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竹溪口授;赵晓庆执笔
初识宋时轮
1946年10月,渤海军区成立前方指挥部,宋时轮任指挥,周贯五任政委,统一指挥七师及警备十一、十四、十 七 团 。
渤海军区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庆祝胶济路西段作战连战连捷及军 区前方指挥部成立。
军区首长设宴 请与会干部吃饭,宴席设在大邵家 一座学校礼堂中,军区和前指首长袁也烈、宋时轮、周贯五、李曼村出席,参加的干部有几百人。
这是军区领导第一次请基层干部 吃饭,干部们都非常高兴。
席间,宋 时轮兴致颇高,他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问在座的哪一位酒量大,他要和这位酒量大的干几杯 。 那时候干部们很少喝酒 , 酒量都不大 ,不敢出头。
陈景三等几个人认定刘竹溪有酒量,推举他和宋时轮干杯。其实刘竹溪酒量也不大,他硬着头皮和宋时轮干杯,一口把酒全都喝下。宋时轮见状,喝完杯中酒,转身回到座位上,再也不提“干几杯”。
“ 抢 亲 ”
11月上旬,七师正在高苑休整,军区决定奔袭临淄县 城,围歼徐振中保安六旅,部队接到命令即南渡小清河直进 临淄。
二团在夜间抵临淄城北,陈景三和刘竹溪马上带小部 队去前沿侦察敌情,察看地形。他们已接近临淄城墙,上级 突然下达命令:“敌八军增援,已在辛店车站下车,临淄不 打了!”
辛店车站与临淄城相距仅10余里,敌主力迫近,战 机已失,部队撤出临淄,返回清西。二团进驻滨县旧镇、窑 洼,团部驻旧镇。
陈景三、张维滋听说军区准备让部队在清西休整一段时 间,就开始怂恿刘竹溪借这个机会把他和张林的婚事办了。刘 竹溪认为现在部队正打着仗,结婚不是时候,坚决不同意。
陈 景三、张维滋决定不理睬刘竹溪的意见,强行做主。他们派4 名对利津比较熟悉的侦察员、通信员去接张林。4个人骑自行 车北上,过黄河,直奔利津县城。
张林当时在利津县妇联工作,任组织委员兼宣传委员。 1946年10月上旬,利津县委贯彻渤海区党委指示,在全县开 展土改运动,县委派张林到利津三区、四区发动土改。
这天,张林正在小宁海主持土改积极分子训练班,给 100多名积极分子讲课。县委通信班班长小李进会场递给她一封信,她看了信后就开始紧张。
张林的肠胃不好, 一紧张,肚子 就会习惯性疼痛。同事们看她脸 上气色不对,都关切地问:“你 怎么啦?”
她托辞家乡来信,亲 戚中有人挂彩。
她很生气,忿忿 地想:“太不尊重人了,事先也 不问我同意不同意,这不是抢 亲嘛?”
由小宁海回利津城,大约要 走一二十里地,张林回县城,由 沿途各村用骡子或马交替接送。
小宁海在四区,利津城在城区,两区之间隔着黄河。这天利津老百姓为庆祝秋季丰收,请戏班 子在利津城里唱戏,河东的群众坐船去县城看戏,所有的渡船 都停在河西。
小李找到一条船,这是条河边菜园子的船,不是 渡船,没有桨,小李就找了一根棍子划船。小李不会使船,也 不熟悉河道,把船划进一片泥滩,他下水背张林上岸。
冬季水 凉,小李半个身子浸在河水中,张林心里很难过,心想:“自 己的事情,却让人家遭这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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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林1946年在利津工作期间
进城后,张林找到县委领导,说:“我又没有犯错误,干嘛叫我结婚?”
张林一直对婚姻心有抵触,认为战士们冲锋打 仗,每天都在牺牲,而干部们还要结婚,是无法面对战士们的 “特殊化”表现,对她来说是一种“惩罚”。
县委领导劝她说: “你不去,他们在这里闹啊。”
无奈,张林只得同意。来接她 的战士见她答应了都很高兴,说:“团长说了,你要是不去,他要我们的脑袋。”
张林一听这话就更生气了。县妇联主任王 建新看她脚上的鞋子破了,拿了一双新鞋让她换,她赌气就是 不 穿 。
张林和战士们在县里吃了饭,县长王雪亭把自己骑的小毛 驴借给张林,并派通信班长小李和县委书记的警卫员小张护送 她。当时地方上武器比较缺,这两名战士还有一个附带任 务——从主力部队带几支枪回来。
途经的一些新解放不久的敌区,这个时期仍有土匪和特务 在活动。
路上,战士们为了震慑匪特,每过一个村庄,进村前 先打一阵子枪,出村后再打几枪。
那时也有一种现象,每次战 斗结束后一段时间里,部队仍处在亢奋状态,一些干部战士总 是偷偷打枪。特务二团多次就此现象对部队进行批评教育,但 就是改不了。
前来接张林的几名战士调皮,跟在毛驴后面,拿 树条子使劲抽打驴膑,想把张林颠下来。张林身手灵敏,又长 期在艰苦环境中锻炼,骑小毛驴很有经验,加之对战士们调皮 有思想准备, 一路上小心应付,没有让战士们的“恶作剧”得 逞 。
进入部队驻地,干部战士们敲打着准备过年用的锣鼓都出 来看:“来啦,来啦!”他们高兴地嚷嚷,张林一看这个阵势, 又紧张起来,无名火又不打一处来。
到了旧镇,张林没见到刘竹溪,二团的团干部们都不在, 到上面开会去了。晚上,团干部们回到团里,张林见到刘竹溪 说:“你那几个兵跟土匪一样!”
那边几名战士欢天喜地去“抢亲”,这边二团马上给刘竹 溪打结婚报告。师首长接到刘竹溪的结婚报告,当即批复同 意。接回新娘后第一天,团部就开始忙着筹办婚礼,团供给处买来了茶叶、香烟和糖果。
在旧镇,刘竹溪和张维滋住在一间房子里。张林来队 后,住在相邻不远的巷子里一间新盖的房子。晚上,张维滋 派通信员把刘竹溪的铺盖搬到张林的住处,但张林说什么也 不允许通信员放下铺盖,她坚持一定要在举行仪式后才可以 住到一起。
第二天下午,二团为刘竹溪、张林举办婚礼。张维滋、 陈景三当仁不让,分别充当主持人和证婚人。
二团驻地距离 滨县刘六村不算远,因临时动议,来不及通知家人。此前刘 竹溪有一位没出“五服”任区中队长的族兄和一位远门的外 甥来队探望他,正好可以充当家人代表。
二团营以上干部全 部参加婚礼,又邀请一团团长张冲凌、政委李焕、参谋长张 明远来做婚礼宾客。张冲凌为新人做了一首诗,写在宣纸上 带来挂在墙上。整个结婚仪式办得十分热闹,众人闹到下半 夜才散去。
第三天中午,刘竹溪安排团部小伙房做了几样菜,办了一 桌席,请陈景三、张维滋、陈焕、张冲凌、李焕喝喜酒。张林 在二团住得时间很短,几天后部队要执行战斗任务,她便和送 她来的两名战士返回利津。
刘竹溪和张林的关系颇费周折,“红娘”就有若干位。
1943年,垦区(四分区)政委陈德认识了刘竹溪和张林之后, 就想给两人牵线。清河行署主任李人凤的妻子刘孟当时在垦区 任妇联主任,和张林又是临淄老乡,陈德就请刘孟出面做介绍 人。
陈德调走后,徐斌洲接任垦区政委,他也有意撮合刘竹溪 和张林,也请了刘孟做介绍人。刘孟给提了,但之后可能是发 现张林在婚恋观上还有些幼稚,就不大积极了。
1944年农历 正月十五日(公 历2月8日),徐 斌洲到滨县过元 宵节,李杰、刘 竹溪等滨县班子 成员请他吃饭。 一起吃饭的还有 宣传队七八个人, 其中有3位女队 员——张林、王 杰、吕乙亭的妹妹吕晨,这是刘竹溪和张林第一次见面。张林当时比较出 名,县长李杰就替刘竹溪认准了她,做他俩的介绍人。
此后,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明确,似有似无,若即若离,刘 竹溪竭尽努力也没有彻底打消张林心中的顾虑。这种 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以致 刘竹溪对其前景不抱大的希 望。
外线出击前他给县委领 导写了封信:“马上就要外线 出击了……张林同志很难团 结……君子不下马,各奔前 程吧。”
消息传到张林耳朵 里,有人批评说她太骄傲,
张林很生气,认为自己其实 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就行了,还要怎么样?于是决心去德 州与刘竹溪说个清楚。没想到,这一去,张林竟是在最后的 当口抓住了她 一 生的幸福。
1946年5月,张林 到德州前线找刘竹溪 “算账”。
军区副政委周 贯五告诉司令员袁也烈: “刘竹溪的对象找来了。”
袁也烈的妻子罗珈快人 快语,说:“那就结婚好 了!”

周贯五、罗珈找刘 竹溪和张林商量,建议 他们把婚事办了,两人 都感到太仓促, 一时难 以接受。但这次见面,由于周贯五、罗珈的热 心介入,两人关系正式 确定了下来。
许多年后,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刘竹溪告诉他们,周贯五、罗珈是父母真正意义上的“红娘”。
2005 年10月,刘竹溪与张林由孩子们陪同去看望罗珈,老人对刘 竹溪女儿说:“当年我们在后方被服厂,非常闭塞,但是关于 你爸爸的消息却不断传来,都知道有位年轻优秀的干部,很能 打……我们就想着, 一定要给他找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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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后期的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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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年代的罗珈(左)和王梦林(景晓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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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竹溪、张林1986年10月与刘孟(中)合影于辛店
克 齐 东
1946年11月12日,渤海军区为策应胶济路东段作战,以 七师一团、二团,警十一团,警十七团围歼齐东(今邹平县 九户镇)之敌。
齐东守敌为国民党山东警备一旅一、二团及 地方武装。此前地方人民政府已动员群众将齐东县城的围墙拆 毁,但4个城楼仍完整保留。城楼经敌加修后较为坚固,可控 制齐东城四周整个防御,为敌固守之要点。
一团负责突破齐东城城东北,二营攻击城东,三营攻击城 北,一营为团预备队;
二团负责突破齐东城西南;警十七团担 任打援。二团为小清河断桥所阻,一时不能赶来参战,其任务 改由警十一团担任。
13日黄昏,总攻发起, 一团二、三营、警十一团攻击均 遭失利。
14日凌晨,“一团一营接替二营由城东北角攻击。营 第一梯队一连在突击过程中,一排大部伤亡,二排和三排继续 突击,攻入城内。 一连突破后遭敌猛烈反击,伤亡相当严重。
营主力投入战斗后很快打到纵深,粉碎了敌人的反击,占领有 利地物,扩大了阵地。此时天已拂晓,由于敌人还占领着北 门,集中火力封锁我东北角突破口,我团主力不能投入战斗。
营命三连两个排攻占北门,夺取制高点,保障团主力投入战 斗。三连执行营的命令不坚决,连队稍有伤亡即停止攻击,致 使团主力不能进城”。
二团此时在小清河北田镇以东地区活动,接到命令即 以急行军赶往齐东。二团赶到小清河北岸渡口,发现桥已 被敌机炸毁。时值冬季,小清河水面宽约10余米,水深两米,水势虽不及夏季,但仍不能徒涉。二团立即组织部队 架桥,将高粱秸秆绑成大捆,与几只小船相连,架成一座 简易浮桥。
一团主力被敌北门火力拦 阻,警十一团攻击城西南角失 利,继济阳战斗后, 一团一营 再次被困在城内。
渤海前指政 委周贯五非常着急,严令二团 尽快赶来。周贯五善战,在冀 鲁边被称为“铁头将军”,渤 海的干部战士都叫他“周老 头”。
刘竹溪在晚年谈到周贯 五时总说: “周老头好啊,几 次亲临前沿指挥战斗!”
13日下午3时许,二团到 达齐东以西,周贯五亲自到齐东城西一座村庄迎接二团。
他对团干部下达命令:“一团一营 情况危急,你们立即到齐东城西南角接替警十一团,尽快展开 攻击。”
并督促他们:“快!快!快!”
二团迅速赶到齐东城外西南角替下警十一团,一团一营已 被敌困在城中多时,二团必须尽快发起攻击。
刘竹溪认为,在 二团(八十五团、二四七团)历次攻坚战斗中,对齐东的攻 击是组织得最快的一次。陈景三、刘竹溪到前沿察看地形和敌 人部署,确定火力的布置、突击连的进攻位置。按以往分工, 陈景三组织火力,刘竹溪部署主攻营。 一个多小时后,下午5 时,在火力掩护下,突击队二营五连出击, 一举突破敌防御。
齐东城墙拆除后留下的根基不到1米,可一步跨上。二营突进 去后,敌人已跑得不见人影。警备一旅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城东 北,围攻 一 团 一 营,城西南敌人力量不强。
二团二营突进城内,一团一营立即转守为攻,警备一旅遭 前后夹击,顷刻瓦解。
它企图从西门北侧向城外突围,二团 一 、三营在西门外,堵了一个正好,部分漏网敌人被后面的警 十一团截获。
此役毙警备一旅旅长李毅民,毙伤俘敌2000余 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警备一旅装备较好,有八二 炮、六○炮、掷弹筒、轻重机枪,步枪全部是捷克“马四 环”,但战斗力不强。
“战后,渤海军区授予一团一营’连克 四城’大旗一面”。
“齐东战斗的经验教训:
战前侦察不准确,未查出小清河 桥对面有敌人固守,桥被敌人控制,战斗时桥面遭敌封锁,山 炮和九二步兵炮不能过河参战;
一团在兵力布置上分散,没有 形成重点,应集中主要兵力和兵器打下一座城门楼(东门), 部队的行动就比较自由了;
三连执行营的命令不坚决,致使团 主力不能及时投入战斗”。
二团一营俘获警备一旅的一名团长,缴获了他的日记本。
几天后,刘竹溪见到了这本日记,日记本子不大,薄薄一本。 团长是湖南人,原在嫡系部队服役,被王耀武要去任团长。
他 在日记中流露:自己年龄大了,当兵20年,职务却上不去, 颇感失意;妻子和子女都在湖南,远离家乡,常思念家人。
干 部们对这本日记产生了浓厚兴趣,争相传看,最后不知道传到 哪 了。
1946年11月23日,山东野战军第十一师在高苑县田镇组 建,辖警备十一、十四、十七团,师长萧锋,政委李曼村。
1946年12月下旬至1947年1月,二团在滨县旧镇休整, 刘竹溪记得部队是在旧镇过的春节(公历1月22日),张林来 队相聚。
两三天后,部队接到第三次讨伐李连祥的命令。二团 从驻地出发那天,天下着雪,雪下得很大。张林也离开部队驻 地,独自去滨县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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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11月,山东解放军七师二团(原特务二团)部分连以上干部 于齐东战斗后在高苑县休整时合影。
第2排右3起: 一营副营长王道生、 二营副营长王凤阶;
后排右3起:王霄汉、张维滋、陈景三、刘竹溪、陈煐、二营营长赵忠偷、民运股长李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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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解放军七师二团部分团、营干部与高苑县慰问团领导人于1946 年11月在高苑合影。
左起:王霄汉、陈煐、王凤阶、刘竹溪、高苑县委 组织部长、王林、县委书记王乐三、张维滋、陈景三、保卫股长常龙云、 一营营长王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