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平凡(外一篇)
人间有味是平凡/文/赶马人
闹钟在六点叩响窗棂, 牛奶杯沿浮起白雾的轻吻。 煎蛋在锅中绽出太阳的形状, 面包机弹起时,惊醒了贪睡的猫。 晨跑者的脚印沾着露水, 报亭老人展开油墨香的日报。 这一刻,喧嚣尚未苏醒, 唯有平凡在时光的褶皱里生根。
菜摊的青椒垒成翡翠塔, 鱼贩刀锋掠过银鳞的弧光。 馒头铺的蒸笼掀开时, 整条街陷入乳白的云海。 修鞋匠钉掌的节奏像古谣, 孩子们追逐滚落的钢镚。它最终停在一双破旧布鞋旁, 却被轻轻踢回欢笑的漩涡。

铁锅与铲子碰撞出晚餐的序曲,酱油沿着锅壁画下棕色的河。 土豆炖肉的香气爬上屋檐,与邻家飘来的辣椒味悄然交融。 电视新闻里洪水肆虐的远方,正被某个无名者用脊背筑成堤坝。 而此刻,筷子轻敲碗沿,叮咚声里盛满无需言说的守望。
路灯为归人投下细长的影子, 值班保安的茶杯续了三回水。 末班公交车碾过潮湿的落叶, 像一艘夜航船载着倦怠的星火。 窗内,母亲缝补校服的针脚, 比月光更细密地织进补丁。 她不知道,这件旧衣裳的纹路, 多年后成了游子梦里的地图。
我们终将习惯沉默的相守, 像老树年轮包裹风霜的密语。 不必追问洪流中谁擎着火炬, 只记得黑暗里递来的半块糖。 当史诗在教科书里褪成淡墨, 平凡仍在每一寸土壤中呼吸。它是婴儿第一声啼哭的震颤, 是最后一片秋叶坠地时, 大地接住它的轻柔。
彝人火塘/整理/赶马人
在川滇交界的大凉山深处,彝人火塘是永不熄灭的生命图腾。它不仅是驱散寒夜的温暖之源,更是承载着民族记忆、文化传承与精神信仰的文明圣殿。当夜幕降临,火塘中的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彝人沧桑的面庞,也照亮了一个民族绵延千年的精神世界。
彝族谚语有云:”生于火塘边,死于火堆旁。”火塘在彝人生命中具有神圣不可替代的地位。新生儿诞生时,家人会在火塘边举行”火洗礼”,用燃烧的松枝轻触婴儿额头,寓意驱除邪祟、迎接光明。老人离世后,遗体被安放在火塘旁的竹床上,由毕摩主持”火葬仪式”,将灵魂送往祖灵聚居的”兹兹普乌”(祖先圣地)。火塘成为连接生死、沟通人神的媒介,承载着彝人对生命轮回的哲学思考。
在物质层面,火塘是彝人生活的核心。火塘上方悬挂的”三锅庄”(三个支锅的石墩)是烹饪的舞台,新鲜采集的松茸、山菌在火塘上烤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腊肉、香肠在火塘边熏烤,形成独特的”火塘风味”。火塘的温暖驱散了高山寒夜的冰冷,也为彝人提供了聚会、议事、传承文化的场所。火塘边的故事会、史诗吟唱、舞蹈表演,构成了彝族文化活态传承的生动场景。
火塘是彝族历史记忆的”活化石”。在火塘边,长者通过”克智”的形式,讲述”支格阿鲁”(彝族英雄)射日除魔的传说,吟唱”勒俄特依”(彝族史诗)中创世神话的篇章。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不仅记录了彝族从游牧到农耕的迁徙历程,更蕴含着对自然、生命、社会的深刻认知。火塘边的对话,是彝族文化基因的传递,是民族集体记忆的唤醒。
火塘文化还体现在彝族独特的建筑艺术中。彝族的”瓦板房”以木板为墙,茅草为顶,屋内中央必设火塘。火塘的位置、形状、装饰都有严格规定,体现了彝族”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火塘的方位象征阴阳平衡,火塘的材质选用耐烧的栎木或青冈木,寓意坚韧不拔的民族精神。火塘边的”锅庄”(石墩)雕刻有图腾纹样,是彝族原始宗教的具象表达。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彝人火塘文化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年轻一代对火塘的依赖减弱,传统火塘的仪式功能逐渐淡化,火塘边的文化传承出现断层。然而,在彝族聚居区,仍有一批文化守护者致力于火塘文化的保护与创新。他们将火塘文化与现代生活结合,开发出”火塘咖啡””火塘音乐会”等新型文化体验,让传统火塘焕发新的生机。
在彝族传统节日”火把节”期间,火塘文化得到集中展示。人们围着火塘跳起”达体舞”,唱着”朵洛荷”(彝族民歌),举行”选美比赛”和”摔跤比赛”。这些活动不仅增强了民族凝聚力,也吸引了外界对彝族文化的关注。火塘,成为彝族文化走向世界的窗口。
彝人火塘蕴含着深刻的生态智慧。火塘的燃料取自山林,但彝族有”封山育林”的传统,通过”轮歇耕作”和”神山崇拜”保护生态环境。火塘的烟雾通过屋顶的”排烟口”排出,形成独特的”火塘烟囱”,体现了彝族对自然规律的尊重。在当代生态文明建设中,彝人火塘文化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宝贵启示。
火塘文化还蕴含着丰富的人文精神。火塘边的平等对话、互助合作、尊老爱幼,体现了彝族”和谐共生”的社会理想。在全球化背景下,彝人火塘文化为人类文明多样性提供了重要案例。它提醒我们,在追求现代化的同时,不应忘记传统文化的根脉。
彝人火塘,是燃烧千年的文明之火。它照亮了彝人历史的漫漫长夜,也温暖着现代人的心灵。在文化多元共生的今天,我们应当珍视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让彝人火塘的光芒永远照亮人类文明的星空。正如彝族谚语所说:”火塘不灭,民族不亡。”这团跳动的火焰,不仅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象征,更是人类文明生生不息的永恒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