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德芳：我和我的家乡

一

1960年，我到父亲所在的湖北省国营大通湖农场看病，然后就在那儿上学、工作，直到1985年才得以重返故里，圆了多年以来的家乡梦。

我的家乡是南阳县茶庵乡葛营村，村子呈东西走向，有东大坑，西大坑，我们家在村子中央，那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三间大瓦房，砖铺地，站子顶，那灰色的漆的发亮的大梁足有60公分那么粗，那儿住过我的老爷，老奶，爷爷奶奶和我的父母亲，我在那儿长到13岁。

我们西边住着七爷，南边是九奶家，三家组成一个院子，院子南边是二伯五伯家和老运家，我很羡慕五伯的解放鞋和老运做的那些玩具。东边隔个院墙住的是张自来家和张荣华大叔家，张荣华大叔我是记得的，至于那个应该叫五爷的银匠是个什么样？我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再往东是牛家，我喜欢用他们家的桶挑水。院子西边是金喜四爷家，四爷中等身材，胖胖的，我至今还记得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此外，还有卖纸烟的、神气、张万年等，我父母经常提到他们的名字，可见住的都不远。

村子东边有一棵大桑树，大约有七八丈那么高，树干很粗，要四五个人伸开双臂才能抱得拢，树冠特别大，一到夏天，村子里的人甚至外村的人都会聚到大树下面乘凉，还有胆大的爬到树上，围在树杈中间打牌，不过我有点胆小，始终没有上去过。

记得大桑树还帮过我一次忙。有一回，我从汉冢小学回家，天黑了，迷路了，我硬是看着大桑树翻沟过坎，一个劲跑回了家，若不是那棵大桑树，鬼才知道我那天会摸到什么时候。

树后边有一座小庙，庙里供的是什么神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每年庙会的时候十分热闹，只要有庙会就有唱戏的，穿红带绿的人跑来跑去，还呜呜呀呀的唱着，台子下边人山人海，挤都挤不动，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卖东西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欢喜坨的，还有吹糖人的，卖各种玩具的，我在那里穿来穿去，偶尔也买点什么，心里美美的。

家乡给我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

我忘不了和牛福生等小朋友在毛庄小学外面打牌，直到预备铃响才跑进学校；

忘不了和荣春合林等一起去袁黄庄小学上学；忘不了和书甫一起去下报上学；忘不了和牛福亭一起偷人家的西瓜，没有小刀，拳头一砸就吃起来了。还忘不了因为拾不到柴火，和刘荣贵一起偷砍了人家一棵小树；忘不了和小朋友一起玩到深夜，然后躺在任意一个草垛边听臭包讲故事。我忘不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正所谓“家乡何处是，忘却除非醉”。

二

虽然我对故乡魂牵梦绕的，但1985年回南阳后先到六中，后到九中上班，并没有定居老家，不过跟老家的联系还是逐渐多起来了，每年清明，十来一，春节还是要回家上坟的，老家不管谁家有红事白事也还是要回来的。

有一年夏天，德富家待客，在场的人很多，但我大都不认识，我不由得想起了贺知章的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邻桌过来一个人，他一坐下就问我是不是叫德芳，我说是的，他说他叫毕永鹏，我应该叫他叔的。

我们正说着，又过来一个人，“你是德芳哥吧？”他上来就问。“是的！”我高兴地回答着。“我叫新民。”他怕我记不清，又补充说，“我的小名叫随云。”

“哦，随云！我记得！咱们两家住的不远。”“还记得咱们一起在东场玩吗？我推铁圈不会拐弯，是你教会我的。”哦！随云的话勾起了我许多儿时的记忆，那天我们聊得很是愉快。

还有一次随云家待客，我吃完饭刚要离开，一个人过来拦住了我。“德芳，你还记得我吗？我叫荣发，跟德岑玩的最好，也记得你，你是二月初四生的。”

他连我的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让我吃惊不小。

1993年夏天，村主任张荣琴和毕德运领着张学芝找到了我，说是想把学芝的儿子安排到我身边上学。对于这份信任我感到特别开心，但我那时依然没有回家居住的打算，直到退休以后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三

2015年春天，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侄媳妇小玲。她张罗买房无果后，又提出了一个建议，说她妈家前头有一个剃头棚子，是村上的，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如果不嫌小，可以跟村上说说，只要村上同意，她妈家没问题。

我跟爱人商量后，拨通了村支书张新禄的电话，他很爽快的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当天下午就我们回去看了那个地方，见了德峰大哥和嫂子。晚上我又和文力一起见到了村支书张新禄，他说：“按政策你们可以回村建房，在那儿盖个小房子也可以。”

随后，我们又见了村里的会计张新凯。由于新禄和新凯等村领导的同意并支持，再加上德峰大哥全家人的欢迎和帮助，小房子很快就建成了。

四

2022年冬，学校家属楼被拆迁，我们搬进葛营的新家。第二天，我想到茶庵街买点电器，因为不熟悉，就约了发小牛富亭同去，我们刚买好电器，准备回家时，一个小孩骑自行车撞到了牛富亭的电动车，把车灯撞坏了。店主看到后说，“你咋恁不小心，叫你妈来赔人家吧？”牛富亭连忙说，“叫他妈来他得挨顿打，算了吧，我自己去换换算了。”他的这个做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佩服。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车窗，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偶尔看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不由得想起了中学时代作文时写过的两句话，“甜不甜，家乡水；亲不亲，家乡人！”还是家乡好啊！

   毕德芳，男，1947年出生，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职称，2008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