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4年,虽然因为历史改变成为了英格兰女王,但布列塔尼的埃莉诺还是抓住机会一路骑马狂奔到了彭布罗克的夫家;即使身体脱离了权臣大法官休伯特·伯格的掌控,她知道自己仍然在被其监视,而且为了不打破平衡,她还得维持这种状态;这些人都是医生,她用得着。需要的时候,她豪气地捋起衣袖,让他们给她和侍女们做预防性的放血疗法。一瞬间,她隐约感觉到另一个空间里那个从未得到拯救而仍然被囚禁的自己也正在这么做。
这时候法国国王路易八世正在亲征普瓦图的要塞拉罗谢尔,守卫的正是埃莉诺和已故弟弟布列塔尼公爵阿蒂尔一世1202年在米尔博一战的战友萨瓦里·莫莱翁。
本来法国想的很好,英格兰陷入内战,分身乏术。然而现在因为埃莉诺凭借个人魅力更早结束了贝德福德围城战,就给英军救援争取了时间,休伯特也可以比历史上派出更多的救兵。
当救兵赶到时,还是遭遇了意外——萨瓦里叛变了,拉罗谢尔沦陷了。原来守军和市民原本想的是,如果援兵不到,他们就不守了。
看到救兵来了而且比预期的多,萨瓦里大呼误信了法国的恐吓,可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英军凭借人数优势当场收复了拉罗谢尔;法王刚宣布完保证市民特权不变,就被打了出去。
虽然王夫第二代彭布罗克伯爵小威廉·马歇尔也是配国王威廉三世赶到欣慰,但埃莉诺却更加感受到自责和挫败感。当初她和萨瓦里一起被囚禁在科夫城堡,虽然萨瓦里最终投降了,但她并不恨他,她知道他不投降就会被饿死。战前她写信给萨瓦里叙旧,鼓励他,可他终究对她有疑心,加上法国挑拨,终于叛逃了。
她曾以血脉为豪,却身陷囹圄14年;她曾以美貌为豪,却不得不接受被迫的婚姻;她曾以勇敢为豪,可当上女王了却变得怕死;她曾以口才为豪,可叛将福克斯·布雷奥特用弓弦生生把她的脖子勒出一道伤痕;她曾以文笔为豪,却不能挽回老战友萨瓦里;她想立宽容的人设,她真正应该恨的杀弟仇人确实全都活得好好的,结果因为贝德福德叛乱,她还是间接地杀了一群她并不恨的人。
要是稍有闪失,丢了普瓦图,安茹家族的大陆领地就只剩下阿基坦了,难道她能靠自己的骑术和新学的箭术从法国手里收复其他失地吗?
埃莉诺终于向丈夫寻求宽慰。
这场婚姻他们原本都是抗拒的,只因被迫,彼此并不多厌恶对方。后来是小威廉给了她再上战场的勇气,小威廉也一点点被她打动。
虽然都知道彼此之间也有算计,但需要抱团的时候,他们也希望彼此能够灵魂契合,互相成就;一寻找话题,就很容易会说到小时候的相处。那时,和小威廉青梅竹马的原配爱丽丝还在,埃莉诺则憧憬着嫁给英俊的王子。如今埃莉诺想起那时自己总是仗着金枝玉叶的出身高高在上地说话,愈发觉得自己不是。
他们也会聊各自长大后的经历。
还有这次给士兵们的赏格。
“朕欺骗了姨父,姨父也玩了朕。他给士兵开了重赏,说一切都是朕安排的,赏赐都得朕兑现。”
“这已经发生了,而且史书会记载此战是埃莉诺女王指挥的。”
“可朕啥也没做,写了一封信还帮敌人策反了萨瓦里……和朕一起坐过牢的萨瓦里……”这下埃莉诺觉得既然自己帮了倒忙,那就只能承担后果。京城和国库在休伯特手里,肯定得商量着让休伯特也出一点。贝德福德一战没收了不少财产,其他图谋割据的贵族遭到震慑,也可以要他们出一点。只要她带头出血,和她一起来彭布罗克的皮埃尔·莫利也就自己看着办。
还有孩子。
1225年,为了支撑对法国的战事,休伯特和王太弟亨利再次签署《大宪章》以征税。本来休伯特想仗着自己是权臣,有玉玺,自己做了就完了,不需要知会出走的女王,但他很快明白这次征税的对象包括彭布罗克伯爵家,所以虽然可以绕过女王的批准,但还是必须让女王得知。
埃莉诺再次起了带头作用,看诸侯谁有颜面落后。她一直和休伯特书信来往,也了解了一些王太弟的想法。
休伯特自己就办完了才告诉埃莉诺的其他事还有封女王的两位堂弟王太弟亨利为兰开斯特伯爵,理查为康沃尔伯爵,时间是1月5日,是亨利的主意,作为理查的16周岁生日礼物。理查还受封普瓦图伯爵,这次因为普瓦图守住了,他可以实领普瓦图伯爵了,休伯特已经安排好他择日亲自带兵就藩。
法国也传来消息,畏罪自愿出走法国被捕的福克斯被释放了。
保全了一个曾经的敌人,有利于树立宽容人设,但埃莉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拉罗谢尔一战,英军已经和法王兵戎相见,结果也让法王下不来台,法王的角度导致翻盘的援兵是她派的,为什么法王还要接受她的求情,放过她想放过的人?她想起林肯战役后的谈判,想起潜回法国的经历,想起自己的表妹法国王后布兰卡,一边温柔热情地招待,一边不动声色地换掉了她的侍从。
想到自己曾经男装潜回法国,埃莉诺突然又来了兴致……
看似寻常的一天,爱尔兰的市井小民们即使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英俊骑兵,也不会多想。
埃莉诺知道一定有人在盯着自己,也就是如果遇袭一定有人救,所以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她听到商贩唱着歌:
“林肯城头血染纱,女王横刀止劫杀!
新田册,旧弩车,光复三郡还我家!”
她感到虚荣,沉住气,用男声问:“你在歌颂女王?女王好不好?”她如愿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又问:“如果女王要你为国征战,你会恨她吗?”
商贩答:“不会,如果不是女王,我的家人就死了。”
埃莉诺太激动了,甚至没仔细听对方具体到底说的是哪次事件。
看了一路的民生,埃莉诺心情大好,路过一家修道院,她突然又有了想法。
“医生,我今年41岁了,还能不能怀孕?”
看到医生惊诧的表情,埃莉诺才意识到自己轻率过了头——一个“男性士兵”是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对方肯定会反应过来,一个普通的女人是不可能化装成士兵出现在这里的!
她赶紧示意医生不要声张,去人少的地方诊断,而且一定要实话实说,即使今天对她隐瞒,以后她问了其他医生一样能知道真情。
就是这次临时起意的问诊,让女王刚才还愉快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她进门前曾转身打了个手势,示意监视她的人离她远一点。当她出来,这些人见她步态异常,觉得她需要照顾,也不藏了,现身扶她上马。
她用剩下的理智提醒自己,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随意倾吐。
因为失了魂魄,她这次骑得很慢;看到路边有穷人,她茫然地打开自己的钱包,随性地布施,也不去看别人的反应。
看到有孩童嬉戏,埃莉诺勒马看了看,一共是七个孩子,不禁叹道:“这个家庭远比女王富有。”
孩子的母亲却说:“别胡说!女王富有四海,坐拥江山万民!”
埃莉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眼里她只是寻常骑兵。她觉得自己失言了,纵然平时伶牙俐齿,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唯有再次解囊,说给孩子们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