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我便到了麓湖。
宁静的湖畔边,鹿鸣酒家的招牌静立湖边,那四个字是叶选平先生题写的。从鹿鸣酒家有关资料获悉,这家酒家上世纪八十年代便在此迎客,如今已是许多老广饮茶记忆里的一部分。至于为何取“鹿鸣”一名,我私下揣摩,会不会是借《诗经》“呦呦鹿鸣”之意得名。
鹿鸣酒家不远,一座曲桥连过对岸,桥中的中式亭阁的琉璃瓦温润含光,与“鹿鸣酒家”的招牌静默对望。更远的山丘上,塔尖隐在尚未散尽的薄雾里,像一句未写完的诗。
眼前的麓湖其实并非天然生成。读《广州市志》得知,它是在1958年由广州人肩挑手凿,将过去的沼泽洼地开拓成的人工湖。谁能想到,这片被落羽杉环绕、倒映着城市光影的水面,竟也流淌着一段人与土地相濡以沫的往事。
二十八年前,我曾在鹿鸣酒家吃过几餐饭。那时是春季,清晨路过时总见湖上薄烟缭绕,朦胧如仙湖。后来离开广州,那幅麓湖春晨的画面一直珍藏心底。
这次再来广州,曾在清晨特意去了几回麓湖,昔日的烟霭却再没见到。
今早再来,二十八年前的湖面的烟雾仍然没有来,却迎面撞见湖与周围楼宇、树木初醒的惺忪:天色是蒙着一层灰蓝的,湖水静得柔和,把对岸高楼的轮廓、成片的树影都轻轻拥在怀里。栈道上已有早行的人,脚步放得轻,生怕惊动了这份安宁。
而真正牵住目光的,是水边那一列落羽杉。它们站得笔直,秋意在此停驻,染出大片灿烂的橙红,其间又缀着些未褪的深绿,像沉默燃烧的火焰。树的影子落在黄绿色的湖中,虚实相接,一时分不清是树长在岸上,还是生在水里。偶有小船划过,水纹漾开,揉碎了倒映的天光与树色。
至此之前,我一直把落羽杉称为水杉。据麓湖湖畔落羽杉树上挂的简介介绍:
落羽杉,Taxodium distichum (L.) Rich. 别名:落羽松。科名:柏科。属名:落羽杉属。习性:落叶乔木。树干基部常膨大,具有屈膝状呼吸根。耐水湿,耐盐碱。优美的庭园、道路绿化树种。产地:原产于北美洲东南部,我国华南、东南常栽培。花期:3-5月。
落羽杉,珠海斗门黄杨河的河畔最多,每到冬天我沿河骑车时,落羽杉是常见的风景。斗门的友人信哥在我的《水车公园的水杉》一文留言:我们斗门区也有个水杉林,亚洲第一大水杉林坐落在六乡镇的河海中像个小岛,不开放,游人不能登岛只有远处观望,只有园林局和区府的证明,才可以登岛观赏。信哥提到的这座落羽杉林岛,在斗门黄杨河源头和西江的交叉处,我曾在河岸观赏过多次。
昨天,看见我大姐在朋友圈发了佛山的落羽杉:一片橙红倚着湖水,疏朗开阔,竟有些北美的气象。我原以为是大墩村的风车公园,一问才知是千灯湖。广佛线上经过那么多次,竟从未留意窗外藏了这样一番风景。
有友人告知我:麓湖的落羽杉也值得一看。
沿麓湖转一圈,太阳渐渐高了,光从杉林间穿过,将残余的雾气染成淡淡的金橙。整片湖醒透了,却依然静着——那是一种被晨光包裹的静谧。在这片由人力孕育、又被时光沉淀的湖山之间,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乙巳年冬月廿九日,记于麓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