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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或许我们确实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我们要被淘汰了!”
昨天受邀去一个茶室品茶,一间安静的茶室里,这句带着茶香和叹息的话,从一位与茶叶打了三十多年交道的老茶人唇边滑落。茶室外的阳光依旧明净,可茶室内,却是连绵不绝的雨季。
前言
品茶室内随几位深耕茶行业数十年的茶人、茶商围坐,有铁观音和普洱茶的老茶商,也有福鼎白茶以及碧螺春的制茶者,当然也少不了日照绿茶的从业者,杯中的“日照绿”汤色清澈,栗香依旧高长,但谈论的话题,却弥漫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今年的市场,用他们的话说,“乱得一塌糊涂”。
这混乱的漩涡中心,是那只名为“电商”的巨兽,更确切地说,是它催生的那套“全网最低价”的生存法则。从搜索页面按价格排序的那一刻起,一场席卷一切的飓风便已生成。直播电商与团购平台加入后,飓风升级为海啸,裹挟着“没有最低,只有更低”的嘶吼,冲垮了传统定价的堤坝,淹没了品质构筑的城池。
打下来的只有价格吗?
“价格的确是下来了,我们所有人的收入和消费能力也下来了。”
这是一句充满悖论与酸楚的洞察。平台挥舞着“补贴”大旗,高喊“让利消费者”,可这笔巨额补贴的账单,最终层层转嫁,压在了源头种植者与坚守底线的茶商肩上。利润如阳光下的薄雪般消融,为了生存,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开始“变形”。其实每个行业何尝不是如此形式,被裹挟着进入了无限的内卷!而最终受害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当所有行业参与者,从源头到终端,利润都被榨干,收入持续下降,他们自身的消费能力也随之萎缩。一环扣一环,最终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下行螺旋。没有人是赢家,除了那个操纵流量的虚拟平台和极少数头部“表演者”。
魔幻的现实
于是,我们看到了魔幻的现实:
茶,不再是大地的作品,而是算法的奴隶。 为了适应“9.9元包邮”的流量密码,种植者被迫放弃需要时间与成本的精耕细作,转而追求亩产与“卖相”。催芽剂过量使用,采摘标准一降再降,核心产区的风土价值,在价格标尺前变得一文不值。
· 话术,取代了品鉴。 直播间里,声嘶力竭的主播不再讲述一杯茶背后的山川云雾与匠心守候,而是比拼着“全网破价”、“亏本上车”的剧本。形容词越来越夸张,底线却越来越模糊。“明前头采”可以任意标注,“手工制作”能张口就来。真诚的交流,让位于制造紧迫感的营销套路。
劣币,开始驱逐良币。坚守传统工艺、坚持有机种植的茶农,发现自己的高品质原叶,在价格上毫无竞争力。诚信经营的茶店,不敢再轻易囤积高端茶,因为市场已被低价“口粮茶”甚至假冒产地的“山寨茶”占据。良心卖家被迫卷入一场他们注定赢不了的内卷——比的不是谁更懂茶,而是谁更敢吹牛,谁更能压缩成本。
这难道就是我们期待的“进步”吗?当所有商品,尤其是绿茶这样凝聚风土与时光的灵物,都被简化为购物车里的一个价格数字时,我们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失去了什么
我们失去的,是口感的真相。一杯正宗的日照绿茶,应有其独特的“豌豆鲜、板栗香、汤汁浓、耐冲泡”的品质特征。这源自北纬35°的黄金海岸线、充足的阳光与较大的昼夜温差。但当外地茶青被运来廉价加工,当过度揉捻与添加造就虚假的“浓醇”,消费者喝下的,只是一杯混淆了地域基因的、名为“绿茶”的饮料。他们的味蕾被欺骗,他们对美好风味的认知被扭曲。
我们失去的,是产业的健康。源头价格被无限压缩,意味着茶农无法从土地上获得有尊严的回报。当种好茶不如卖便宜茶赚钱时,谁还会去守护那片茶园?长期的低价竞争,必然导致生产环节的“偷工减料”,农药残留、重金属超标等食品安全隐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最终,像日照绿茶这样的地域公用品牌声誉将被透支,多年积累的市场信任可能毁于一旦。
我们失去的,更是一种生活的仪式与敬畏。茶,在中国文化中,从来不只是解渴之物。它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必需,也是“琴棋书画诗酒茶”的精神寄托。它连接着天、地、人。制茶是人与自然的合作,品茶是人与自我的对话。而当这一切被粗暴地纳入“性价比”的粗暴比较时,那份对自然的敬畏、对工艺的尊重、对品饮的专注,都荡然无存。我们得到的是装满茶杯的廉价液体,失去的却是茶杯里本该映照的山水与心境。
价值认知的塌方
电商与直播本身并无原罪,它们是工具,是渠道。技术的进步理应让好东西被更多人看见、享用。但如今,平台设计的流量游戏规则——以“低价”为核心排名的权重,以“秒杀”为诱饵的成瘾机制——正在异化这一切。它不是在连接消费者与好产品,而是在制造一场“向下竞争”的囚徒困境。所有人都在比拼谁能在压缩品质的钢丝上走得更远,而平台则坐收流量与佣金。
这不是消费下行,这是价值认知的全面塌方。当“便宜”成为唯一美德,那么“好”的定义就被彻底篡改了。
这个时代,正在逼着做茶的人去当演员,逼着卖茶的人去当导演,唯独不再需要他们好好做茶、正经卖茶。
良心茶商,被迫跳进泥潭,与山寨劣质茶贴身肉搏,比谁更没有底线。这已不是竞争,而是一场集体堕落。
结语
这不仅仅是茶叶一个行业的危机。放眼望去,从食品到日用品,安全问题为何频发?各种挑战我们认知底线的产品为何层出不穷?其内在逻辑,与今日茶叶市场的乱象同根同源:在无限追求低价的血腥竞争中,品质、安全、诚信、匠心……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成了最先被献祭的代价。
我们得到了触手可及的低价,却失去了安心消费的根基;我们享受了点击即得的便利,却葬送了一个行业健康发展的未来。当最后一盏坚守品质的灯熄灭,我们将置身于怎样一个垃圾遍地的荒漠?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时代进步”!如果这就是“时代发展的浪潮”!如果不“同流”则会被“淘汰”!那么,我宁愿与那些即将被淘汰的“孤勇者”站在一起,见证冰山倒塌前所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