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南宋许迪所作的绢本设色册页,仅12.9×26.8厘米的尺幅,却以葵花、湖石、狮猫为景,将南宋宫苑里的闲适日常揉进笔墨间。
画中藏着宋代院体画的写实巧思,也裹着宋人“吸猫”的趣味史。
展卷细看,画面左侧的湖石以浓墨勾勒,皴擦出石面的嶙峋纹理,石边的葵花(木芙蓉)开得正好,叶片以石绿敷色,花瓣从浅粉晕染至深红,层层叠叠的花瓣似带着秋日的温润。
画面右侧,一只狮猫蜷卧在草地上,画师以淡墨晕染出猫毛的蓬松质感,浅棕与米白的毛色过渡自然,猫儿眯着眼睛、慵懒伸爪的模样,像极了如今趴在窗台上打盹的宠物猫,那份娇憨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蹭蹭观者的指尖。
这幅画的作者许迪,是南宋画院的宫廷画师,毗陵(今江苏常州)人。
据《画史会要·卷三》记载,他“专工草虫,师居宁,作黄花、紫菜、青草、红叶,精妙入神”,尤其擅长捕捉草木虫鱼的生趣。
在《葵花狮猫图》中,这份“精妙入神”体现得淋漓尽致:狮猫的毛发根根分明,葵花的花瓣脉络清晰,甚至连草叶的向背、湖石的苔痕,都被细致描摹。
宋代画院有“写生”的硬性要求,画师需终日观察自然万物,许迪为了画好狮猫,甚至会在宫苑里蹲守数日,记录猫儿的一举一动,这份执着,让笔下的狮猫跳出了符号化的描绘,成了有血有肉的“生灵”。
《葵花狮猫图》折射出宋代人“爱猫成风”的社会风尚。在宋代,猫被称作“狸奴”,是宫廷与民间都备受宠爱的宠物。
北宋文人黄庭坚曾写“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将与猫相伴的冬日时光写得温馨动人。
南宋皇宫里更是养了数十只狮猫,宋高宗的宠猫甚至有专属的“猫房”与饲育官。
狮猫作为名贵的猫品种,因毛发蓬松如狮子而得名,是宋代宫廷的“团宠”,许迪将狮猫入画,正是抓住了宫廷生活中最具趣味的日常片段。这幅《葵花狮猫图》也因此成了宋代“猫文化”的珍贵物证。
这幅册页的流转历程,也藏着一段与巴蜀之地的缘分。《葵花狮猫图》最初藏于南宋宫廷,元明时期流入江南私家藏馆,画面上的多方朱红鉴藏印,便是历代藏家留下的印记。
晚清时期,这幅画被蜀地收藏家收购,辗转来到重庆。抗日战争时期,为了保护珍贵文物,《葵花狮猫图》与大批国宝一同被藏于三峡地区的山洞中,躲过了战火的损毁。
新中国成立后,它被收入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成为馆藏的宋代书画珍品。
《葵花狮猫图》中,湖石、葵花、狮猫的组合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心布局:湖石的硬朗衬出葵花的柔美,葵花的绚烂又托出狮猫的慵懒,画面疏密有致、动静相宜,将南宋宫苑的闲适与温柔展现得恰到好处。这种“以简驭繁”的构图手法,成了南宋院体画的标志性特征,也影响了后世的花鸟画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