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归去,作个闲人?一蓑烟雨,一壶清茶,一卷诗书,一枕清风。这寥寥数字,如一缕轻烟,缭绕在无数疲惫灵魂的梦中,是喧嚣尘世里最温柔的向往。世人常以为,闲,须得远遁山林,结庐云海,听松涛、观流泉,方得其味。然真闲者,何须择地?心若安处,陋室亦是桃源;心若不闲,纵居五岳,亦如牢笼。故曰:心闲,何必住云山。

赏石,便是一场静默的修行。一方顽石,不言不语,却蕴藏着天地最原始的呼吸。它不曾主动邀人注目,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以一抹纹路、一道色泽、一脉肌理,悄然叩动心扉。它不争不躁,不媚不俗,只静静立着,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用沉默诉说千年的故事。赏石之人,若心浮气躁,纵然面对奇珍,亦如对枯木;唯有心闲,方能窥见石中乾坤,听见岁月低语。

真正的“闲”,并非无所事事,亦非懒散度日,而是心灵的澄澈与自由。如苏子所言:“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此等境界,不在山水之间,而在心绪之中。心闲,则一石一木皆可成景;心滞,则纵有亭台楼阁,亦不过是金丝牢笼。

古语有言:“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山,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于是?”此“闲”,非时间之多寡,乃心境之宽裕。心闲者,能在市井喧嚣中听见蝉鸣,在水泥缝隙里发现青苔,在匆忙步履间拾得一片落叶的诗意。他不必逃离,因为他早已安住于内心那片无尘之境。

赏石,正是这般“心闲”的功课。俯身细观,那石上纹理,或如江河奔涌,或如云海翻腾,或似远山含黛,或若古木参天。它不因无人欣赏而减其美,也不因被奉为珍宝而增其傲。它只是存在,以最本真的姿态,映照出观者内心的静躁。你若心急,它便冷漠;你若沉静,它便温柔。

心闲,何必住云山

闲适,是一种生命的自觉,一种不役于物的生活哲学。它不依赖外境的圆满,而源于内心的丰盈。世人奔波,多为名利所缚,为俗务所困,以为拥有更多,便能更快乐。殊不知,真正的富足,是能于一石一水间,安顿灵魂;是能在纷繁中,保有一份不被惊扰的从容。

何必一定要归隐?何必一定要远行?当晨光透过窗棂,轻抚案头那方青石,露珠未晞,光影流转,那一刻,山不在远,云不在高。心若闲了,市井亦是深林,斗室亦可听泉。一石一世界,一念一清欢。

不如归去——不是归向远方,而是归向内心。在某个静谧的午后,泡一盏茶,抚一拳石,让思绪如烟散去,让心神如月澄明。此时,你已身在云山。

心闲处,处处是归途;心安时,时时可作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