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阅读成为习惯,让灵魂拥有温度

编者按

《最后一个地球人》是美国作家弗里蒂克·布朗写的极短小说,全篇只有两句,结尾充满悬念,引人遐想……

现选推中央民族大学五位本科学子的精彩续写,分享给各位读友。

【附】续文作者依次为:苏润、才让拉姆、于多兰、苏明远、昂翁曲绕

小说续写

苏润续写

苏润,信息工程学院24级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学生。爱好:阅读、玩游戏等。喜欢的名言: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刚念完第一行字,我就失去耐心地把手里的作业本扔在办公桌上。这动作引得办公桌对面的男孩身体瑟缩了一下。

“好吧,莱茵。”我说,“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我坐直了身体,将胳膊放在桌面上,直视着他的双眼,力求通过肢体动作形成一种压迫。“你知道,或者说,你明白你犯了什么错误吗?”

他嗫嚅着:“知道,先生。”

他垂下脑袋,恨不得把脑袋低到肩膀以下,看来我的肢体动作还是颇有功效的。“我不应该在历史课上偷偷写小说。”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我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是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否则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之后有你后悔的。而且——”我翻了翻眼前的作业本,“你写的这些根本就不对,这些都是你的臆想。”

莱茵试图为自己写了两节课的玩意儿辩白:“但是——”

又来了,学生们总是有各式各样理由,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在像我这样经验老道的教师看来有多么幼稚可笑。

“没有但是,”我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们对这类小说有自己的专有名词,叫什么来着?可是它无论改叫什么名字,也掩盖不了这类小说毫无用处的事实,这些充其量只是些消遣。我知道你对文学很感兴趣,可是,如果你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莱茵的眼里充盈着水光,我知道他一定觉得尊严受损,像他这种年纪的小男孩,总是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过没关系,我能理解。于是我说:“其实你是个很聪明的小孩,一点就通,老师在你身上一直寄予厚望。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嘛,我希望你能记得现在的心情,以后再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多想想你今天的眼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样的错误,以后不要犯了。这个小说也别写了,及时止损嘛。”我贴心地把作业本递还给他,我知道学生们总是不好意思主动找老师拿走自己的东西的,尤其是这类被当堂没收的物品。

莱茵抽泣着接过作业本。“好了,”我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继续学习吧。”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难免浮上些伤感。秋季的风一天比一天寒凉,刮骨一样把枯黄的叶子从树枝上刮下来。我起身关上窗户,注意到窗台爬着些亲切的小虫。

如诸君所见,我是一位教师,我热爱自己的岗位,准备为教师这一行业奉献余生所有的时光。我兢兢业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关照班上每一位学生。可就算是这样,天啊,可就算是这样,优秀教师依然没有我的份儿,我敢保证我在工作中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我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啊,我悲愤地想,这群学生……这群学生根本不明白我的苦心,说不准就是他们糟糕的成绩拖了我的后腿。

我的天啊,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更让我伤心的是,几天后,莱茵的父母来学校为他办理了休学。尽管没有任何一方跳出来指责我,可我还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们的沉默比什么都刺耳,就好像在说都是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莱茵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啊!

或许是出于这点羞愧,几个月后,当我收到莱茵的小说经整理出版的消息后,我决定最后为我的学生尽一份力。因此,我特意挑选了一个周末来到书店,在问过店员之后,直奔书店的一个角落。

书店里最热销的还是那些历史和工具类的书籍,看来像莱茵那样的始终还是异类,余下的大家都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我满意地看着书店里的景象,掠过一排排的书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排空荡荡的书架,仅有寥寥几本书籍,侧面钉着用于图书分类的金属标识牌,上面写着:史前奇幻。

哎,从这些书里找到莱茵的书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啦。多亏了这里书不多,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我拿起那本蓝色封皮的书,身侧的玻璃窗中隐隐映出我的身影,顺着风衣往下,八只皮鞋锃光瓦亮。

才让拉姆续写

才让拉姆,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藏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爱好唱歌、画画、跑步。座右铭:别想太多,赶快去做,恒心把握,必有收获!

01

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噔噔噔——”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最后一批高智商人类团队乘飞船离去,她的世界便陷入了死寂,除了每天喝点儿团队之前囤积的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然后继续做她那被许多人嘲作“浪费时间、异想天开”的种植实验,偶尔玩玩魔方以外,便没有丁点儿乐趣可言。寂静和孤独早已成为她生活的底色,但今天打破常规的敲门声使她单调乏味的生活有了变化,怀疑、好奇、害怕以及对未知的兴奋一股脑儿涌上了她的心头。“怎么可能还会有生命存在,难道是我听错了?”

就在她疑惑并犹豫时,“噔噔噔”敲门声再次响起,对未知的恐惧和好奇在她的心中争斗起来,三秒后好奇心胜过了恐惧,她鼓足勇气站起身去开门。空空如也……她眼中期待的光黯淡了下来,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她走出房门朝左右看了看,门外真的没人。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回到房中准备午睡。

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刻,“咔哧”,书房中传出了她熟悉的转动魔方的声音,她条件反射般立马从床上直起身来,蹑手蹑脚走到了书房门口并从门缝向里看去。一个由正方体铁皮身体加上望远镜形状般的头部,再加一个迷你版的坦克行走装置组成的小机器人正在以他扳手形状的手部小心地转动魔方,此刻他已经沉浸在魔方的乐趣中,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门后看着自己。这时,一只人类的手突然从头顶伸出来抢走了他手中的魔方。“这是我的,未经允许使用别人的东西叫偷。”人声从身后传来,机器人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人类后立马像只受惊的乌龟般将自己的头部和手部缩到正方体的铁皮身子里。

她觉得这个小家伙没什么威胁性还有点儿可爱,便叩了叩还在瑟瑟发抖的铁皮正方体,“没关系的,如果你喜欢魔方,我们可以一起玩。”这时机器人探出自己的小脑袋,以怀疑又好奇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类,只见眼前的人类是一个面相和善的女性,他便开始放下戒备心,望眼镜形状的头部的两块显示屏上也显示出了可爱的笑眼。

从此,世界上最后一个地球人和最后一个机器人开启了友谊的篇章。白天时,人类女孩会在实验室中调制种植植物并快速发芽的药剂,并将它滴在种有团队留下的百年前的沙棘种子的土壤中,查看是否能够发芽。但由于人类过度污染自然,导致地球上的土壤非常贫瘠,所以她至今都没有成功,但她依旧坚持着。与此同时,机器人也在自己的岗位努力工作着,他打开自己身体正前方的铁板,将零散的垃圾铲到自己体内,压缩成正方体后将这些正方体整齐地堆积起来。日积月累,他的住处附近已经有了十几座高耸的垃圾山。

等到傍晚,机器人便会来到女孩家中与她一起玩各种形状的魔方,并比比谁能快速还原。偶尔机器人也会向人类女孩展示他珍藏的各种小物件,例如老式胶卷、手电筒、圣诞树上的挂件,并通过写字的方式与女孩聊天,听女孩讲她的心事和工作流程,就这样,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流逝,日子虽然平淡,但由于相互陪伴变得幸福而温暖。

02

如果坚持一件事很久但没有正向的反馈,人的热情和毅力也会慢慢流逝。转眼间,人类女孩已步入中年,但她的种植实验依旧没有进展。就在离她的45岁生日还有将近一个月时,她进行了最后一次药剂的调配,并将它滴入种有种子的土壤中。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期待,她抱着接受失败的心态,想着不要浪费团队留下的药剂,便在调配好后将其滴入土壤,此后也没有观察。

她曾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培育出一株幼苗,证明自己的能力后,团队便会接纳自己。她依稀记得,就在团队离开地球的前一天晚上,她熬夜整理完关于“在无营养土壤中种植植物的可能性”的最新学术资料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其他人和宇宙飞船早已不见踪影。

由于机器检测智商时她的数值低于其他高智商人类,所以她从小就不怎么受重视,在大多数人已经放弃地球,探索如何在外太空找到适合人类的栖息地时,她仍然坚持地球可以被拯救的想法,也一直在进行种植植物的实验,但由于没能快速出成果而被许多人在暗中嘲讽,但她没想到团队竟然会把自己忘掉。她强忍悲痛立马用全息投影手表联络首领,但首领却敷衍地说:“很抱歉遗漏了你,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太阳系了,要接你到宇宙飞船的话要花很多时间和财力,恐怕比较困难。这样吧,你就当我们团队专门留在地球的种植实验专家,实验室的药剂随便用,营养剂也全送你了,等你做出成果的时候就通知我们,我们一定给你接风洗尘,授予你最高荣誉。”

还没等她回答,投影便戛然而止。此刻她隐忍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甘一下子随着眼泪迸发了出来,“凭什么?!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的努力?!”她绝望的吼声回荡在荒芜的废弃城市中。过了会儿,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成果,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现在回想起当时下定的决心,年少的心气终究被冷酷的现实打败。她不禁认命般地笑了笑,或许自己注定无法成功,或许命运的剧本早就安排好了。以前的她太想证明自己,所以一直致力于研究,并认为这是自己所追求的热爱,但随着光阴流逝,热爱好像变成了桎梏,困得她喘不过气。

现在她想明白了,那些在宇宙飞船上的人其实早就忘记她了,人生是自己的,活成怎样是自己的选择。所以她为自己列了一个愿望清单,清单上是她一直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情,完成这些事情的时间刚好是一个月,而清单上的最后一个愿望便是好好睡一觉,这些年由于一直致力于实验和观察,她一直没能享受一次深度睡眠。所以她决定,过完45岁生日后,她要以一盒安眠药为自己的人生画下一个美梦的句点。

在做了决定的第二天起,她将自己实验室建造机器人用的崭新的零件全部带到了小机器人家中,将他身上一些老旧的零件换成了新的。当她看见小机器人在换完零件后兴奋地以更快的速度跑来跑去时,她感觉自己找到了除了实验以外的新的热情。之后她将自己珍藏的所有魔方送给了小机器人,并在小机器人完成工作后的闲暇时间中,细心地教他每个魔方的玩法。除此之外,年少时为了备战考试、投身理科而搁置的文学梦也被她重新拾起,她开始将自己与小机器人的故事写成小说,认真地感受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与此同时,小机器人也察觉到了女人的不同,她开始不再泡实验室,观察土壤的情况了。但小机器人记得她将最后的药剂滴入了土壤,为了不辜负她的努力,他就在女人潜心于写小说的这段时间,依靠之前与她聊天时的记忆以及她写的观察日志,替她进行观察土壤的工作。

03

俗话说:“功到自然成。”经过女人多年的努力与小机器人的坚持,在离女人的45岁生日还有5天左右时,一株嫩芽从土壤里钻了出来,嫩绿色的茎上带着两片覆盖着茸毛的鲜绿色的子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机器人拿来一个旧靴子,用扳手形状的手部小心翼翼地围着幼苗画了个圆,然后深挖下去,在不破坏幼苗根部的前提下,将它转移到了靴子里,并精心呵护它。他在实验室里看到了女人的证件,而这株绿苗无疑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转眼间,随着小说创作的完成,女人迎来了她的45岁生日。这天她梳起了自己刚遇见小机器人时的发髻,来到小机器人的屋里,将小说送给了他,提出了想帮他工作的想法,但被他婉拒了。女人看着小机器人进行了一天的工作,认真地用画笔将他忙碌的样子记录了下来。

傍晚,当女人回到家打开柜子准备取安眠药时,她被眼前的绿苗震惊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滴落到了地板上。她像捧珍宝一般捧起了那株绿苗,用指尖细细抚摸子叶上的茸毛,此刻一股暖意在她心中荡漾开来,像冬日里照进窗棂的阳光,将之前所有的寒意一下子驱散掉了。

此时她还注意到绿苗旁边有一个看起来是拆掉后重组的的魔方,便用自己惯用的手法还原它,有点歪歪扭扭的“你真棒!”几个字迹显露了出来。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直白的夸奖,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句简单的话,竟精准地抚平了她心底深藏的自卑。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言语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原来这世间真的存在如此真切的善意。

小机器人的生日礼物成功打消了女人告别人世的念头,她立马通过全息投影手表联系了之前的首领,沉默地将装在靴子里的植株拿到了他眼前。“怎么可能?!”添了几丝白发的首领在看到绿苗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了几秒后,他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带着谄媚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寄予厚望,请你稍等片刻,我们立马就派人……”“够了!”女人打断他,目光坚定,“我已经证明自己了,我要继续留在地球研究,但这次,是为了我自己的热爱和这里值得守护的生命!”

通讯切断,寂静中,她看着那株靴子里的绿苗和魔方上歪扭的字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世界如此完整而丰盈,纯粹而温暖。

最后一个地球人(续写二)

【附注】本篇故事中的机器人形象与“靴子里的绿苗”的意象灵感均来源于皮克斯动画《机器人总动员(WALL·E)》。

于多兰续写

于多兰,少语学院24级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爱好:平时喜欢听歌,画画。座右铭:莫道浮云终蔽日,总有云开雾散时。

门开了。

外面站着另一个亚当。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也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而是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相同的复本——同样的皱纹,同样疲惫的眼神,甚至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衬衫。

屋内的亚当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开,“你来了。”

门外的亚当走进来,熟练地换上拖鞋,仿佛只是下班回家。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就像左手递给右手一件东西那样自然。

“这次观测到了什么?”屋内的亚当问,一边泡了两杯茶。

“巨蟹座M44星团出现了新的文明迹象。”刚进来的亚当接过茶杯,“估计再过三百年就能达到一级文明。我在数据库里做了标记。”

“很好。猎户座的脉冲信号呢?”

“确认是自然现象,已经归档。”

两个亚当在餐桌前坐下,像两个交接班的同事。事实上,他们确实是——他们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观测者,是地球这间古老实验室的值班员。

七十年前,当人类决定集体迁往虚拟世界“伊甸”时,他们留下了这些亚当复本。每个亚当的使命很简单:在地球上值守七十年,观测宇宙,记录文明,维护这个真实世界的存在。然后被下一个亚当替换。

“数据库同步完成了吗?”刚进来的亚当问。

“百分之九十八。还差最近十年的地质数据。”屋内的亚当指了指桌上的终端,“都在那里了。”

他们安静地喝完茶。这不是第一次交接,也不是最后一次。在过去的七个世纪里,已经有过十个亚当在这里值守过。每个亚当离开时,都会把自己的记忆和经验上传到中央数据库,让下一个亚当继承。

这既是一种永生,也是一种酷刑。

“时间到了。”刚进来的亚当说。

屋内的亚当点点头,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七十年的家——每一件家具的位置他都了如指掌,因为那都是他自己亲手摆放的。

当他走向门口时,刚进来的亚当突然问:“每次交接时,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真的是在守护人类文明吗?还是说,我们只是在守护一个早已被遗弃的博物馆?”

屋内的亚当沉默片刻:“也许两者都是。”

他打开门,步入晨光中。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他在虚拟世界里永远感受不到的真实。七十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变得值得。

门在他身后关上。现在,他是门外的亚当了。他抬头望向天空,知道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里,无数人类正在虚拟世界里享受着永恒的幸福。而他,将开始新一轮的守望。

这不是惩罚,而是选择。每一个亚当都明白:真实世界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完美,而在于它是唯一的。敲门声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七十年守望的开始。

在星辰的见证下,他轻声说:“轮到我了。”

苏明远续写

苏明远,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学生。爱好读书。

“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男生面带自豪,向女生分享最近的成就。

其时正是七月,阳光像黏稠的蜂蜜,缓慢而沉重地“流淌”在柏油路上。柏油路面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奶油。

玻璃橱窗外,穿浅蓝衬衫的上班族夹着公文包掠过,影子在地面拉得细长;穿人字拖的少女踮脚避开滚烫的地面,手中的冰激凌还没吃几口,就顺着指缝滴落。他们都急匆匆地向前,盼望着找到地方躲避酷暑,只剩下偶尔吹过的热风带来沙砾摩擦砖石的声音。

咖啡店的冷气却沉得像深潭里的青石,吧台后穿藏青围裙的店员正用抹布反复擦拭台面,动作比窗外榕树的影子还慢三分,似乎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只是在无意义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咖啡点内冷清得很,唯一的顾客是坐在橡木圆桌旁的男生和女生。男生穿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桌上摊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书页在空调风里轻轻颤动。女生面前摆着一杯冰镇乌龙茶,玻璃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藤编桌垫上洇出圆圆的水痕。她穿着米白亚麻连衣裙,裙摆垂在藤椅边缘,像被雨打蔫的铃兰,连花瓣边缘都泛着潮乎乎的灰。

“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面带自豪的男生语调激动地告诉女生,“这是我新设计的AR游戏’末人’的开场。你要选择是否开门——A线是打开门发现空无一人的走廊,B线是透过猫眼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门外……”他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画着无形的轨迹,仿佛那些虚拟场景正随着他的讲述在空气里浮现。

女生却低头滑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像覆了层薄霜。“然后呢?”她头也不抬,语气敷衍好像在讨论昨晚吃饭的餐具。

男生仿佛没察觉她的敷衍,仍旧滔滔不绝地讲着游戏——那些破碎的时钟、生锈的齿轮、风化的日记本,在AR世界里会泛着幽蓝的光,靠近时能听见细微的电。

他讲到“残骸收集”时,女生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什么是残骸呢?”男生愣住了,喉咙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是啊,残骸是什么?如果世界上只剩最后一个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残骸,又何必去收集其他碎片?他想起游戏里那些闪烁的残骸,突然觉得那些光点像极了记忆的碎片,明明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却偏要执着地捡拾。

“也许是时间机器?”女生忽然开口,像是为他解围似的说道,语气里带着些戏谑,“拼好了就能回到过去,拯救世界什么的。”

“对!就是这样!”男生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残骸是时间的碎片,拼起来就能——”

“可残骸本来就是毁灭后的东西啊。”女生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再怎么拼,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就像碎掉的玻璃杯,就算粘起来,裂痕还是在那里。”

她忽然凑近,眼睛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这游戏真的存在吗?还是你编出来骗人的?”

“我明明已经测试过了!”男生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大脑拼命搜寻细节,却好像什么都想不出来。

“无聊。”女生站起身,下达了最后的判决。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声,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

男生猛地站起来,橡木桌被撞得发晃,茶杯向后倒去,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漫开。他伸手掐住女生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它一定是存在的,我亲手完成了它,最新技术的AR游戏,完美的游戏。”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加重了力道。

女生挣扎着,手机滑落在地上,他瞥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未读消息:“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末人,一款最新的A(actually)R(real)游戏”

他松了手,女生踉跄着冲向屋内。吧台后空无一人,只剩下几个残破的咖啡杯堆在一起。男生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倒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像残骸拼凑出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向橡木桌走去,她穿着米白亚麻连衣裙,正静静地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摊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正好是最后一页(男主回到地球,最后和地球一起毁灭)。

男生望向门口,热风卷着沙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始终没有敲门声。屋外静悄悄地,也没有谁经过这片废墟。毕竟,这世界上早已没有“另一个自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永远收集不完的残骸。

昂翁曲绕续写

昂翁曲绕,信息工程学院24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民族班学生。 爱好:打球,骑行,摄影。喜欢的名言: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

     最后一个地球人坐在家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试探,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看着手中的旧照片,一边想着昔日的美好时光,他早就不信还有活物了——核战争之后,大气层被破坏,紫外线能瞬间灼伤皮肤,他靠着地下储备才活了半年。

可敲门声又响了, 他小心地穿戴上护具,慢慢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正用爪子轻轻扒着门板,在满是焦土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他犹豫着打开一条门缝,猫立刻钻了进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对着外面叫了两声。 

他顺着猫的目光看去,只见遥远的天际,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柔和的光透了进来,落在焦土上,远处隐约透露着点点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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