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于《建筑史学刊》2025年第3期
紫禁城在清代早中期经历了大规模的改建,这导致晚明紫禁城的空间布局问题一直是建筑史学界面临的重要难题之一。由于目前出土的明代紫禁城基础遗址有限,不足以描绘出紫禁城的整体面貌,于是从文献中梳理晚明紫禁城的宫殿配置状况就成为一项基础性的学术工作。本文详细梳理了《大明会典》《酌中志》《春明梦余录》《日下旧闻考》四本晚明至清早期历史文献所记载的晚明紫禁城殿宇名称,考据它们在版本上的传承关系,最终从前三本文献中整理出晚明紫禁城宫殿配置的名称集合。另外,还从文献的记述特点出发,浅议了文献有待进一步发掘的学术价值,包括从明清两代文献记载的变化可以考证紫禁城空间的变更过程,以及从各本文献的记录顺序中可以推测出作者对紫禁城空间区划的理解,这将对理解晚明至清代中期紫禁城的空间历史提供帮助。
1 既往研究成果及不足
2 研究对象、方法和过程
3 文献记载建筑的数量及分布图示
4 文献之间的比较分析
5 宫廷配置有待挖掘的学术内容
6 小结
附录
徐腾
Xu Teng
从明代永乐十八年(1420)十二月朱棣迁都北京,到清代宣统三年(1911)溥仪下诏退位,紫禁城在此491年间一直是明清两代帝国的宫殿。但是紫禁城的空间并非一成不变,它至少经历了3次大规模的改建,分别是明代嘉靖时期在外东西路增设太后寝宫、清代早期顺治到康熙年间重建焚毁的殿宇以及清中期乾隆年间改造慈宁宫和宁寿宫。实际上,紫禁城在漫长的使用过程中,每一任皇帝都会根据需要对殿宇的使用方式做随机的调整,所以紫禁城的空间配置状况其实一直处于变动之中。
明代晚期是紫禁城空间发展的特殊时期,它见证了有明一代历次空间改造的结果,形成了丰富的历史积淀,是研究明代宫廷文化的重要物证。同时它又在朝代更替中被付之一炬,导致空间上的连续发展突然断裂,“物证”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这给历史研究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清兵入关之后,顺治、康熙和乾隆三帝对紫禁城展开了大规模的原址重建或改建,致使目前能够出土的明代紫禁城基础遗址非常有限,而这些遗址资料尚不足以描绘出晚明紫禁城的整体面貌。正因如此,从历史文献中梳理晚明紫禁城的宫殿配置状况就成为一项基础性的学术工作。
1 既往研究成果及不足
面对明代紫禁城建筑史研究中的重点难题,诸多前辈学者已经付出了艰辛的努力。
近现代学者中,朱偰最早展开了对明清两代紫禁城总体空间布局的考据工作,他在1947年出版发行了《明清两代宫苑建置沿革图考》,并在末尾附带了他根据文献复原的《明代宫禁图》,这可能是历史上第一张具有建筑学意义的明代紫禁城宫殿配置复原图。
朱偰的工作以紫禁城重点建筑群落为线索,首先梳理了各种历史文献中记录的该处建筑群落的历史沿革,然后再根据现存遗构的布局反推出明代紫禁城的总平面图。像朱偰这样专门针对明清紫禁城总体历史文献及空间布局的研究,在新中国成立前并不多见,唯有单士元先生在1937年完成的《明代建筑大事年表》梳理过各朝代的重要文献,可以算是类似的学术成果。更普遍的学术工作,是关于局部建筑群落的位置及年代考究。
比如单士元先生在1925年率先考订了南三所和撷芳殿在名称上的含混关系,并通过《明宫史》《日下旧闻考》和清宫内务府档案的记载,确认了清代南三所占用的是明代撷芳殿的旧地,改建工程开始于乾隆十一年(1746)三月。这篇名为《故宫南三所考》的文章建立了文献记载之间的相互关系,梳理了紫禁城建筑历史沿革,是相关学术研究的典范之作。其后,单士元先生又进一步考据了浴德堂、文渊阁、军机处等元明清紫禁城建筑的营建始末,通过建筑将零散的宫廷文献串接起来。王璞子在辨析燕王府与紫禁城的位置关系时,也稽考了明代早期的文献,他同时根据紫禁城的建筑遗存梳理了御花园、东西六宫的布局特征,并大致指出了宫正司六尚局和隆德殿等处在明清的改建经过,进一步建立了建筑实物与文献资料的互证关系。于倬云关注的重点在三大殿和乾隆花园等处,他撰写的《紫禁城始建经略与明代建筑考》是非常重要的学术参考,比如他对奉先殿一区的研究,就使得关于奉先殿的历史文献有了初步的脉络。
单士元、王璞子和于倬云三位前辈是故宫建筑研究的创始学者,受限于学术的发展阶段和社会的科普需要,他们的工作偏向于对宫廷建筑现状和沿革的描述。后辈学者借用全新的文献资料和考古成果,对他们的论述作出了必要的补充。比如杨新成在《明代奉先殿建筑沿革与形制布局初探》一文中就对明代奉先殿的位置提出质疑,他认为现状是清朝早期改建的结果,明代的奉先殿应该位于其西侧。此外,杨新成关于奉慈殿和大高玄殿的研究带动了文献与遗存互证研究的全新发展。
最近一次大规模梳理明代紫禁城建置文献的学术成果,是孟凡人在2010年出版的《明代宫廷建筑史》,这本著作基本上延续了朱偰的工作,书中额外增加了一些宫殿建筑的测绘数据,以及必要的建筑形式和空间分析。除此之外,该书在体例和结构上与《明清两代宫苑建置沿革图考》基本一致。杨新成从2006年开始主持故宫博物院科研课题《明代紫禁城布局变迁研究》,此项研究的成果更值得学界期待。
另外,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在1988年发表了一张天启七年(1627)的《明紫禁城》图,这张图刊行于当年出版的《北京历史地图集》,是迄今为止最完整、与本文涉及时代最接近的一张晚明紫禁城复原图。可惜的是,这张图只对明代紫禁城作了简要的说明,内容包括背景、改建、改名等历史信息,但是并没有介绍从文献到图像的研究和绘制过程,颇为可惜。
上述学者的工作都有相同的逻辑特点,即通过重点建筑群先行建构起一个粗略的明代紫禁城空间结构,然后从文献中寻找相应的条目来丰富这些重点建筑群的历史叙述,以此拼凑出明代紫禁城的空间意象。这种逻辑把历史文献看作一个资料库,对其中“有用”的条目加以提取运用,并不是真正对“资料库”本身的研究。这种研究方式将注意力禁锢在紫禁城的“主干”结构里,所损失的“边角”历史信息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为了深化对晚明紫禁城历史的认知,对相关历史文献记载的名目总数、篇章结构以及不同文献记载之间的相互关系展开专门的探讨,就显得尤为必要。
2 研究对象、方法和过程
本文涉及的历史文献共有三本,分别是明代晚期的《大明会典》《酌中志》和清代早期的《春明梦余录》。使用的研究方法主要有三种,与之相适应,研究的过程也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文献统计,即通盘统计历史文献中记载的紫禁城建筑殿宇名称。第二阶段是绘制简图,即将历史文献中记载的建筑通过色块的方式呈现在紫禁城的平面中。各建筑的位置以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复原的天启七年(1627)《明紫禁城》图为参考。第三阶段是比较分析,首要比较各文献在记载数量上的差别,次要比较各文献记载的建筑殿宇在空间覆盖上的差别,进而比较各文献在记载建筑殿宇名目时,作者在归类方式上的差别。
3 文献记载建筑的数量及分布图示
3.1《大明会典》
《大明会典》是一部以记录明代典章制度及行政法规为主的官修典籍,简称《明会典》。弘治十年(1497)三月始纂,成书180卷,正德年间参校后刊行于世。嘉靖时经两次增补,万历时又加修订,万历十五年(1587)刊行的《大明会典》重修本共计228卷。
《大明会典》在第一八一卷“工部·营造一”篇提到了内府52处门楼殿堂的名额规制及营建事宜,其中紫禁城门殿34处(图1),皇城内外大小门16处。34处门殿按照重要程度被成组罗列,按照它们被记载顺序统计成附表1。
图1 《大明会典·营造一》所载34处紫禁城建筑位置分布示意图
3.2《酌中志》
《酌中志》是晚明宦官刘若愚为了给自己申冤而在狱中写就的一部笔记,成书于崇祯年间。从万历二十九年(1601)被选进宫到崇祯二年(1629)受诬入狱,刘若愚经历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他将自己在内廷的见闻编写成相互独立的二十四卷。与本研究紧密相关的是《酌中志》卷十七“大内规制纪略”,这篇纪略用第一视角单线游览的叙述方式对作者所处时代的皇城、紫禁城做了十分详尽的介绍。从大明门开始到协恭堂结束,刘若愚记录的紫禁城建筑共222处(图2,附表2)。
图2 《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所载222处紫禁城建筑位置分布示意图
刘若愚的记叙中有3处明显错误。其一为“过义平门,则慈庆宫矣,万历时慈圣老娘娘所居”。此处的慈庆宫应为慈宁宫。其二为“(文华)殿之西,曰崇本门”。按照《大明会典·营造一》的记载,文华殿西稍北的门应为宝善门。其三为“再北朝南者,曰宝善门”。与上一条错误处对照来看,此处应为崇本门。错误一的原因可能是一时笔误,错误二、三的原因则可能为记忆混淆。
因历史变迁无迹可考的有67处。它们是:32仁德门、57内东裕库、58宏孝殿、59神霄殿、87司礼监直房、88膳房、89祥宁宫、90无梁殿、91隆道阁、92仁荡门、93义平门、94仁德堂、96忠义室、113二南门、124柴炭之园、155司礼监经厂直房、156北司房、157司礼监掌管处、158外膳房、159南司房、160监官典簿直房、161宝宁门、162仁智殿、163御酒房、164马房、165思善门、167大庖厨、168尚膳监、169御用里监、172逍遥城、173六科廊、176佑国殿、181马神庙、183九五斋、184临保室、185精一堂、186恭黙室、187玉食馆、188端敬殿、189理办房、190省愆居、192崇本门、194圣济殿、196麟趾门、197慈庆宫、198奉宸宫、199勖勤宫、200承华宫、201昭俭宫、202韶舞门、203丽园门、204撷芳殿、205荐香亭、206关睢左门、207梨园、208关睢右门、209元晖殿、210御马监直房、211御用等监库、212宝善门、219仁寿宫、220哕鸾宫、221喈凤宫、222莲花门、223都知监直房、224司礼监直房、225协恭堂。
这67处建筑主要集中在5个区域,其中隆道阁组群9处、文书房组群7处、尚膳监组群6处、文华殿组群10处、慈庆宫组群17处,还有18处散布于各处。剩余151处建筑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清代基本沿袭了其规模和布局,因而可以在紫禁城的现存遗构上查考其晚明格局。
刘若愚在“大内规制纪略”中提到紫禁城建筑的名称时,一共使用了三种方式:一、某建筑名称代表某单一门殿,比如皇极门、皇极殿、钦安殿等;二、某建筑名称代表一组建筑,如慈宁宫、启祥宫、奉先殿、北司房等;三、多个建筑名称组成一个建筑群,如养心殿建筑群、隆道阁建筑群、文华殿建筑群。针对这三种情况,图2分别给予三种图示方法:一、用单一色块表示单一建筑;二、用方框圈定建筑群大致范围;三、根据文献描述的位置关系,在方框里用方块示意其格局。笔者参考紫禁城卫星影像中的位置和尺度关系,将这222处建筑复原到紫禁城的宫墙里,为了显示文献之间的联系,示意图用红色来标记“大内规制纪略”比《大明会典·营造一》多出来的建筑名目。
3.3《春明梦余录》
《春明梦余录》是明末清初孙承泽编纂的一本记录明代典章、奏疏的文集,全书七十卷,至早成书于顺治十八年(1661)。孙承泽于崇祯十一年(1638)步入朝堂,担任六科给事中、都给事中等职,顺治八年(1651)引退后潜心修书。他结合自己的朝廷见闻着力记述考订明代朝章典故,在崇祯朝未修实录的情况下,《春明梦余录》收录的崇祯朝诸多奏章成为该书最独特的历史价值所在。
《春明梦余录》卷六是对北京宫殿形制沿革的叙述,与本研究紧密相关。此卷在内容上分为两个部分:“宫殿”和“附载宫殿额名考”。
第一部分《春明梦余录·宫殿》是对辽、金、元、明等各时期宫殿形制的介绍。其中辽、金宫殿篇幅简短,其后加以宋朝使臣的纪录作为补充。元代宫殿记叙稍详,明代宫殿最为周全。“宫殿”先是引用《大明会典》的内容介绍了明成祖时期紫禁城的建设背景,然后又记载了永乐、嘉靖和万历时期三次重大的火灾及修复状况,最后引用《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的内容详细描述了明代宫殿的配置状况。因为“宫殿”对紫禁城的描述完全取之于“大内规制纪略”,在此不再单独列表。
第二部分《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并不是一篇完整的文章,只是将275处殿宇额名一个接一个地罗列出来,性质上相当于一篇附录。将文中的建筑名目按照它们被提及的顺序整理后形成图3和附表3。
图3 《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所载275处紫禁城建筑位置分布示意图
由于资料欠缺,“附载宫殿额名考”中有83处建筑目前难以和紫禁城现存建筑精准对应,它们是:49方殿、89惟和亭、90从善亭、93集瑞亭、94瑞安左门、95瑞安右门、109怡神殿、110怡神门、111玉食厨、154通元门、167神霄殿、168神霄门、169景云殿、170景云门、171东裕库、172宝善门、175九五斋、176临宝室、177、精一堂、178恭黙室、179省愆居、180端敬殿、181端敬门、182理办房、183御食馆、184圣济殿、185玄辉殿、186玄辉门、187方殿、188小宫五、189慈庆宫、191关雎左门、192关雎右门、193麟趾门、194慈庆门、195纯禧左门、196纯禧右门、197膳厨、198厨库房、199太宁门、200奉宸宫、201奉宸门、202勖勤宫、203勖勤门、204承华宫、205承华门、206昭俭宫、207昭俭门、208韶圃门、209丽园门、210撷芳殿、211隆祀门、212本恩殿、213仁寿宫、214仁寿门、215嘉庆左门、216嘉庆右门、219景福宫、220景福门、221元吉阁、222协瑞门、223哕鸾宫、224喈凤宫、226尚衣局、227尚食局、228尚功局、229尚服局、230尚寝局、231尚宫局、232短连库座、233大善殿、243瑞花亭、244仁德堂、245仁德门、246隆道阁、247忠义室、257祥宁宫、258祥宁左门、259祥宁右门、260临宝室、267二南门、268四德门、272思善门。
4 文献之间的比较分析
在本文关注的三本历史文献中,《大明会典》属于官修典籍,52处门楼宫殿额名出现在“工部·营造一”处,可见其中礼仪的性质大于名目索引的性质。《酌中志》和《春明梦余录》属于私人文集,是个人对宫廷旧事的追忆,两者之间存在非常密切的版本联系。
前文已经提到,《春明梦余录》卷六的“宫殿”篇引用了《酌中志》卷十七“大内规制纪略”篇的内容,但是“宫殿”在内容上有三个方面的改动。
第一,“宫殿”对“大内规制纪略”的叙述顺序进行了重新编排。“大内规制纪略”的顺序是先介绍皇城,然后介绍紫禁城;“宫殿”的顺序是先介绍紫禁城,然后介绍皇城。在紫禁城部分,“大内规制纪略”的叙述顺序是中一路、内东路、内西路、宫后苑、外西路、外东路。“宫殿”的顺序是中一路、内东路、内西路、宫后苑、外东路、外西路,其中外东路和外西路分别以会极、归极为起点,通过文华殿、武英殿向侧后方展开叙述。相较于“大内规制纪略”漫游式的介绍方式,“宫殿”的改编更有条理。
第二,“宫殿”对“大内规制纪略”记载的建筑进行了删减。比如在外西路版块,归极门里的“马房”“御用里监”“南熏殿”“六科廊”“逍遥城”,思善门里的“北司房”“司礼监掌管处”“南司房”“司礼监经厂直房”“监官典簿直房”“外膳房”“宝宁门”等18处建筑记载被删除。“宫殿”通篇删除的建筑共68处,列表如下(表1)。
表1 《春明梦余录·宫殿》删除《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记载建筑物统计表
注:表格中下划线的建筑为在《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中重新出现的建筑。
被“宫殿”删除的68处建筑中,有26处在“附载宫殿额名考”中重新出现,因而《春明梦余录》卷六实际删除了《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所记载的宫廷建筑共42处。从表中可以清晰看出,“宫殿”删减的建筑多与内官的生活、工作相关,它们在性质上属于宫廷的附属建筑,因而不论是形制叙述还是额名统计,《春明梦余录》都没有将其囊括在内。这也从侧面再次证明了《酌中志》独特的史料价值。
第三,“宫殿”删除了“大内规制纪略”中随文引申的功能介绍。比如关于端凝殿和懋勤殿,“大内规制纪略”记载为:“乾清宫大殿之左向西者,曰端宁(凝)殿,尚冠等近侍所司御服、衮冕、圭玉、冠带、钱粮贮此。右向东曰懋勤殿,先帝创造地坑于此,恒临御之。”“宫殿”记载为:“(乾清宫)左为日精门,右为月华门。曰端凝殿,曰懋勤殿。左小门曰龙光,右小门曰凤彩。”这样的删改让行文更加简练。
但是,“宫殿”对“大内规制纪略”的三方面改动并没有额外增加文献的信息量,倒是不可避免地丢失了很多珍贵的历史信息。相反,“附载宫殿额名考”增加了“大内规制纪略”没有提及的诸多小型门、殿、馆、亭等宫廷次要建筑,这对复原晚明的宫殿格局非常重要。
“附载宫殿额名考”收录的建筑共275处,除去于嘉靖二十一年(1542)拆盖的大善殿和隆庆元年(1567)六月二十日拆除的通元门,与“大内规制纪略”相比较,“附载宫殿额名考”新增了92处建筑。按照类型可以将其分为:门60处、殿8处、亭6处、局6处、宫2处、其他(轩、斋、馆、阁等)10处。
首先,这92处建筑填补了“大内规制纪略”在叙述上的空白缺漏。
“大内规制纪略”对几处空间的门殿配置只字未提,比如东、西二长街上的小门,“附载宫殿额名考”为其添补。东二长街:122衍福门、123迎瑞门、124德阳门、125履和门。西二长街:161翔鸾门、162仪风门、163崇禧门、164长泰门。再比如51贞德斋、52养正轩在《春明梦余录》的“宫殿”及“附载宫殿额名考”中均有提及,“宫殿”原文为:“坤宁宫东露顶曰贞德斋,西露顶曰养正轩,东披檐曰清暇居,北围廊曰游艺斋。”“附载宫殿额名考”原文为:“坤宁宫,嘉靖十四年七月初二日添额。东露顶安德斋改贞德斋,崇祯六年四月二十四日安扁。西露顶养正轩,崇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安扁。东披檐清暇居,崇祯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安扁。北围廊游艺斋,崇祯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安扁。”但是对后宫三大殿记载详细的“大内规制纪略”唯独缺少了这两处斋轩。“大内规制纪略”原文为:“再北曰坤宁宫,皇后所居也。曰永祥门、增瑞门,万历二十五年二月添额。宫之东披檐曰清暇,居北回廊曰游艺斋,崇祯五年十月二十三日悬安者也。”从行文方式来看,“大内规制纪略”原文略过的贞德斋和养正轩并不是传抄时的遗漏,而很可能是刘若愚在书写时就忽略了。或许清早期尚有记载宫殿额名的档案存世,孙承泽据此考订坤宁宫的额名变更情况,并将贞德斋和养正轩添补到了“宫殿”的正文里。
其次,这92处建筑添补了“大内规制纪略”在叙述上的细节缺失。
“大内规制纪略”虽然覆盖甚广,但是有些建筑介绍比较简略,诸多宫殿在“大内规制纪略”中都只给出了宫名,以此指代一大片建筑群落。比如关于仁寿宫,“大内规制纪略”记载为:“又街东再北,并列二门向西者,曰履顺、曰蹈和,则一号殿仁寿宫之外层小门也。”仁寿宫在这段描述中仅以地名的方式出现,附载宫殿额名考则记载了仁寿宫11处建筑的额名,除哕鸾宫、喈凤宫之外,剩下的9处为212本恩殿、213仁寿殿、214仁寿门、215嘉庆左门、216嘉庆右门、219景福宫、220景福门、221元吉阁、222协瑞门。
其他片区添补的细节如下:
景仁宫:88景仁门、89惟和亭、90从善亭。

延祺宫:92延祺门、93集瑞亭、94瑞安左门、95瑞安右门。
承乾宫:97承乾门、98东配殿、99西配殿。
钟粹宫:103钟粹门、104兴龙殿、105圣哲殿、106龙德斋。
慈庆宫:194慈庆门、195纯禧左门、196纯禧右门、197善厨、198厨库房、199太宁门。
仁寿宫:212本恩殿、213仁寿殿、214仁寿门、215嘉庆左门、216嘉庆右门、219景福宫、220景福门、221元吉阁、222协瑞门。
六尚局:226尚衣局、227尚食局、228尚功局、229尚服局、230尚寝局、231尚宫局
祥宁宫:258祥宁左门、259祥宁右门。
慈宁宫:235慈宁门、236长信门、237徽音左门、238徽音右门、239永安门、240咸若馆、241翠芳亭、242临溪亭、243瑞花亭。
5 宫廷配置有待挖掘的学术内容
本文重在详细梳理《大明会典》《酌中志》《春明梦余录》三本明代历史文献所记载的晚明紫禁城殿宇名称,考据它们在版本上的传承关系,最终从中整理出晚明紫禁城宫殿配置的名称集合。但是若从文献的记述特点出发,这些历史文献除了提供宫廷建筑的数量之外,还有其他的学术价值。比如将这三本文献与清代的《日下旧文考》相比较,可以大致厘清明清转换之际,紫禁城在功能上的主要变化,并为进一步的遗址考古发掘提供线索。另外,如果分析作者的行文顺序,甚至可以推测出作者对紫禁城空间区划的理解,这都将有助于深化对紫禁城空间历史的认知。
5.1 文献所显示的明清紫禁城功能变迁
《日下旧闻考》是对《日下旧闻》的考订与续修。《日下旧闻》由朱彝尊编辑,他自康熙二十五年(1686)开始,从一千六百多种古籍中考求有关北京的记载和资料,并辅以实地考察,最终辑成此书。全书共分十三门、四十二卷,于康熙二十七年(1688)九月刊行面世。乾隆三十九年(1774),清高宗弘历命廷臣在《日下旧闻》的基础上,增订近百年来的宫殿御苑建置变迁,集结成《日下旧闻考》一百六十卷,于乾隆五十二年(1787)前后刻版出书。
《日下旧闻考》沿用了《日下旧闻》的编次目录,但是增加了不少新的内容,比如国朝宫室二十卷、京城总记二卷、皇城四卷、国朝苑囿十四卷等,其中卷九至卷十九的内容为“国朝宫室”,卷三十三至卷三十六的内容为“明宫室”,卷六十二至卷七十三的内容为“官署”,这三部分内容与本研究紧密关联。
《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室》是对清代乾隆时期紫禁城状况的描述,相比于《大明会典》只是列举了紫禁城的重要建筑、《酌中志》和《春明梦余录》只是说明了建筑之间的位置关系,“国朝宫室”很难得地增加了很多有关建筑形制和规模的细节描写。比如关于午门和太和门之间的广场,卷十一如是记载:“外朝之制,午门内东西两庑各二十二间,皆崇基。东庑之中为协和门,西庑之中为熙和门,门各五间,东西向。两庑之北,正中南向者为太和门,九间三门,重檐,崇基,石栏,前后阶各三出,左右各一出。门前列铜狮二,其南环以金水河,跨石梁五,即内金水桥。”
《日下旧闻考·明宫室》是朱彝尊从各类文献里收罗的关于明代宫廷的史料汇编,内容除殿宇布置之外,还包括典章制度和宫廷轶事。其中一些细节生动地展示了明人对建筑的使用和应变方法,比如关于颁诏,卷三十三“明宫室”如是记载:“颁诏例置诏于椟,系以绳,自承天门缒下。”又如:“明于午门左右采松叶为棚,使百官免立风露之下。(臣等谨按)午门外松棚,本朝悉裁去。”
《日下旧闻考·官署》是朱彝尊对明代官署的整理编排,《日下旧闻考·官署》又为其补充了很多康熙到乾隆时期的流变情况。官署的办公地点对本论文研究紫禁城空间布局至关重要,特别是被《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室》遗漏的大内官署,比如卷七十一载:“衣库在弘义阁南之西配房。至恭御制服在咸安宫内。茶库在右翼门内西配房,并太和门内西偏南向配房,中左门内东偏配房,并管理南薰殿所藏历代帝后图像。(臣等谨按)历代敌后图像向贮茶库,乾隆十四年奉旨移藏南薰殿。”“铜器库,康熙三十四年设,在中和殿西第二连房凡五楹。”
《日下旧闻考·明宫史》中有关宫殿建筑的内容多引自《芜史》和《春明梦余录》,在数量上并没有超过比它更早的历史文献,其主要贡献在于所引其他文献的佐证价值。“官署”的内容多来自《内务府册》。所以接下来的分析重点将落在“国朝宫室”上,“官署”中添补的有关紫禁城的内容一并在“国朝宫室”中讨论。“国朝宫室”中各部分的建筑名目按照它们被提及的顺序整理成如下图4和附表4。
图4 《日下旧闻考》中紫禁城改建区域示意图
另外,《日下旧闻考·官署》添补的建筑还有28处(表2)。
表2 《日下旧闻考》卷六十二至卷七十三“官署”添补宫廷建筑名称表
《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室》记载的紫禁城建筑有324处,《日下旧闻考·官署》增补28处,与《春明梦余录》相比,《日下旧闻考》一共出现了195处全新的宫殿建筑额名,主要集中在外东路南三所、宁寿宫、文华殿及周边,东一路斋宫、毓庆宫、天穹宝殿,西一路重华宫、建福宫、雨花阁,外西路寿康宫、武英殿及周边。
太和殿东西庑:G11银库、G12皮库、G13瓷库、G14段库、G15衣库、G16茶库、G20甲库内库、G21毡库内库、G22北鞍库内库、G23南鞍库内库。
南三所:50上驷院署、51箭亭、52、撷芳殿、53宿卫直房、54御马厩、55茶膳房、56花马厩、57药房、58鹰房、59狗房、62国使馆、G26御药库。
宁寿宫37处:248宁寿宫、249皇极门、250敛禧门、251锡庆门、254保泰门、255宁寿门、256皇极殿、257凝祺门、258昌泽门、259宁寿宫、260养性门、261养性殿、262乐寿堂、263三友轩、264颐和轩、265景祺阁、266畅音阁、267阅是楼、268寻沿书屋、271梵华楼、272佛日楼、273衍祺门、274撷芳亭、275古华轩、276褉赏亭、277旭辉庭、278遂初堂、279延趣楼、280耸秀亭、281萃赏楼、282云光楼、283碧螺、284符望阁、285倦勤斋、286竹香馆、287玉粹轩、288兆祥所。
文华殿周边:40主敬殿、41传心殿、42景行门、43角门、44治牲所、45井亭、46祝版房、47神厨、48直房、49文渊阁、60户部内库、61銮驾库、G02红本库、G03实录库、G04书籍表章库、G05诰敕房。
内廷祭祀区10处:174钦昊门、175天穹门、176天穹宝殿、178仁祥门、179阳曜门、180斋宫、181毓庆宫、182祥旭门、183前星门、184敦本殿。
重华宫9处:216重华宫、217重华门、218崇敬殿、219葆中殿、220浴德殿、221翠云馆、222漱芳斋、223静憩轩、224随安室。
建福宫14处:225延庆门、226延庆殿、227广德门、228抚辰殿、229建福宫、230惠风亭、231静怡轩、232慧曜楼、233吉云楼、234敬胜斋、235碧琳馆、236妙莲华室、237凝晖堂、238延春阁。
雨花阁5处:316凝华门、317雨花阁、318昭福门、319宝华殿、320香云亭。
寿康宫:306寿康门、307寿康宫、308慈宁右门。
武英殿及周边:75尚衣监、76咸安宫、77清字经馆、78三通馆、79方略馆、80瓷器库、G27回子馆学、G28缅子馆。
《日下旧闻考》比《春明梦余录》多出来的195处建筑名称可以被认为是清代顺治到乾隆时期对紫禁城改建的结果,由于上述的大多数名称与现存紫禁城遗构的殿宇名称尚可清晰对应,因而比较容易确定它们在紫禁城的区位。可以将它们叠加到经由《大明会典》《酌中志》和《春明梦余录》推测出来的紫禁城布局示意图上,以此明晰清代中早期对紫禁城的改建状况。从图中不难读出,改变最多的区域分为三处:宁寿宫、南三所及周边和武英殿及周边。粗略来说,清帝入主紫禁城之后,主要将外东路改建成了牲口饲养场,将外西路改建为后勤库房。中一路两庑虽然形态上没有大变,但是功能上也是以仓储为主(表3)。
表3 紫禁城变迁区域古今对比表
5.2 文献所暗示的晚明紫禁城空间结构
紫禁城殿宇众多,额名繁琐,作者若想通过文字的方式将它们记述明白,并让读者也能清晰理解,必定需要按照一定的逻辑来展开记述。从文献记载额名顺序来看,作者们都不约而同地将记述逻辑和空间区划结合在了一起。从顺序中可以窥见作者对紫禁城空间结构的理解。
《大明会典·营造一》的记述顺序是外朝三大殿院落9处(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中左门、中右门、后左门、后右门、文昭阁、武成阁)、外朝皇极门院落5处(皇极门、弘政门、宣治门、会极门、归极门)、后宫三大殿3处(乾清宫、坤宁宫、交泰殿)、太后两宫2处(慈庆宫、慈宁宫)、外朝配殿2处(文华殿、武英殿)、其他门殿3处(宝善门、思善门、仁智殿)、宫门10处(午门、左掖门、右掖门、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阙左门、阙右门、端门、成天之门)。这是按照办公—生活—主要附属建筑—空间边界的逻辑展开的,《大明会典》将常朝所在的皇极门院落置于后廷两宫和太后两宫之前,说明参与编撰的文官们更加看重紫禁城作为行政中枢的使用功能。
《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对紫禁城的叙述分为6个部分:中一路(从大明门到坤宁宫)、内东路(从崇仁门到六尚局,包括东六宫、东五所、东裕库、宏孝殿、神宵殿)、内西路(从遵义门到柴炭之园,包括西六宫、西五所、养心殿、隆道阁、慈宁宫、隆德殿、英华殿)、宫后苑(钦安殿及各亭殿斋馆)、外西路(从玄武门到归极门,包括东廊下家、长连、北司房、仁智殿、武英殿、南薰殿、六科廊)、外东路(从会极门到协恭堂,包括古今通集库、文华殿、慈庆宫、奉先殿、莲花门、司礼监值房)。
《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在描述中将紫禁城的空间切分成5大板块:中一路(午门—顺贞门)、内东路(从东长街到履和门,包括东六宫和东五所)、内西路(从西长街到长泰门,包括西六宫和西五所)、外东路(从奉先殿到大善殿,包括神霄殿、文华殿、圣济殿、玄辉殿、慈庆宫、撷芳殿、仁寿宫和六尚局)、外西路(慈宁宫—南熏殿,包括养心殿、祥宁宫、英华店、仁智殿、武英殿和大庖厨)。
“附载宫殿额名考”将中一路和宫后苑合为了一个板块,对于外东路和外西路的范围,“附载宫殿额名考”和“大内规制纪略”在针对奉先殿、养心殿、慈宁宫的划分问题上存在区别。“附载宫殿额名考”内东西路仅限于东西六宫和东西五所,其余的都应该归属于外东西路。“大内规制纪略”则认为内东路应该包含六尚局,内西路应该包含养心殿、慈宁宫、隆德殿和英华殿,意即慈宁宫以北的区域都应该是内西路。
《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室》的描述顺序与《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和《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不同,它将紫禁城切分得更细碎,一共有10个部分:中一路(大清门到午门)、外朝(协和门到后右门)、文华殿及南三所、武英殿及周边、后宫三大殿、御花园、内东路(包括斋宫、毓庆宫、天穹宝殿等)、内西路(包括重华宫、建福宫和养心殿)、宁寿宫及周边(包括奉先殿)、慈宁宫及周边(包括寿康宫、寿安宫、雨花阁和英华殿)。
《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室》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对外东西路的空间划分。《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倾向于将东西六宫之外的区域都统称为外路,但是从“国朝宫室”作者的叙述中可以看到,外东西路明显地都被分为了南北两块。其中,外朝东路大概以南三所北墙为界,外朝西路大概以冰窖北墙为界。实际上清代紫禁城并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建筑屏障。明代紫禁城中倒是曾经存在两座小门,分别是崇先门和保宁门。此外,在两座小门的南方,还有文华殿西侧的宝善门和武英殿东侧的思善门,它们曾是紫禁城外朝和内廷在外东西路的分界,文官只能在宝善门和思善门外活动。清代拆除了思善门和宝善门,以及它们北边的崇本门和保宁门,这使得外东西路从南到北合为了一体。所以有趣的是,明代外东、西路有内外屏障,但是“大内规制纪略”和“附载宫殿额名考”将内外混合在一起。清代紫禁城外、东西路没有屏障,“国朝宫室”反而强调了这里内外有别。
图5 《酌中志》《春明梦余录》《日下旧闻考》对紫禁城空间划分示意图
综合来看,《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的划分依据更偏向于空间礼仪制度的刻板规定,《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的划分依据则更偏向于当时的生活氛围,《日下旧闻考》的划分则体现了清朝在紫禁城空间使用方式上的大规模改造。
6 小结
文献是历史研究的首要资料,过往针对紫禁城的历史研究,多以具体的建筑群为抓手,进而从历史文献中提取有利于开展论述的历史条文加以利用,对于文献中记载的紫禁城总体建筑名目及各历史文本之间的相互关系缺乏深究。本文以万历朝《大明会典》卷一八一的“工部·营造一”、崇祯朝刘若愚所书《酌中志》第十七卷“大内规制纪略”、清代顺治朝孙承泽所书《春明梦余录》卷六“宫殿”及“附载宫殿额名考”为对象,对三者的行文进行详细分析与统计。研究发现,文本之间有明显的传抄关系,“宫殿”即基本脱稿于“大内规制纪略”。就资料的全面性而言,“大内规制纪略”提供了史上最全的晚明紫禁城殿堂建筑名目,但是“附载宫殿额名考”所记录小型门殿的额名也同样很有价值。通过统计,文献中记载的晚明紫禁城宫殿额名共275处,其中有119处额名与紫禁城现存建筑不能直接对应。
若把文献中的总体建筑名目当作研究对象,可以获得全新的历史认识。比如将上述三本晚明文献与清中期的《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史》对比,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清代紫禁城在功能上的变化。如果通过作图的方式,将明清文献所记载的宫殿与现存遗构相比对,则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清早期在紫禁城外朝东西路的改建范围,这将对以后的遗址考古提供帮助。
另外,如果考究不同文献中对宫殿额名的记载顺序,则可以由此推测出文献作者对紫禁城空间结构的判断。明代三种文献基本按照中一路、内东西路和外东西路的方式将紫禁城的空间大致划分为五个部分,但是在养心殿、慈宁宫、奉先殿、六尚局、英华殿等处的归属上,《酌中志·大内规制纪略》和《春明梦余录·附载宫殿额名考》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日下旧闻考·国朝宫史》则更是将紫禁城的空间细分为了10个部分。由此可见,不同的作者对晚明紫禁城的空间层次问题持有不同的看法,这一点有待另外专门撰文予以讨论。
徐腾,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特聘副研究员,博士,主要从事建筑历史与理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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