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自己都没有认认真真说过黄凯芹的开始,而他又是我多么钟爱的一位歌手。
黄凯芹眉目间有种异域风情,这是因为他的曾祖母是法国人,身上八分之一法国血统。黄家在香港经营一间米铺,父母也都为其忙碌。黄凯芹有两兄一弟,家境一般,母亲严厉父亲和蔼。黄凯芹从小就性格孤僻,甚至有点自闭,这也是他日后在娱乐圈中不爱出风头、不善于周旋的个性源头。
用极简方式讲完了他的基本背景,接下来就详述Chris和音乐有关的历程了。
钢琴与吉他
黄凯芹对音乐的最初印象,来自于父亲常听的电台,六十年代的粤语歌还未兴起,电台里传来的是周璇、白光的声音,《今天不回家》和《明月千里寄相思》。
小学时,黄凯芹就很喜欢上音乐课,“那时我很害羞,但一上音乐课我就比其他同学都投入。”音乐老师姓莫,她开启了黄凯芹对音乐的热爱之门。
黄凯芹童年照
有次一家人去给亲朋拜年,别人家摆着一台玩具钢琴,黄凯芹也想学。曾经也向爸爸提出想学钢琴,爸爸只是说:“我们没钱啊,下辈子吧”。“很难过,但又真实”,重复起半个世纪前父亲的回答,黄凯芹的语气仍有失落。
下面的这场演唱会上,黄凯芹明确说:“其实我没学过弹琴”,我相信本尊亲口说的话,所以并没有什么爷爷付钱让他去学。他弹唱了一首徐小凤1979年演唱的《深秋立楼头》,没学过竟能弹得如此好,只能称为音乐天才,点击播放👇
14岁那年,哥哥买了一把吉他,黄凯芹隐隐觉得,哥哥因为知道他喜欢音乐,才买下这把吉他。“当时他买了那把很便宜的吉他,就是因为有一个月的免费课程可以去学。”于是黄凯芹去了吉他课。说是一个月,其实只有四堂,每个星期一次,三十到四十分钟。“从第一堂课开始,他们就教我一些和弦。我就凭我仅有的一些和弦就去写一些自己的歌。”
自从有了这把吉他,黄凯芹整日就在床上弹,爷爷甚至一度以为他得了“精神病”。
点击播放黄凯芹自弹自唱《青葱岁月》+《旧朋友》+《情非得已》👇
黄凯芹自己掏钱买的第一张黑胶,是一张价值16块的作品集锦,为的是其中一首罗文的《前程锦绣》。《前程锦绣》映照着港人对“我哋”和“我啲”的期许:“前程尽愿望,自命百练钢”,于是“互助互励又互勉,那怕去到远远那方” 。
直到今日,当《前程锦绣》的旋律在黄凯芹演唱会现场响起,无论男女老幼,都能大声应和“藉着毅力,恃我志气,总要步步前望”。
点击播放黄凯芹在“喝彩”演唱会上演唱《前程锦绣》👇
父亲与陈百强
1979年,一张《First Love》横空出世——陈百强进入大众视野。
黄凯芹从此迷上了丹尼:“还记得那首《眼泪为你流》,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特别,所有好的东西都在他身上发现了。我们那个年前没有所谓的偶像,直到陈百强的出现。我心目中的偶像,是你可以学习的、想成为的那种音乐人。”
“如果有一天我要当一个音乐人,我也要像他一样自弹自唱自写。”尚未入行的黄凯芹下定决心。
巧的是,黄凯芹的父亲也是陈百强的忠实歌迷,一首《一生何求》临终还在病床上唱。而说到父亲的去世,黄凯芹心里充满了内疚。
黄凯芹与父亲
当年失意离开香港(点击阅读),他带着爸妈到多伦多,奈何拣错了冬天抵达,爸爸抵受不住严寒天气,妈妈身上更出现冻疮,逼于无奈下唯有送爸妈返回香港生活。
Chris说到爸爸也忍不住落泪:“当时爸爸返港后不久便病倒,收到妈妈电话后我常飞返香港,当时好像是我返来探望爸爸,其实是爸爸陪了我三天,他便离开人世。当时我就是想逃避自己的身分及想逃避这个地方,当时有走投无路的感觉,我该要学习怎样放下这些不开心的事,奈何我很多年仍然学不到,这事件除了令我伤心之外,也令我内疚。”
黄凯芹在多伦多
他说:“这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我失去的比大家想象中多,不是事业,也不是金钱,遗憾是因为我的执着、脾气,失去了追也追不回的亲情,我爸爸很爱听陈百强的《一生何求》,所以每次演唱会我唱这歌,也有很大感慨。”
点击播放2012年黄凯芹流泪唱给父亲《一生何求》👇
而问到黄凯芹入行以来创作那么多的歌曲,最难忘的是哪一首,他想也不想便指出是《我的爸爸》(黄凯芹《私情三部曲》之第一部曲《分别》)。
他把父亲对他的爱、和他对父亲的爱全都写进了歌中。也因此他演出时最恐惧的一首歌,每次演唱总也难逃因落泪而唱不下去的情况。
点击播放《我的爸爸》MV👇
港中大与宝丽金
黄凯芹就读张祝珊英文中学,成绩文好理差、偏科严重,第一次会考没考上,于是1980年预科毕业后,他去了湾仔一家广告公司任职,一边自修准备再考。他说:“我是跑腿的,那时没有电脑,要把稿件送给不同不同公司。”
1981年,他考到了香港中文大学,修读艺术系学士课程,1982年转到英文系完成学位。
黄凯芹说:“我哥哥也读艺术系,一个家两个学生都读艺术系,危险了一点。艺术学生在一间楼底很高的房绘画,我时常哼一首歌:'I’ve been longing to see you. Longing to see you but it shouldn’t like this. This is unexpected. What do I do now?’我将see you当作CU,我很想入CU(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但想去CU的话,不应该我现在这样,于是转到了英文系。”
转到英文系后,他要追回一年级没读的学分,整天躲在图书馆,馆内有他的长期占用位置,因此系内同学觉得他不理睬人,好像很高傲。
黄凯芹学士照
转读英文系的他并没有放弃艺术,他参加了两次校园歌唱比赛,均获得冠军。1983年,黄凯芹看到“香港爱护儿童歌曲创作大赛”广告,他以一曲《温情》参赛,名列季军。
点击播放黄凯芹《温情》音频,作为第一首正式创作的歌曲,直到2007年猜重新制作收录进《幸福》专辑中👇
得奖之后,被评判之一的宝丽金制作人冯添枝注意到了,他邀请黄凯芹去试音,灌录了由刘松仁主演的《剑仙李白》主题曲。当时关正杰已经离开宝丽金,不然这种类型的歌一定非他莫属。但作为新人,黄凯芹也唱得非常好,有大将之风。
“冯添枝摊了一桌子合约在桌子上,要跟我签约。”但他太率直,问唱片公司高层:“我要返学,可否迁就时间?”
冯添枝听后脸色一沉,黄凯芹说他说了一句话至今都记得:“我不喜欢跟人讨价还价。”于是黄凯芹的歌手路就此止步。
但这首歌收录进了杂锦碟《猛片劲歌宝丽金第三集》中,成为了黄凯芹第一首正式发行的歌曲,还拍摄了古装MV。黄凯芹觉得自己古装特别土,首登荧幕的他表现也确实生硬,但这就是他最初的印记。
点击播放《剑仙李白》MV👇
那时已经抛了头、露了面,结果又回到校园,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那时宝丽金签了张学友,完全把我忘记了,直到我去香港电台工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唱完这首歌立即出道,一定会被人贴上“老土”或者“亚视”的标签。
古典音乐与港台二台
1984年大三暑假,黄凯芹在校务处见到招工海报,于是报名进入到香港电台打工,进入到第四台古典音乐节目。“我并不喜欢古典音乐,只是出来赚钱而已。”黄凯芹说。
黄凯芹最早并不是节目DJ,而是录音、播音,“后来差不多要转正,等于有政府工做了。我妈妈说政府工好,有福利。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一直会这样走下去,但后来又发现二台就在隔壁。”
黄凯芹说他没进电台就已经喜欢林珊珊,把对方的海报贴于房门。后来进香港电台第四台做古典音乐节目时,看见珊珊夺门而进自己的录音室,有惊喜甚至惊恐的感觉。
林珊珊说,她也是那时留意到了这个男生。“我去借录音室,一般都不肯,谁知他惶恐地望着我,然后借给我,于是我就打听他是谁。”
黄凯芹与林珊珊
黄凯芹喜欢听二台,觉得那边的流行音乐更适合自己。有一次二台DJ欧美诗来借录音室,他问怎样才能进二台?欧美诗教他自己做一个录音带,当自己主持节目,然后交给她,她会给到高层去听。于是黄凯芹真的录了,交给欧美诗,但等了三个星期没有回音,于是黄凯芹自己冲去了二台。
原来带子交给了伍家廉,原来她一直没听,只放在桌上。“突然间有个人好像飘进来般,就是二台台长吴锡辉,他看见我,问我是谁?我向他表明来意,然后他就拿着带子去听,就这样我加入了二台。”他感谢吴锡辉,说没有他,自己就不会进入二台。
左起:倪秉郎/邓慧诗/林珊珊/吴锡辉/何嘉丽/夏妙然/郑丹瑞
进入二台后,他接受DJ方面的培训,受不同的前辈照顾及培训,其中包括林珊珊和郑丹瑞。
Chris回忆道,他一开始并不是DJ,而是负责筛选林珊珊和郑丹瑞的phone in 节目的电话,选出正常的人,与他们对谈,“不知道对方会说些什么,会不会说错什么,我战战兢兢的,但也很有趣,我学到了怎么做直播节目。”
邓霭霖
在五年的广播生涯中,黄凯芹最感恩的人是邓霭霖。刚入二台时,邓霭霖负责培训新员,同一班中除了黄凯芹,还有周慧敏、余剑明等等。
邓霭霖
“如果不是她让我负责一个节目,我是不会有机会的。”黄凯芹说。给到的节目是每晚2点到清晨6点的《轻谈浅唱不夜天》,等郑丹瑞做完11点到2点的节目后,就由新人负责这档节目。
做了一段时间后,有一次区瑞强放假,“区瑞强那时认识了一个空姐女友(就是现在的太太),时不时都会飞去旅游,所以我有机会去顶《民谣福声》的替工,他平时会在节目中唱歌,于是我也把一些纯音乐碟自己填上歌词,然后录成带子在节目播。”
然后又是被台长吴锡辉听到,于是把他推荐给了宝丽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宝丽金。黄凯芹说:”我很忐忑地来到那间办公室,这次是关维麟,坐下第一句他就说,'Chris,你别放心里’。他们竟然还记得。这次我什么都不敢说了,这次就签约开始录唱片了。”
年轻时的黄凯芹
回到邓霭霖,黄凯芹之所以特别感恩她,是因为邓蔼霖不单传授DJ技巧,还有更重要的做人道理。“我不是一个那么圆滑的人,突然间进入了娱乐圈,来来去去这么多人,我师父邓蔼霖小姐提醒我:'你见到人要笑,并且要让人知道你笑。’她除了教我做DJ,亦教我做人。”在娱乐圈进进出出之后,他最记得师父这一番教导。
甚至Chris的名字都是邓霭霖帮她改的,原来黄凯芹叫做Christopher,邓霭霖觉得太长,没人会记得。
邓霭霖、吴锡辉一家
黄凯芹在电台的发展也很顺利,很快便有了自己的节目,当中不得不提他与余剑明做的广播剧《流离所爱》,这是黄凯芹的第一部广播剧。监制就是邓霭霖。
他说他学生时代就很喜欢听广播剧,总是幻想那个主人公就是自己,主题歌也是自己演唱,这一次终于梦想成真了。林珊珊说,这部剧当时非常红,同名主题曲更大红。这首和余剑明合唱的歌曲,由向雪怀作词、卢东尼作曲,后来也收录进了他的首张大碟《Moody》中。
黄凯芹说,虽然是向雪怀填词,但其中有一句”逼于丢掉这份爱“是我改的,因为歌词有时候要配合剧情。
点击播放《流离所爱》MV👇
专辑中还收录了另一出广播剧《曲中情》的同名主题曲,由黄凯芹作曲,向雪怀填词。
黄凯芹说,《曲中情》不是他演的广播剧,“香港电台那时候有个节目叫《中文歌集》,里面有个环节叫《曲中情》,每一次都请来不同的歌手演绎一个短的故事。我很荣幸被他们邀请去写主题曲,所以就写了这首歌。”
他与周慧敏组合,成就了节目《二人世界》;及后伙拍陈海琪主持《夜倾情》,那是他离开DJ岗位前主持的电台节目。之后,便全时间走唱作人的路。
ABU与再遇
在灌录唱片前,宝丽金先派他参加第二届“ABU亚太流行曲创作大赛”。
关于这个大赛,我就不赘述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翻看第一届冠军夏韶声的文章和第二届冠军伦永亮的文章。
第二届参赛选手很多,后来也都成名,黄凯芹作词作曲了一首《再遇》,进入决赛,遗憾的是没有拿到奖项。但在1987年初,顺利在宝丽金旗下推出首张EP,名字就叫《再遇》。
黄凯芹记得封面是在一家画廊里拍的,并非搭景,而是真的画展。
点击播放黄凯芹参赛演唱《再遇》👇
宝丽金在86年尾到87年初推出三位新男歌手:李克勤、黄凯芹、蒋志光,都是四首歌的EP,而且都是懂作曲或填词甚至制作的。黄凯芹一开始反应较好,极可能因为他是电台DJ,已经小有名气的关系。
记者曾问黄凯芹,做DJ歌手有没有优势?黄凯芹回答说:“没有着数,做DJ不能播自己的歌,当时我有颇多节目,加上我在某间电台,对家不会播我的歌,所谓'mono channel’,唱片公司要投放资源,都没我份,公司知道我的摆位,有好处,但要推我有点吃力,有一个好处,歌迷容易接触我,在电台门口可以见到我,距离感不会太远,容易建立歌手与歌迷之间的感情。”
MIRROR的经理人花姐也说,读书时代在电台门外等过黄凯芹。黄凯芹说:“我认得她,但联想不到那个人就是花姐。”
宝丽金补拍了MV,邀请林颖娴出演,1987年初林颖娴仍未参加港姐, 她的身份是'开心少女组'成员, 86年尾出过《开心游戏》大碟。
点击播放《再遇》MV👇
EP过后,就是筹备第一张个人大碟了,下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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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一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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