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诗，一段历史，一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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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枫见月
岁月如惊鸿照影，一晃就到了二十四节气的小雪。
对于北方人来说，雪景司空见惯，却百看不厌。
它不仅仅是诗仙笔下的：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情怀。
是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天寒地冻，雪橇、雪人、打雪仗……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八九十年代的小乡村，夜里出奇的静，偶尔闻几声犬吠。
大概便能知道，这是打牌的人散了场。
声音由远及近，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然后，有人跺脚，有人在扑身上的雪花。
长大后，去了江南，这种声音便不常见了。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乡愁：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可明明印象中，雪落的样子应该是：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或者：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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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节更迭，岁岁年年，世人总有说不尽的惆怅。
如是那一年的戴叔伦，逢“雪夜”，作《小雪》诗一首：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经常会想，大多数人对幸福和忧伤的定义，并不准确。
所以大多数人也都不知，这幸福何来，这忧伤何往。
若不细论，便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记得第一次登泰山远眺、第一次穷苍梧望洞庭，第一次见马约尔的地中海雕塑，心中难以名状的伤感，竟不知因何而起。
或许，在大美面前，人总是会低徊、缱绻，尝试着去思考某种意义。
正如这一年的戴叔伦，无非也就是一场刚刚入冬不久的雪。
并没有多惊艳，仅仅是“不厌看”。
更何况，有风狂舞，一些雪花被吹进山间，落在林上。
倒是这样的天气，似乎更能令人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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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叔伦出书香门第，祖上显赫，至祖父辈时，已隐居乡里，淡泊名利。
戴叔伦一族，郡望谯国，后徙居润州金坛（今江苏常州），故而大雪并不常见。
早年，戴叔伦师从著名文学家萧颖士，极有才名，早早便崭露头角。
《唐才子传》载，戴叔伦为：贞元十六年陈权榜进士。
此乃谬误，据权德舆为戴叔伦所撰墓志载，戴叔伦卒于：贞元五年夏四月，春秋五十八。
并且，戴叔伦很有可能从未登进士第。
公元755年冬，“安史之乱”爆发时，戴叔伦二十四岁，为避永王乱，随家人迁居鄱阳。
后得盐铁使刘晏赏识，荐为湖南转运留后。杨惠琳叛乱时，曾劫持戴叔伦，欲夺其所押财物。
戴叔伦正义凛然，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杨惠琳被戴叔伦威严所慑，退去。
后戴叔伦宦海沉浮，历抚州刺史、容州刺史、容管经略使等，封谯县开国男。
晚年，戴叔伦请为道士，归乡途中客死清远峡。
因此可以判断，戴叔伦笔下这首《小雪》，当作于异乡，这也是他见雪生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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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了解戴叔伦生平，我们再看回这首诗：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
从诗的前两句看，诗人并无意于雪景，似乎更钟爱雪天。
因此坐在书窗下捧卷读阅，因羁旅他乡，心中多了许多冷清和孤寂。
随着雪花片片飘落，天气更加寒凉，这思绪就飘得更远。
这不禁让人想起戴叔伦的另一首《除夜宿石头驿》：
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
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两首诗虽境况不同，但内心的愁绪却是一样的，都是万里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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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再用同样的乡愁，看回前两句诗：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
这就能很好理解，为何诗人见雪落，赏景的兴致并没有那么高，而且刻意用了“不厌看”。
怎么看都不厌烦，和怎么看都喜欢，是有区别的。
若这是家乡的雪，自当十分愉悦，如是他在另一首诗中所写：
家近小山当海畔，身留环卫荫墙东。
遥闻相访频逢雪，一醉寒宵谁与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