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档传家宝鉴宝节目里,一件河南当阳峪窑绞胎碗的亮相,让鉴宝专家王春城连连赞叹 “真品无疑”。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件绞胎碗竟是难得一见的全品 —— 要知道,陶瓷学者叶喆民先生曾坦言,自己当年想找一块硬币大小的当阳峪窑绞胎瓷片都难。
一件北宋绞胎碗,为何能让学界与藏界如此动容?这背后,不仅藏着当阳峪窑绞胎瓷的千年辉煌,更牵扯着一段关于发现、掠夺与遗憾的百年往事。
当阳峪窑,位于河南焦作修武县,是北宋时期磁州窑系中极具创新精神的民间窑口。据冯先铭《中国陶瓷》记载,该窑的鼎盛期集中于北宋,金代虽有延续,但工艺已大不如前,南宋时更是基本停烧绞胎瓷这一特色品种。
绞胎瓷的独特之处,在于其胎体并非单一泥料制成,而是将不同颜色的瓷土揉合、拉坯、烧制,最终形成如木纹、流水纹、云雾纹般自然变幻的纹理,兼具实用与审美价值,堪称北宋中原民间陶瓷工艺的巅峰之作。
与同期其他窑口的绞胎器相比,当阳峪窑的作品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纹理流畅,独树一帜的风格让它在宋代陶瓷史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时光流转至 20 世纪 30 年代,当阳峪窑的名字,因一群外国人的到来,再次被书写进历史。彼时,英商福公司正在焦作采煤,1932 至 1934 年间,公司职员、英国人司瓦洛与瑞典人卡尔贝克,借工作之便前往当阳峪村调查古窑址。
他们在窑址废墟中采集了大量绞胎瓷片标本,随后撰写并发表《关于焦作陶瓷器的纪录》,将当阳峪窑绞胎瓷的独特魅力首次呈现给国际学界。这批珍贵的瓷片标本,后来被收入英国不列颠博物馆、剑桥大学博物馆等机构,成为海外研究当阳峪窑的重要实物资料。
司瓦洛与卡尔贝克的发现,间接点燃了学界对当阳峪窑的关注。1941 年,日本学者小山富士夫在北京听闻相关消息后,依据卡尔贝克的报告与标本,撰写了《北宋的修武窑》一文。
值得注意的是,小山富士夫并未亲临当阳峪村窑址考察,仅踏勘过当阳峪窑群的柏山窑,却凭借详实的文献梳理,让当阳峪窑的名气进一步扩大。
消息传开后,一场疯狂的 “挖宝潮” 随之而来。正如陈万里在 1954 年《谈当阳峪窑》中所记载的那样,当时的北京古董商蜂拥至当阳峪村,像挖黄金一样在窑址上翻找绞胎瓷片。“碎片而能卖钱,我于北方,除当阳峪外,还未曾见过呢”,陈万里的文字,道尽了当时窑址遭肆意破坏的乱象。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叶喆民先生 “寻一片瓷片而不得” 的遗憾。
当阳峪窑绞胎瓷的稀缺,从来不是因为其烧制数量稀少,而是因为百年间的盗挖与破坏,让绝大多数实物资料灰飞烟灭。如今,一件全品当阳峪窑绞胎碗的现世,才显得尤为珍贵 —— 它就像一位穿越千年的信使,带着北宋民间工匠的智慧与巧思,也带着窑址保护的沉重警示。
当我们惊叹于绞胎瓷纹理之美的时候,更应该意识到,窑址才是文物真正的 “根”。
从司瓦洛与卡尔贝克的偶然发现,到古董商的疯狂盗挖,再到叶喆民先生的遗憾与当代全品碗的现世,当阳峪窑绞胎瓷的百年命运,恰似一面镜子,照见了文物保护的重要性。
如今,当阳峪窑址已被纳入文物保护范畴,但历史的教训仍需铭记:守护古窑址,就是守护历史的脉络;留住陶瓷的 “根”,才能让千年的工艺传奇,在新时代继续传承与绽放光彩。
宋 修武窑绞胎罐 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