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岭南伤寒“四大金刚”的说法,最早见于苏任之为易巨荪《集思医案》所作的《序》中:

      清季之末,广州医林中,以专研经方著名者有四人焉,当时称为“四大金刚”,乃陈英畦、黎庇留、谭彤晖、易巨荪是也。

      在“四大金刚”里,陈伯坛(陈英畦)的生平资料最多,医著也最多——有《读过伤寒论》、《读过金匮卷十九》、《麻痘蠡言》三部著作,但流传下来的医案很少。

      黎庇留有医著《伤寒论崇正编》和医案(目前发现四种抄本,据其整理成《崇正医案》)均流传下来,且都很完整。

      易巨荪的医著《集思医编》已失传,只有《集思医案》一部医案存世(苏任之抄本)。

      谭星缘(谭彤晖)只见到一篇《辨吴鞠通〈温病条辨〉》存世。

      四人中,仅有黎庇留和易巨荪二人有完整医案集存世。故《崇正医案》与《集思医案》堪称近代岭南经方医案双璧!借此二书,我们可一窥岭南伤寒大家应用经方的风采!

      本篇导读,是把我了解的黎庇留其人、其著作,以及我发现和整理黎庇留医案抄本的经过介绍一下。

      黎庇留生于1846年,去世时间不详,名天祐,号乐三,广东顺德人。“天祐”,有的文中误写作“天佑”,这个根据黎庇留存世的印章可以纠正。

      有的文章中介绍中说黎庇留“字茂才”,其实也是错误的,“茂才”是“秀才”的别称。有文章专门纠正此错误,可参考:

      黎庇留非字茂才考

      黎庇留早年肯定是走读书考科举一途的,庚辰年(1880年)35岁时开始正式行医,行医以后也没有放弃科举。在《崇正医案》第六十三案中有这样一句话:

      “时余晋省道试,请其照方多服。”

      这个“晋省道试”,是到省城参加院试的意思,说明黎庇留35岁以后还在考生员(秀才)。最终他还是获得了生员(秀才)的身份。

      左公海《伤寒论崇正编·序》中说:

      “吾友黎庇留茂才,博观四部,最癖医书……”

      在《医学报》上黎庇留的简介里,也提到其“附生”的身份:

      在清代的科举考试中,生员(秀才)的考试还是很不容易的。一个童生要考取秀才,须依次通过三场考试,能通过的也只是少数人:

      1. 县试(知县主考)

      2. 府试(知府主考)

      3. 院试(提督学政主考)

      考上了秀才之后,黎氏有没有去过乡试考举人?我们不得而知。但最终黎庇留停留在秀才这个身份上。或者也是黎庇留的幸运,因为如果是举人的身份,在古代从事医生这个行业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参考:

《崇正医案》导读(上):黎庇留的生平、著述及其医案手抄本

       《辩疫真机》的作者黄炜元(晖史)是举人吗?

       更何况当时清朝已经内忧外患,处于风雨飘摇的大时代变革之中了!科举考试制度已经摇摇欲坠,通过科举谋求做官一途,已经是不大可能了。

      黎庇留正式行医前在教书(可能是塾师),但在教书时就攻读医书,开始给人看病。在其医案中对此有述及:

      余在甘滩教读时,同事吴君绰余,见余日手所批书,凝神玩味,问:“此何书?”

      余以“自为批驳之医书”对。

      吴君曰:“大著若此,曾费多年心力乎?”

      对以:“殚精竭虑者七八年矣。”

      黎庇留似乎无家传,也无师承,纯是自学成才。他读医书眼光很高,直接从张仲景的《伤寒论》等经典入手攻读,认为宋元以后的医家医著和清代的温病学派都不及仲景的经方大法。

      他一边攻读医书,一边有机会就诊病治病勤于实践。不久就向世人展示出他不凡的医术,在当地医名渐著,最终脱颖而出。更难得的是,他的医术折服了不少当地的医学同行,其中不乏世医名家:

      黎庇留用经方折服医生同行的故事

      黎庇留的医学著作,有《伤寒论崇正编》五卷,在民国十四年刊行。

      还有医案一部,但生前未来得及刊行。原医案手稿被辗转抄借,最后失踪。目前只发现四部他人抄本,所幸都还完整。

      除了上述著作外,黎庇留还积极地在《医学(公)报纸上发表医论和医案多篇。这些也是黎庇留非常重要的医学著述,以前未见有人提及,这次我将其搜集整理,一并编入《崇正医案》中。

      从上面报纸上黎庇留撰述的文章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1.黎庇留长子:黎兆蕃,字锡候。

      2.黎庇留行医的医馆“崇正草堂”的地址:省城西关洗基(应当为“冼基”);宝华坊。

     我们现在还能在广州搜寻到相关地理信息:

      解放后出版的黎庇留著作,除了1958年由黎少庇提供医案抄本、由萧熙进行选编整理的《黎庇留医案》外,《伤寒论崇正编》也有影印本和校注整理本。

      今年7月份,我搜集到两部黎庇留医案手抄本。在跟已出版的《黎庇留医案》对照后,我发现二者在内容和文字上,很多地方都有差别。经仔细对比,确认抄本更接近黎庇留医案原稿,而萧熙先生整理的医案,确实有不同程度的删改,个别医案改动还比较大。

      拿到抄本后,我逐字逐句对照整理,花了两个多月,终于完成了这部《崇正医案》,当能弥补黎庇留先生的遗憾,以慰其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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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子彬中医师,出生医学世家,毕业于湖北中医学院,业医20年,著有《中医解证录》《中医鼠疫文献集成》《中医鼠疫医案汇编》《崇正医案——黎庇留经方医案全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