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小七学乒乓球的时候，我看着他不够专注，训练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教练指导他的时候，也是听不进去。球拍拿在手里晃悠悠的，脚步也不肯好好挪动，分明是训练时间，却像在打着玩。等他休息的时候跑过来我身边喝水，我皱着眉问他：“你训练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认真训练？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是训练，不是在玩？你得全神贯注训练，才能进步得更快！” 我的语气里藏不住的不高兴，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小七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我，小嘴巴一抿，先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微笑，然后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笑一下呗。”
这样的场景，其实早已不是第一次上演。他作业写得潦草时候，错题做多的时候；写完作业不检查的时候；总而言之，在他做出一些在我的眼里不正确、不恰当、不符合大人眼里标准的时候，我总会板着脸批评他，有的时候他会辩解一下，批评的特别严厉了，可能会委屈地哭一下。但是，一般最后等我不那么生气了，等他的情绪稳定了，他会凑到我跟前，挤出一个笑脸，看着我说：“爸爸，笑一下呗。”
他总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化解我的愤怒，来抚慰我的情绪，想想有时候还挺人感动的。面对他的温柔化解，有时候我会敷衍地扯扯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有时候我会沉下脸追问他：“你明知道这样做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每到这时，他就会抿着嘴不说话，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真正戳中我心的，是有一次。
为了让他养成阅读额习惯，我和他约定，每次读一页书，就可以看一分半钟的视频。但是，读书时要把书中每页的成语都画出来，来测验他有没有认真阅读。有一天，他说：“爸爸，我看完了，我看了三张纸，可以看十分钟”。我说：“把书给我，我看看你找到几个成语”。当我我翻开书，快速过一遍他阅读过的三张的时候，发现他遗漏了好几个成语，我就感觉他可能没有认真阅读，我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了，我生气地说：“你真的认真的看书了么？为什么有这么多成语你没有画出来呢？，你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们这个约定取消吧？（这是威胁式教育，不太好，慎用）”。他听了之后，没有反驳，只是委屈地低下了头，看我慢慢不那么生气了。然后弯起嘴角，弱弱地对我说了句：“爸爸，笑一下呗”。看着他的笑脸，心头的火气莫名熄了大半，我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回敬他，他有点安心地继续拿起书，准备继续重新看一会书。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爸爸，你知道么？你好像没有真正的笑过。”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愣了一会，脑海里泛起了回忆：我在回忆， 我上一次真正的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是获得了一些荣誉？考过了一个证书？被领导认可？还是和朋友把酒言欢？细细想来，这些好像都没有让我真正笑过。什么时候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效果呢？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已经完全想不起了。
小七见我沉默，又小声问了一下：“爸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说：“儿子，你观察得很仔细，好像真是这样的”。
他说：“爸爸，那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呢？是不是因为我不好？”
我说：“当然不是了，你已经很懂事了，是爸爸不好。我不开心呢，是因为我感觉每天要面对很多事情，感觉自己很累，身心疲惫。我要考虑很多事情。比如，爷爷的身体时好时坏；工作上的很多，上班很累；你的学习态度有时候也会让我操心；还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等等…… ”。
那些属于成人世界的焦虑和疲惫，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他还那么小，哪里懂什么房贷、什么工作压力？什么人情世故？什么生存焦虑？我怕这些沉甸甸的烦恼，会让他对长大这件事，生出几分畏惧。
为了弥补，我说：“以后，爸爸也努力地真正开心起来，好不好”。
他满意地看着我说：“好的，我们一起，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地，好不好”。
我发自内心地微笑着说：“好，我们都要开心”。
后来呢，我好像对他的笑更容易留意起来了。看到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笑地前仰后合的时候；看到他看自己的喜欢的搞笑视频，笑的捂脸捧腹的时候。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又响亮，我会多看他一会，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孩子笑，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笑，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我站在一旁听着、看着，心里也清亮了一些。
生活本就该简单一点，开心一点。那些成人世界的风雨，不该被我带到孩子的晴空里。我要做的，从来不是把自己的负能量转嫁给他，而是守护好他的童心，让他的笑声，能一直这样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