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学界对江孜白居寺的系统性研究,始于意大利藏学家朱塞佩·图齐(Giuseppe Tucci)的研究成果。其《梵天佛地之江孜及其寺院》一文收录于《印度—西藏》四卷本丛书,该著述最初以意大利文于1941年在罗马出版,1989年经乌玛·玛丽娜·韦斯奇(Uma Marina Vesci)翻译成英文,在印度新德里再版。此作是图齐教授1937年赴西藏考察的重要成果之一,也由此开启了西方学界对江孜白居寺系统性研究。
学界陆续推出三部聚焦白居寺壁画的研究专著,对该寺的壁画艺术以及建筑、雕塑等领域展开了全面探讨:弗朗哥·里卡(Franco Ricca)与艾尔贝托·罗布(Erberto Lo Bue)合著的《江孜大塔—15世纪西藏万神殿》(The Great Stupa Of Gyantse, A Complete xizang Pantheon Of The Fifteenth Century),于1993年出版;熊文斌教授所著《中世纪藏传佛教艺术—白居寺壁画研究》,1996年出版;立川武藏与正木晃合编的《西藏佛教图像研究—白居寺佛塔》(Iconographic Studies of the Stupa of Gyantse),1997年出版。
江孜白居寺吉祥多门塔第八层为金刚持小殿。佛堂正中偏西设东西向坛场,坛上供奉金刚持铜像,右侧立持铃杵菩萨像,左侧立持颅钵菩萨像,四壁则绘有各派祖师像。
第九层伞盖下的空间为圆形平面,现无佛像留存,伞盖底面分作八格,每格各绘一菩萨像。
伞盖之上矗立着约五米高的十三法轮式塔刹,该塔刹由底部与顶部构成,底部莲花座呈外圆内方之形。塔幢自十三天部分伸展出八根木柱,承托着塔顶的铜制镏金宝盖与小窣堵波塔刹;小窣堵波塔刹的结构亦清晰分为刹座、刹身、刹顶三部分,内部以刹杆直贯串联。为增强顶部稳定性,四根铁链分别将宝盖与第六层覆蓬位置相系,链上悬挂金铎,塔顶因此在远处望去光彩夺目。
整座建筑造型雄伟壮观,外形优美且富于变化,结构构造兼具科学性:塔心为实心设计,每层围廊形成环绕的转经路线,相邻神龛彼此独立;龛室面积自下而上逐层收窄,最终延伸至塔身第六层。佛塔主体以土石材料构筑,细节处融入木结构,尤以塔腹以上部分为甚,其斗拱、柱枋等构件,均采用明代汉地木构的典型样式。
十万佛塔的层级递进式攀升,被赋予了对应修行中逐层净治的寓意,虔敬礼拜佛塔各殿的修行者,可借此渐次灭除罪障,趋近佛塔象征的至高境界。作为“可视的法身”,佛塔的参拜行为本身,便是修行者与最高境界趋近合一的过程,而层级攀升的动作,更是对佛教精微真谛的体证。修行者的攀升路径对应怛特罗部派的进阶次序,从事部怛特罗起步,直至佛塔顶端所象征的无上瑜伽部怛特罗,在此过程中可在观想中遍历大乘佛教的甚深密意与仪轨内涵。
十万佛塔最顶层的幽暗小殿原绘满壁画,今已无存,殿内象征不变真如的金刚持像,仍留存着寓意神秘的造像神态。当修行者完成佛塔攀爬、直面诸法实相后,便意味着历经虚妄表象的诸阶段,并以般若智慧超越其相,最终与金刚持所象征的“无色无分本识”达成合一。通过对诸法生起次第的逆向溯源,修法者以觉照消解虚妄分别,自身亦成为生起诸法的清净光明体。
在西藏佛塔发展史上,15世纪建成的江孜白居寺吉祥多门塔堪称最为惊艳的杰作。其形制至今保持庄严原貌,造型精妙绝伦、工艺巧夺天工。从建筑价值而言,该塔是藏族工匠创造的里程碑式建筑,堪称此前藏地佛塔营造中前所未有的经典;从艺术价值来看,塔身76座小殿内的壁画作品雄浑壮丽,集中展现了藏传佛教艺术发展至成熟期的辉煌成就。这座白塔在我国佛塔建造史与艺术史上,均属独一无二的瑰宝。
白居寺吉祥多门塔并非西藏境内唯一的吉祥多门塔形制佛塔,亦非该形制中建造年代最早的实例。除白居寺吉祥多门塔外,觉囊通卓钦摩大佛塔与日吾其金塔均采用这一建筑形式,且规模同样恢宏,可惜已遭损毁,形制与原貌产生了变化。
▲觉囊通卓钦摩大佛塔
▲日吾其金塔
参考文献:
1.图齐《梵天佛地》
2.《江孜白居寺研究》
4.宿白 《藏传佛教寺院考古》
5.索南才让 《论西藏佛塔的起源及结构和类型》
6.陈刚 《浅谈江孜在西藏历史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