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羊奶记事

文/唐伯虎点蚊香

前段时间,在抖音上刷到一则“西安街头出现用三轮车拉着羊卖鲜羊奶的视频。作为一个奶山羊之乡的富平人,小时候卖羊奶的画面便浮现在了眼前。

富平,作为奶山羊之乡,大家过多的关注于现在规模化、标准化的奶山羊养殖基地,但其实更让我怀念的却是小时候自己家里养的那一两只奶山羊。

小时候,富平几乎每家都会养几只羊来补贴家用。给羊颇(富平方言,同音po)草、放羊和卖羊奶便是我的童年记忆。我的小学在莲湖学校就读,离家较近。一放学回来,随便吃完饭,便拉着羊,提上蛋蛋笼去放羊。找一个草多的地方,用石头把羊砸在地里。羊吃草着,自己在离羊不远的地方颇草。时常是我已经同上满了,而羊还在津津有味。我的童年趣味便来了,草里的蛐蛐、蚂蚱都逃不过我的手掌。拔一根毛毛草,把逮的蛐蛐、蚂蚱统一串起来,有身材比较胖的“小偷”,还有头像戴了警官帽子的警察……

没有养过羊的人估计都以为羊的主食是草,其实并不是。富平的奶山羊吃草相当于现在的零食,光靠吃草是远远不够的,羊的主食是麸皮和饲料。那时候富平的农家基本上都是烧的锅头,饭做好后,往往锅底的气焰还有大量余热。舀完饭后就在锅里歇一锅水,等吃完饭锅里的水也就热了。用热水洗完锅和碗之后就用来给羊烫麸皮了。用洗锅水烫的麸皮对羊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主食了。我家养的羊都没有犄角,比较温顺。大人在饮羊的时候,我就会静静的待在羊旁边,摸羊脖子上的那两个肉铃。

有着放羊和颇同上草的功劳,羊奶便少不了我的一份。虽然家里就一两只羊,但也完全够喝。我家的羊奶基本上有3个去处。其一,由于我家离县城较近,附近有市民在我家订的羊奶。他们每天下午散步时候,便拿着瓶子来取奶,通常他们会把瓶子放在羊棚等羊吃草回来,偶尔也会在路边看到羊时便找我爷和我婆挤奶。那时候挤羊奶没有现在的吸奶器,基本上都是手工挤奶。挤奶可是个技术活,手艺好的人可以两只手同时挤,挤的干净羊还不疼。我婆比较细心,每次挤奶前都会用毛巾先擦一下羊奶嘴,防止有羊毛掉进去。挤奶时候,贴着瓶身往进流,挤满之后没有一点沫子。而我爷就不一样了,刷刷的一瓶子就满了,结果半瓶子沫子。羊奶瓶子是打吊瓶用的那种玻璃瓶子,手巧的人为了方便还会给瓶子织一个毛线手提袋子。在物质贫乏的过去,这种瓶子不光可以用来装羊奶,冬天还可以用来暖脚。

其二,羊奶当然是我喝了。那时候,富平人的早餐很少有现在的油条油糕太后饼胡辣汤。大部分家庭早上起来便喝的是羊奶打鸡蛋,而我爷还会给羊奶里面泡馍吃。那时候羊奶很香,从刚准备开始热羊奶,鼻子灵通的狸花猫就在我婆腿上蹭来蹭去,直到最后涮完奶瓶的水给倒到碗里才肯罢休。而我却很少喝煎奶。基本上喝的是刚挤出来的鲜奶,鲜奶温度和羊体温一样,不热不冷,奶香味十足,喝起来刚好。至于别人说的鲜羊奶那种奶腥,我是丝毫感觉不到。

【童年记忆】卖羊奶记事

其三,还会剩下一点羊奶便是用来卖的。富平,作为奶山羊之乡,有好多羊奶粉厂。在隔壁村龙桥沟那块,有家炼乳厂,名字好像叫做宝塔乳业,富平的鲜羊奶大多流向了这里。收羊奶的大概早上8.30左右从我家门口路过,吹一声哨,我婆便提着桶出来了。收羊奶的是同村隔壁队的,和我家很熟,知道我家羊吃的是豆皮(淘完豆芽后晒干的皮子),羊奶质量比较好,从来不验,直接就倒桶里了。有时候我婆忙着做饭,卖羊奶就是我的事了,偶尔贪污上的几毛钱便是我童年最开心的事了。

望湖楼乳品一厂

我外婆家在富平华朱乡,那里也几乎家家都养羊。那里由于距离县城不是那么方便,收羊奶便很早了。天还没亮,外婆便起来挤羊奶了,太多次等外婆叫我醒来的时候,羊奶都卖完,连让我喝的羊奶都热好了。记着有次外婆让我跟着隔壁舅舅去附近的杨坡村去卖羊奶。顺着乡间小道,提着羊奶桶,一路上有和我一同去的,也有已经回来的。路上碰见的都会问一句隔壁舅舅,这是谁家的孩子。“哦,雪娃家的老二啊,长得真快”。

上了初中后,因为学业比较忙碌了,就没有时间给羊颇同上草了。能记起来的就只有和爷爷去尖角村给羊配种的事了。爷爷在前面拉着羊,我便在后面拿根苞谷杆在后面幺着。在夕阳的照耀下,我们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交织在田埂上,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田间之后,我的思绪才回到电脑前。爷爷引领我的不止是回家的路,更是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前进的路。

如今,我婆已经去世10多年了,我爷三周年也已过了。外婆和外爷也已经不养羊了。随着奶山羊养殖的规模化,周边养羊的个体户也越来越少,收羊奶的景象也不复存在,曾经那个卖羊奶的“老二”也已长大。而每当回家在高速路口看见电厂冷却塔上的那两只奶山羊,便会想起这些童年的经历。

富平电厂冷却塔上面的奶山羊彩绘


END


作者简介:唐伯虎点蚊香,工科硕士,西安勘察设计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