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让司马氏夺取曹魏大权的“高平陵之变”,很多人都会认为:
曹爽这个大将军,身边跟着魏国皇帝曹芳,手里攥着“天子”这张王牌,明明可以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却偏偏信了司马懿“洛水发誓”的鬼话,乖乖缴械投降。
结果,司马懿转身就翻了脸,给曹爽扣上“谋反”的罪名,诛灭其三族。曹魏江山也顺着他这一念之差,彻底滑向了司马氏的口袋。
因此,这些论者无不认为曹爽太蠢太怂,眼高手低没脑子,放着必胜的牌打输了。
但真往深了扒历史就会发现,曹爽的投降从来不是“一时糊涂”,而是他十年专权路早已埋下的必然结果。
说白了,曹操不是不想反抗,是真的没人可依、没兵可用。因为他早就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甚至根本曹魏皇族自己的“叛徒”。
曹爽的悲剧,得从十年前魏明帝曹叡的病床前说起。景初三年(239年),年仅36岁的曹叡病入膏肓,8岁的太子曹芳年幼,托孤大臣的人选,直接关系到曹魏江山的安危。
曹叡一开始计划了一手好牌:他选定的辅政班子全是自家人,以燕王曹宇(曹操之子,曹叡的叔叔)为首,搭配夏侯献、曹肇、秦朗等宗室子弟,再加上时任武卫将军的曹爽,组成“五人辅政组”。这套阵容的核心思路很明确:把权力牢牢攥在曹氏宗亲手里,严防外姓大臣夺权。
当时的司马懿,虽然战功赫赫(平孟达、拒诸葛、灭公孙渊),但在曹叡的最初计划里,根本没他的位置。
曹叡一辈子都在提防和打压司马懿为代表的世家门阀,怎么可能把幼帝托付给这个“老狐狸”?
可曹叡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人里出了“内鬼”。这个内鬼就是曹爽。而拉曹爽下水的,是两个掌握实权的“老油条”:中书监刘放和中书令孙资。
这俩人可不是一般人,从曹操时期就掌管中枢机密,到曹叡一朝更是权倾朝野,朝廷大小事务的落实、军事行动的调度,全经他们的手。曹叡图省事,把很多决策权都放给了他们,久而久之,中书省成了比尚书省还管用的“权力核心”。
辅政五人组里的夏侯献、曹肇早就看刘放、孙资不顺眼,私下里指着宫里的鸡栖树骂街:“这树在这儿待太久了,看它还能活几天!”
这话明着骂树,实则骂刘、孙二人把持朝政。刘放、孙资听到风声后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一旦曹宇等人掌权,他们俩肯定没好果子吃。
慌了神的两人立刻想到了司马懿。整个朝廷里,只有司马懿有资历、有兵权,能和曹氏宗亲抗衡。而要拉司马懿入局,必须先搞定辅政组里的曹爽。他们看准了曹爽的弱点:出身不算顶尖宗室(父亲曹真是曹操养子),一直想往上爬,野心大但能力差。
刘放、孙资连夜找到曹爽,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只要你同意让司马懿加入辅政,我们就帮你挤掉曹宇、曹肇这些人,让你做首席辅政大臣,当大将军。”
对曹爽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当时曹叡已经病得神志不清,刘放、孙资拿着早就写好的“遗诏”,硬拉着曹叡的手签了字。
等曹叡稍微清醒,发现辅政名单从“全宗亲”变成了“曹爽 司马懿”,气得说不出话,可病入膏肓的他已经无力回天。
就这样,曹爽靠着出卖宗亲、勾结权臣,从一个普通的武卫将军,一步登天成了大将军、托孤大臣。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整个曹魏皇权的根基——中枢禁军的权力被一分为二,外姓大臣司马懿第一次合法地拿到了足以和宗室抗衡的兵权。这一步,曹魏其实已经输了。
受《三国演义》影响,很多人觉得“曹爽专权十年,司马懿当了十年缩头乌龟”。但历史的真相是,司马懿从来没被排挤出权力核心,反而一直握着“录尚书事”(管行政)和“都督中外军事”(管军事)两大实权。
正始初年,司马懿还多次带兵讨伐东吴,甚至在正始二年(241年),东吴大将朱然围攻樊城,荆州都督夏侯儒吓得不敢出兵,最后还是司马懿带兵解围,气得曹叡把夏侯儒召回京城当闲官。
曹爽看着司马懿威望越来越高,心里坐不住了。他想把权力彻底攥在自己手里,于是开启了十年“作死式专权”,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个遍。
第一个被曹爽推向对立面的,是小皇帝曹芳。曹芳十岁时就该“元服”(象征成年的仪式),十五岁就该大婚亲政,可曹爽死死抓着权力不放,找各种借口拖延。
到了正始八年(247年),曹芳都快二十岁了,还是个“傀儡皇帝”,连朝堂上的事都插不上话。更过分的是,曹爽把皇宫里的珍宝、美女随便往自己府里搬,甚至把曹叡的妃嫔都纳为己有,完全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第二个被他逼反的,是郭太后。郭太后是曹叡的皇后,按礼制是曹魏的“国母”,有不小的政治影响力。曹爽觉得郭太后碍事,就采纳亲信丁谧的建议,强行把她迁到永宁宫软禁起来。
搬家那天,郭太后和曹芳相对而泣,可没人敢出来为太后说句公道话。足以证明,曹爽的权势已经大到连太后都能随便拿捏的地步。
第三个被他得罪的,是满朝文武和地方都督。曹爽重用何晏、邓飏这些只会清谈的“浮华派”,把曹操、曹丕时期的老臣全排挤出去。
太尉蒋济原本和他合作过,后来看不惯他专权,渐渐倒向司马懿;廷尉高柔(掌管司法)被明升暗降,调到司空的闲职上;少府王观(掌管宫廷物资)因为阻止曹爽挪用御府珍宝,被调到太仆寺管车马。
为了巩固权力,曹爽还搞了个“正始改制”,核心是削弱中正官的权力。要知道,中正官是九品中正制的核心,而九品中正制早已被世家大族掌控,曹爽这一改,等于把全天下的世家大族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军事上,曹爽更是蠢招百出。他想取代司马懿在关西军中的威望,就派他的表弟亲信夏侯玄出镇关西,把原来的将领全换成自己人,结果导致中枢对关西军的掌控力大幅下降。
更荒唐的是,正始五年(244年),曹爽不顾众人反对,强行发动十万大军伐蜀,想靠一场大胜树立威信。
这场“兴势之战”成了曹爽的“耻辱柱”。蜀汉大将王平以少敌众,在兴势山据险防守,把曹爽的十万大军堵在山谷里。魏军粮草断绝,士兵饿死、冻死的不计其数,撤退时又被蜀军追杀,丢盔弃甲,伤亡过半。
这场惨败让曹爽在军中的威望彻底清零,也让全天下都看清了他的无能。
看看东吴的执政大臣诸葛恪,打了败仗后拒不认错,立刻被政敌发动政变砍了头,曹爽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运气爆棚。
最可怕的是,曹爽专权十年,把曹魏的“皇权威仪”彻底架空了。从朝堂大臣到地方都督,没人再把皇帝当回事,也没人再为曹魏宗室卖命。
当曹爽把皇帝、太后、世家大族、老臣、军方全变成敌人时,他的“权力大厦”看起来光鲜,实则早已根基溃烂,只等一阵风吹来就会倒塌。而司马懿,就是那个等待时机的“吹风人”。
正始十年(249年)正月,曹爽带着曹芳和几个兄弟去祭拜曹叡高平陵,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次出城都把核心亲属带在身边,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桓范曾劝过他:“你们兄弟总一起出城,万一有人关闭城门,谁来掌控局面?”曹爽却嗤之以鼻:“谁敢关城门?”
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就在他离开洛阳的当天,司马懿立刻联合蒋济、高柔等老臣,带着司马师阴养的三千死士发动政变。
司马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永宁宫找郭太后。被软禁多年的郭太后早就恨透了曹爽,立刻下诏废除曹爽兄弟的官职,给司马懿的政变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等曹爽在高平陵接到消息时,洛阳已经被司马懿掌控,城门紧闭,他成了“瓮中之鳖”。此时的曹爽手里还有一张王牌:皇帝曹芳。
手下谋士桓范连夜逃出洛阳,找到曹爽献上“救命计”:“赶紧带着皇帝去许昌,许昌是曹魏的旧都,有武库和粮仓,我们可以以皇帝的名义号召天下兵马勤王,讨伐司马懿!”
这招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曹爽却犹豫了。他不是傻,是他比谁都清楚,这张“天子牌”早就不管用了。
首先,被他架空十年的曹芳,根本不可能和他一条心。曹芳早就盼着有人能扳倒曹爽,让自己亲政。如果曹爽真的带着曹芳去许昌,各地都督赶来后,第一个要清剿的可能不是司马懿,而是“挟天子专权”的曹爽本人。
就像魏明帝时期的老臣毋丘俭,他是铁杆的“帝党”,一直看不惯曹爽,要是他带兵赶来,肯定会打着“拥幼帝、杀曹爽”的旗号。
其次,天下兵马根本不会听他的号令。曹爽专权十年,地方都督要么是司马懿的老部下(比如关中的郭淮),要么是恨他入骨的世家子弟(比如淮南的王凌),要么是中立的老臣(比如荆州的王昶)。
这些人心里都有本账:跟着司马懿,是“清君侧”,有郭太后的诏书背书,名正言顺;跟着曹爽,是“助逆臣”,一旦失败就是灭族之罪。
就算真有人响应,也不是来帮曹爽的,而是来抢皇帝的——到时候曹爽还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更关键的是,曹爽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知道自己没本事统领大军,兴势之战的惨败还历历在目,要是真和司马懿打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
司马懿看透了他的心思,派蒋济去劝降,还在洛水边上发誓:“只要你交出权力,保证让你做富家翁,保你全家平安。”
蒋济是曹魏老臣,威望极高,曹爽本来就走投无路,一听这话立刻动了心。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交出权力,就能保住荣华富贵。
结果当然是曹爽刚回到洛阳,司马懿就立刻翻脸,给曹爽扣上“谋反”的罪名。诛灭曹爽三族。
从司马懿的角度来说,他的胜利从来不是靠“洛水发誓”的欺骗,而是靠对人心的精准把控。他早就看透了曹爽的本质:一个靠投机上位的野心家,没能力、没威望、没人心,手里的天子牌只是一张废纸。
司马懿的胜算,来自于曹爽十年专权埋下的恶果:
——他联合郭太后,拿到了“合法”的政治背书,让政变从“谋逆”变成了“清君侧”;
——他拉拢蒋济、高柔等老臣,得到了世家大族的支持,掌控了洛阳的军政大权;
——他看透了曹爽的无能和怯懦,知道他不敢真的起兵反抗,更知道没人会响应他的号召。
说到底,高平陵之变不是司马懿赢了,而是曹爽自己输了。他从靠出卖曹氏宗亲上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一个连自己人都能背叛的人,怎么可能指望别人为他卖命?一个把所有盟友都逼成敌人的人,怎么可能在绝境中翻盘?——毕竟,人心散了,队伍就真的不好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