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位巨人名叫安泰俄斯(Antaeus),他是大地女神盖亚和海神波塞冬的儿子。
安泰俄斯 有一个怪癖——喜欢强迫从他领地(利比亚)路过的人与他摔跤,而他拿手的把戏就是把对方摁倒在地,然后活活压死他们。但他这个嗜血的行径也是出于一片孝心,他想用死者的头颅为父亲波塞冬建造一座神殿。
长久以来,每每得手的安泰俄斯认为自己简直天下无敌,不过他也有短板:他那源源不断的力量全部来自他的大地母亲,只要他和母亲分离,他就是强弩之末。
而后来 当安泰俄斯遇到力大无穷的赫拉克勒斯(宙斯之子)时,他 才 终于吃瘪。赫拉克勒斯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让他彻底失去力量的补给,轻易便终结了他的性命。
如果把今天介绍的这位19世纪的美国画家比作安泰俄斯的话,那么,北非就是他的“大地母亲”,是他的能量补给站。
他被人们称为“美国的杰洛姆”,在埃及和阿尔及利亚旅行期间,他甚至雇佣专业的摄影师拍摄了大量记录当地风土人情的照片,然后再回到巴黎工作室,把他们重新在画布上拼接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他也是美国艺术史上最成功的学院派画家之一,生前随便一幅作品就能卖到数万美元,而他就是 弗雷德里克·亚瑟·布里奇曼 (Frederick Arthur Bridgman,1847-1928)。
今天介绍的他的这幅代表作,乍一看很像是在开罗(或大马士革)某条老街巷口的写生,但这并不是“真”的,而是他根据手头积累的素材混搭出来的结果。

画面中,几位戴着面纱的阿拉伯妇女在一处宅子的石门前叫卖水果,此时路过的小商贩里可能有人口渴,便停下来与她们当中的一人讨价还价。
估计砍价的动静还不小,否则不会惊动二楼的一名女子,把头伸出木质凸窗,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看热闹。
根据当时的习俗,这些妇女里面要数那位站在门洞旁的黄袍蒙面女的地位最高,她很可能就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而 蹲在墙边的 两位举止拘谨,大概是她的女仆。
假设这一幕发生在19世纪末的埃及(名义上仍属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辖),鉴于当时加诸在阿拉伯妇女身上的许多约束,比如,越是富裕阶层越不可能准许女眷公开露面,如果她们必须出门,大多也会由男性亲属陪同,要么乘坐马车,要么乘轿。然而贫困女性则没有这样的“特权”。
布里奇曼显然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把女仆描绘在风吹日晒的户外,把女主人安排在门洞旁站立的位置——一半远离尘嚣,一半保持监督的姿态。
布里奇曼正是在这种结构中再现了当地女性的日常生活,社会给予她们的活动空间并不均等,地位越低的反而越“可见”,地位越高的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归根结底,这幅画展示了当地妇女的“三重门”:为了生计而必须直面的公共世界;由家族规训维持的半公共领域;以及最为封闭、外人几乎无缘窥见的内室生活。
布里奇曼未必真正理解这些制度背后的复杂性,但他深知如何将这些层级差异转化为艺术的视觉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