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是里奥哈协会成立的第100周年。对于许多产区而言，百年意味着荣耀和稳固。但是对于里奥哈，这更像是一个必须直面的转折点——传统的重量依然存在，而消费者的喜好与市场逻辑却正在快速演变。
恪守传统，还是拥抱创新？里奥哈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陈年不是目的
长期以来，里奥哈以严格的木桶陈年制度闻名于世。Joven、Crianza、Reserva、Gran Reserva清晰地划定了风格与等级。不少名庄里，有着规模惊人的酒窖以及数量庞大的橡木桶。但随着新一代消费者的喜好转向轻盈、清爽、易饮的葡萄酒，这一体系不再完全符合市场需求。
将产品划入“绿标”的分级中，是不少酒庄应对的方式之一。绿标不完全以陈年时间为判断标准，也不要求葡萄酒“够老”“够桶味”。最便宜的酒可以使用绿标，最贵的旗舰酒同样可以使用。它更像是一种表达：陈年不是目的，风格不应被定义。
在新兴酒庄如TIHOM，所有酒款无论陈年时间长短，全部采用绿标；而一些历史悠久的酒庄，则在坚持传统分级的同时，把部分陈年多年的产品纳入绿标体系。也有酒庄保持观望，但表示未来很可能会将部分高端产品纳入绿标分级。
对此，部分消费者会感到困惑，尤其是已经习惯了传统分级系统的人群，这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根据传统分级来选择葡萄酒。但从产区发展来看，这种困惑是任何一个成熟产区走向多元必经的阶段。传统与创新的并存不是混乱，而是里奥哈产区主动寻找“新平衡点”的过程。
风格不应被定义
里奥哈的多样性，不只是近年来才出现，而是深深写在这片土地的历史中。
在Amaren酒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在里奥哈产区，如果一个葡萄园里只有单一品种，那么这个葡萄园的历史不会超过50年。百年以上的葡萄园，大多数葡萄都是混种。在5公里的葡萄园里，你甚至可以找到54种不同的葡萄。以前的酒农采取混种的目的有三个：为了保证产量；为了获得更复杂的风味；也为了检验不同品种的适应性。
产品采用绿标分级，允许酒庄采用不同的葡萄品种、混酿比例以及用桶方式和桶陈时间，通过更自由的方式去表达风土，展现葡萄的风味，并更大程度上表达自身的差异性，而不需要限制在传统的等级里去寻找自身位置。
图片来源：里奥哈官方协会
在我走访的12家酒庄里，风格大概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强调葡萄园，聚焦单一园、百年老藤葡萄。第二类，强调橡木桶陈年，有规模庞大的酒窖，强调葡萄酒风格的一致性和稳定性，坚持经典里奥哈风味。第三类，以技术驱动的现代派，这类酒庄的建成历史不长，但风格鲜明，不依附于传统也不拒绝历史，葡萄酒的潜力巨大。
通过走访这些不同理念的酒庄，品尝不同风格的葡萄酒，你会更容易理解：里奥哈的多样性，并不是近年才出现的，而是历史一直如此。里奥哈的特色，从来不是单一风格，而是多样性本身。绿标只是让这种多样性被看得更清楚。
面对气候变化的不同举措
气候变暖对全球葡萄酒行业构成挑战，里奥哈也不例外。在Bodega Conde de los Andes酒庄里，墙上挂着一幅几十年前的酒标，标注着当时葡萄酒的酒精度只有11度。酒庄的工作人员表示：根据历史记录，每30年，酒精度就会上升一度。如今，很多红葡萄酒已经达到了14-15.5度。
图注：酒庄墙壁上挂着的酒标
而应对这一现实，不同酒庄也采取了不同的措施，比如：在酿酒过程中，改变种植在不同海拔葡萄的调配比例；使用不同类型的惰性发酵容器；延长葡萄酒在惰性容器内的时间；调整采收时间；使用绿标来进行分类，根据葡萄表现来灵活调整葡萄酒在橡木桶内的陈年时间等。
种种举措背后，不是简单的“坚持或放弃”二选一，而是应对现实的多种尝试。
图片来源：穿行世界的cici澄
市场承压下，
里奥哈选择了更勇敢的道路
在与里奥哈产区协会的交流中，主席坦言：目前全球葡萄酒市场低迷，里奥哈也并不轻松。
她反复强调，中国市场非常重要。不是因为“潜力巨大”这种空泛的表达，而是因为：中国消费者对西班牙葡萄酒的接受度高、尝新能力强、能够理解并且欣赏“多样性”。这是里奥哈产区协会从全球市场中突围的重要机会。
图片来源：里奥哈官方协会
西班牙葡萄品种众多，但不会过于碎片化，消费者可以从中找到“差异”，但不会感到“复杂难懂”。里奥哈想用绿标、村庄级、单一园以及传统的分析体系，让产区面貌在全球市场被立体地看到：里奥哈不是只有一面，而是一个兼具历史深度与风格自由度的百年产区。
里奥哈的变化并不是为了追赶世界，是为了更清晰地表达自我。它没有抛弃传统，也没有盲目创新。它选择了一条更难、但更符合未来趋势的道路——把不同风格表达都留在产区里，用系统与规则来容纳它们。
图片来源：里奥哈官方协会
站在Logroño的街头，看着人们从早餐喝到晚餐，从年轻人到老人，大家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里奥哈葡萄酒，我理解了：一个产区的变革从不是“自我撕裂”，而是让它能够呈现更多原本就存在的自己。
里奥哈正在改变，也正在被看见。它并没有远离百年的历史，反而在变革中证明了：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里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