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云南“历史”带回来…
1943年,当美国陈纳德“飞虎队”21岁的摄影师伯特·克拉夫奇克(以下称中文名:白替)先生来到昆明时,二次世界大战的烽火仍在燃烧。他看到的是旧中国的贫困、落后的现象,狼烟四起、满目疮痍。然而,他举起了相机“咔嚓”、“咔嚓”地将这一切拍了下来。
二战期间,由美国及其他一些国家的航空志愿人员组成的举世闻名的“飞虎队”来到中国,与中国人民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日本侵略军。这是当时“飞虎队”的P—40战斗机。
四十六年弹指一挥。1989年,白替先生时隔四十六年第一次重返魂牵梦绕的昆明,他将这些照片公诸于众;在昆明引起很大轰动。
当时,在中国云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及《女声》杂志的安排下,我在昆明饭店对白替做了访谈——
朱运宽采访白替先生时的工作照(右1:白替;中:翻译;左1:作者朱运宽),杨克林 1989年摄于昆明饭店。
1990年,《女声》杂志9月号发表了我撰写的《他记录了云南的一个时代》的文章。此期公众号文字对这篇文章略作了修改。
《女声》杂志1990年第9期,刊登朱运宽撰写的文章《他记录了云南的一个时代》。
白替在1943——1945年拍摄了云南的一千多幅照片;当今,图片中的街道、古建筑、市井生活、城市场景几乎都成为历史遗迹……
一度在“文革”中毁于一旦的云南建筑奇观——金马碧鸡坊(相传每隔60年,金马、碧鸡的倒影将映在一块、形成罕见的“金碧交辉”景观; ’99昆明世博会前已重建)。(以下图片翻拍于白替先生的图文集《一个美国人难忘的云南印象·1943——1994》)
昆明城中华丽的牌坊——金马坊和碧鸡坊。白 替摄;朱运宽翻拍。
去年(指白替首次重返云南的1989年),云南省科委正在拍摄一部十二集、反映云南科技史的专题片,当中急需“金马碧鸡”坊的历史照片,摄制人员跑遍了图书馆、资料情报室都找不到;白替先生的照片如雪里送炭、声像室一片欢呼,感谢白替先生“把’历史’带回来!”
昆明金碧路上的黄包车及行人。 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昆明近日楼,当时的电话局——
昆明近日楼。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昆明光华街口。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清末,为纪念云南第一个状元袁嘉谷而建盖、后被拆除的“状元楼”——
上世纪40年代,昆明的古建筑东寺塔——
耸立于蓝天之下的昆明东寺塔。白 替摄;朱运宽 翻拍。
清早,当时昆明的一条街道(三牌坊,在正义路与光华街——威远街相交处)的集市。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当年人工拉大石滚修建昆明巫家坝飞机场的情景——
修昆明巫家坝机场。 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云南省陆良县的老城墙、老城楼、老街道……
陆良县的古城墙。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云南省陆良县的集市景象。当时,陆良县的照相馆冠名“好莱坞”。 白 替摄; 朱运宽 翻拍
从陆良的钟楼顶上俯看城中景象。 白 替 摄 ; 朱运宽 翻拍。
云南省嵩明附近的马帮在路上。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一幅幅图片把云南人带到了过去,人们恍若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1972年,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收藏了他的水彩画。
1943年,当白替先生踏上昆明的土地时,异国的风土人情深深地吸引着这位酷爱绘画的美国小伙子,起先他想画出云南之行所目睹的一切,但后来觉得摄影更便于真实地记录所见、所想表达的东西;于是,他就用一部价值10美元的折叠式像机来拍照。战时胶卷奇缺,白替便把航空胶片裁成6片来代用。
1943至1945年,白替使用此部相机,拍了1千多幅云南图片。
在驻防云南3年的时间里,白替以很高的热情和特有的敏锐,拍下了昆明、嵩明、陆良、寻甸等地的珍贵照片。
昆明盘龙江,当时承担河运功能,这是个供小舢板停泊的小码头。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熙熙攘攘的昆明街巷。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1945年,白替回到美国。云南,是浸透了他青春血汗的土地呵!这些照片成了他难忘的纪念。白替根据照片和回忆,画了近千幅表现云南生活的水彩画,来纪念这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当时,这些仅是他个人的“精神财富”被雪藏起来。
昆明城中的繁华区,黄包车夫们在等待客人。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赶集路上。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成功;中美关系趋于正常化,美国人民渴望了解中国。白替先生的照片、水彩画在社会上一公布便引起强烈反响。尼克松总统收藏了他的两幅水彩画,一幅《中国人民走向光明》,画面上是一群中国人正向大桥走去;另一幅《中国的童年》,画的是一个学生,画中透出一种遐思、一种向往。

白替(左3)向当时的尼克松总统的特别副秘书约翰·海克尔(右4)赠送给尼克松总统的水彩画作品。 朱运宽翻拍
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先生在给白替的信中写道:
翻拍于白替图文集《一个美国人难忘的云南印象·1943——1994》。
白替先生家乡威斯康辛州立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中国问题专家大卫·勃克先生,曾致力搜集、荟萃一个A·G·S展览,展览包括鲜为人知的地图、书籍、照片。这些资料料是勃克先生从世界不同的学者手中搜集起来的——都是些稀奇珍贵的东西。
1978年,白替先生的一些照片和水彩画成了A·G·S展览中的一部分,勃克先生认定了这些史料在展览中很有价值——它让美国人民了解了中国的过去。
小摊小贩。 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渔夫和他的鱼鹰。 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1985年,白替先生将自己的一千多幅以云南生活和文化为内容的照片复制了3套,将其中1套送给威斯康辛州博物馆。设在美国的一个人文、地理方面的世界性协会为此专门举办了展览,并安排白替先生演讲。起先会场比较喧哗,而轮到白替先生发言时,会场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博物馆的馆长说:“白替先生的资料将对那些从事研究中国40年代的历史学家和学者有着不可多得的、现在还不过时的价值。”
他爱中国,并有一个中国名字。
是什么力量和激情,促使46年前(距今为80多年前)的白替这样做的呢?他说,在云南三年,他感触最深的是云南人民在艰难生存环境中的人的精神;云南人民的吃苦耐劳精神、稳定和谐的家庭结构,给他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云南十八怪,竹筒当烟袋”,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白替说:“我的家乡是平原,耕种、收获几乎全部使用机器;而在昆明飞机场附近,我看到人们站在没膝深的水中,弯着腰一束一束地插秧。这是另一种生产方式,另一种文化。在落后的耕作方式后面,我为这种人与严酷的自然搏斗的精神感到惊讶、震撼。”
他现在珍藏的一幅照片,就是当年一些美国士兵蹲在田埂边兴致勃勃地观看人群插秧的场景。
田园即景:水牛、农夫,犁地与耙田。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中国人民是伟大的”,白替发自内心地说。他的英文名字写为“B E R T”,为了表达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感情,当年他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白替。还为自已刻了一枚有中、英文的图章。
“我被现在的变化震动了!”
1989年10月,在阔别昆明46年之后,白替先生旧地重游。当年那个威武、英俊的青年军人,如今已步入白发如银的古稀之年。白替说:“我来了,我觉得中国人民非常善良、友好,过去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在美国空军基地干活的民工在小憩。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从阳光照射下的陆良钟楼拱道里望去,这天的集市格外热闹。 白 替摄 朱运宽 翻拍。
他寻觅旧景,游览了当年他曾经留下足迹、挥洒过汗水的昆明、陆良、嵩明、寻甸,他看到这些地方40多年的巨变,一再感叹。“我被现在的变化震动了,就像现在的人看到我当年拍下的这些照片而感到震惊一样。”
此次20多天的云南之行,白替先生又拍摄了三千多幅照片。他回美国后,举办了新旧照片对比展览——这次他有意识地拍摄了大量这样的镜头。他正在写一本书,还想通过电视、广播和报刊等新闻媒介将他所看到的变化告知美国人民。
技艺高超的木匠们用原始的工具制作出各种家具和加工飞机场建设所需的木材。 白 替 摄 ;朱运宽 翻拍。
白替先生在美国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现在退休了。他说,他要用他的余生,通过摄影艺术,让世界了解中国人民,让各国相互了解,促进世界的和平,而不是战争。
一群云南人越过古老的小石桥向远方走去。 白 替 摄;朱运宽 翻拍。
在1983年,《中国建设》(后更名《今日中国》)曾刊登了几幅白替先生反映上世纪40年代初云南人民生活的水彩画。
自1998年开始,白替先生曾三次来云南故地重游。他在昆明举办了一次摄影展览,还洗印了一套46年前(至今是80多年前)的云南照片,赠给中国摄影家协会和云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
他成为中国摄影家协会名誉会员、昆明市荣誉市民。
1994年,在白替先生(伯特·克拉夫奇克)生前,由云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编辑、云南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一个美国人难忘的云南印象·1943——1994》图文集。
《一个美国人难忘的云南印象·1943——1994》图文集封面。
赫赫有名的美国“飞虎将军”——陈纳德先生的夫人、陈香梅女士为《一个美国人的云南印象·1943——1994》图文集的题词。
这些图片对于白替先生及其亲属是珍贵的,对云南人民更是珍资的。
——因为它记录了云南的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