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柳的荷花,从不是规规矩矩的模样。

荷叶像被狂风掀翻的绿伞,墨色浓得化不开,却偏在边缘洇出几点水红,是花瓣溅落的胭脂;荷梗歪歪扭扭地撑着,像醉汉踮脚站在水里,却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劲。墨与彩在纸上打架,浓的、淡的、晕开的、堆叠的,乱中有序,像一场雨中的荷塘,水汽蒸腾,花叶癫狂。

你看那花瓣,不描细筋,不勾轮廓,一笔扫过去,粉里带白,白里透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滴着露;莲蓬歪在一旁,墨色焦枯,偏有只蜻蜓停在梗上,翅膀用淡赭石一抹,倒像要振翅飞离这泼墨的喧嚣。他不画荷的”洁”,偏画荷的”野”——是盛夏荷塘的肆意生长,是风雨里的纵情舒展,是墨彩碰撞时的酣畅淋漓。

这位”壮暮翁”,把鉴定古画的眼、写书法的腕,全融进了荷里。笔是纵的,墨是活的,彩是跳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笔都藏着对自然的了然。看他的荷,像站在雨里看塘,能摸到荷叶的湿,能闻见莲的香,连风里都带着墨彩的泼辣气。

谢稚柳画荷:笔锋翻涌墨彩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