

氤氲的烟圈，整夜未眠

文/邓漠涛（福建）

王勃写藤王阁

崔颢和李白写黄鹤楼

王之涣写鹳雀楼‌

范仲淹写岳阳楼

他们和楼阁相互续命

千百年

我慕名游历过这些楼阁

没写也不敢写

我的诗只写了

小小的永济桥

它和我

草根一样活在民间

它活过三百余年

我充其量能活三万多天

文/蒲公英的风景（河北）

瘦小的你

硕大的书包

夕阳拉长了你佝偻的身影

步履蹒跚的奶奶

在炊烟缭绕的厨屋里做饭

你放下书包

就去给灶膛添柴

当黑暗埋没小村

你又伏在灯下写作业

今天的作文是《我的妈妈》

妈妈！好陌生啊！

你的日子里只有奶奶

在记忆里

爸妈只回来过三次

你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样子

他们又走了

你在作文里问爸爸妈妈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回家？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

我已经读五年级了！”

文/手心（山西）

将自己退回那个年代

挺喜欢的

有纯真和恋人等在那里

有一座梨花院

不确定这是某种情感的萌发

在那里

更愿意相信

这种美好

确实存在

文/姬随民（山西）

一轮金灿灿的落日

喷洒着满腔沸腾的热血

染红了西边熟悉的天际

春天，鲜花盛开，桃李芬芳鸟儿在欢唱

田野上，笑语欢声淹没在青葱碧绿的海洋

初夏，金黄的麦田翻腾着岁月波浪

点燃起人们心中的希望

秋日，五谷杂粮纷呈丰收的模样

雪白的棉花，散发着可爱的笑意溢上脸庞

冬季，兽隐禽藏满是荒凉

田间，幼小的麦苗不惧寒霜

蓄势待发，来年疯长

季节轮回时代变迁

乡间那抹夕阳依然灿烂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