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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赏梅时节,总会看到有人将蜡梅与梅花混淆,用“暗香”来形容蜡梅,指称蜡梅。 前日,一很有权威的杂志社,以“推开自然之门,昭示人文精华”为己任的公众号,竟然也将暗香用来称蜡梅。 暗香,指幽香。原本可以用于指称一切不特别明显、不很浓郁的香气。在唐代诗人的诗作中就时常能见到有“暗香”的诗句,却并不都是在写冬春的梅花香。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暖。”——后蜀嗣主孟昶《避暑摩诃池上作》 这是写夏日的暗香。 “露下添余润,蜂惊引暗香。”——唐钱起《月下洗药》 “红衣落尽暗香残,叶上秋光白露寒。”——唐·羊士谔《郡中即事三首其二》,此首亦题作“玩荷花” “风外暗香飘落粉,月中清影舞离鸾。”——唐牟融《过蠡湖》 “高竹动疏翠,早荷飘暗香。”——唐许浑《过故友旧居》 这是写秋天的暗香。 “夜久春恨多,风清暗香薄。”——唐元稹《三月二十四日宿曾馆夜对桐花寄乐天》 “夜色向月浅,暗香随风轻。”——唐白居易《和答诗十首·答桐花》 这是春天,元白二人的酬答,写的是桐花。 也有写春天的梅花暗香的。 “风柳结柔援(一作楥),露梅飘暗香。”——元稹《春月》 宋代初年的林逋林逋(逋,读bū,967年~1028年)写一首诗,让人们将“暗香”的指代权固定给了梅花的香气。 林和靖在这首诗中,“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可谓传神之笔,生动勾勒出梅花的清雅风韵。从此,“疏影”“横枝”“暗香”就成了梅花的代名词。
若干年之后,比林和靖小五十多岁的王安石在多首咏梅花诗中都写到了“暗香”。这一首在他晚年写的五言绝句的影响最大。 前两句写的是梅花长生的环境。在墙角,是在寒风中。没有其他的花陪伴,独自凌寒开放。后两句,先从视觉形象上写梅,那么白的花,像雪;接着,从嗅觉上来“纠错”,因为她有暗香袭来。王安石的这首诗可以说是在林和靖诗句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了暗香专指梅花的幽香。 野生的能结果实的梅,多开白色花。唐宋时期,虽然梅花已经由野外进入到了庭院培育,当时的人工培育技术还不发达,花色艳丽的红梅,与传统梅花“清雅、淡泊”的文化意象有差异,红梅相对较少。直到宋代后期,红梅才逐渐受到更多关注,但仍未成为主流。雪梅 宋·卢钺 雪梅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因而,在唐宋的诗歌中,常能读到将梅花与白雪并提的诗句。如这位卢梅坡的诗。再往前翻读,南朝陈的江总《梅花落二首》:“偏疑粉蝶散,乍似雪花开。”唐卢照邻《梅花落》:“雪处疑花满,花边似雪回。”唐阎朝隐《明月歌》有“梅花雪白柳叶黄”句;罗邺的《梅花》有“繁如瑞雪压技开”句。 在宋人的诗词作品中,还有不少关注、观赏梅枝的诗句。 “暗吐幽香穿别院,半欹斜影入寒塘。”——田亘《江梅》。那个时候的人,已经在喜欢梅枝的“欹”和“斜”了,“直则无姿”。 “风袂挽香虽淡薄,月窗横影已精神。”——范成大《再题瓶中梅》,提到的瓶中插花,不是笔直向上的一枝。“淡薄”来形容梅花香,没直接用“暗香”。 “移灯看影怜渠瘦,掩户留香笑我痴。”——陆游《十一月八日夜灯下对梅花独酌,累日劳甚,颇自慰也》。枝头的花不甚多。是“疏影”,因为香气不浓,赶紧关上门。 “水际寒香迥,窗间夜影横。”——张道洽《梅花》,观赏的还是横斜错出的梅姿。 从香气的浓淡来说,用“暗香”“幽香”形容蜡梅也是不准确的。 冬天里绽放的花,多是香气浓郁的。枇杷花、蜡梅花,还有在案头清供的水仙花,再有雨水节气开放的打结香,都是散发着浓香,而非幽香的。独有迎接春光的梅花,与春天诸多蔷薇科的花们一样,以颜色取胜,香气是若有若无,远远地,能感觉到有香,想找寻,却又难嗅得到。这是幽香,这是暗香。 再从语言的约定俗成来说,宋代之后的千百年来,人们已经习惯于将“暗香”用于梅花了。而也是在宋代,苏轼他们给蜡梅定了名字之后,人们也知道“蜡梅本非梅类。”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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