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的王奶奶最近总念叨："那个不要香菜的小伙子，好久没来了。"
她说的，是老周。一个在我们小区周边送了五年外卖的男人。上个月，他突然消失了。
他记得所有人的口味
老周四十二岁，河南人，个子不高，晒得黝黑。他的电动车后座绑着个保温箱，箱子上贴着张奥特曼贴纸——他儿子五岁时画的，边角都卷了，他一直没舍得撕。
五年，他把这片小区跑成了自己的地盘。
3号楼王奶奶，馄饨不要香菜，醋要双份；5号楼备考的姑娘，奶茶半糖去冰，备注里永远写着"放门口，轻点敲"；7号楼独居的李叔，一份粥两个包子，雷打不动；9号楼那对小夫妻，点的最多，也最爱给差评——嫌慢。
老周从不抱怨。他记性好得出奇，谁家的口味、谁家的门牌、哪栋楼电梯坏了他走楼梯，全在他脑子里。
下雨天，他会多等五分钟，怕你下楼拿餐淋着。电梯里碰到抱孩子的邻居，他顺手帮你按楼层，到了还说一句"慢点啊"。
我们都叫他"外卖小哥"。叫了五年，没人问过他叫什么。
暴雨那天
上个月那场暴雨，很多人还记得。
那天晚上八点多，雨大得像天漏了。老周接了一单，9号楼那对小夫妻点的——备注"尽快，孩子饿了"。
他知道那家人，孩子三岁，爱哭，慢一分钟，妈妈的电话就追过来。
路口积水没过了脚踝，一辆转弯的私家车打滑，蹭到了他的电动车。车没大事，人摔了，右腿骨折。
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那天，他一瘸一拐去站点，想接着跑。站长拍拍他肩膀："老周，你这腿，至少歇三个月。你的片区，先让小刘顶着。"
小刘二十出头，跑得飞快，服务分比老周还高。
老周回去养腿。三个月后，他拄着拐来小区，想看看。保温箱已经卖了，工服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了站长。
那天中午，王奶奶点了馄饨。来的是小刘。王奶奶尝了一口，皱眉："怎么有香菜？我不要香菜的。"
小刘一愣，赶紧道歉，备注里加上了"不要香菜"。
王奶奶这才想起来问："以前那个小伙子呢？"
小刘说："走了，回老家了。"
最后一面
老周走之前，来过小区一次。不是送单，是道别。
他把电动车卖了，行李打包好，临上大巴前，绕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正好碰见王奶奶买菜回来。老太太认出了他，一把拉住："小伙子，真是你啊！腿好了？以后还来送不？"
老周笑："不来了，奶奶，回老家。"
王奶奶从布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往他手里塞："拿着，路上用。这几年，多亏你了。"
老周没要，推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个憋了五年的话：
"奶奶，我记得您不要香菜，醋要双份。您……记得我叫啥不？"
王奶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老周笑了笑，摆摆手，转身走了。瘸的那条腿，还有点不利索。
尾声
后来王奶奶跟人说起这事，眼圈红了："五年啊，我天天吃他送的饭，我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其实不只王奶奶。5号楼的姑娘、7号楼的李叔、9号楼那对小夫妻——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大家只记得"那个外卖员"：记得他快，记得他从不洒汤，记得下雨天他多等的那五分钟。
他把全小区人的口味记在心里，全小区只记得他是个送外卖的。
前几天，王奶奶又点了馄饨。送来的时候，她特意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伙子一愣："我叫小刘。"
"小刘啊，"王奶奶点点头，"记住了。"
她把名字写在了冰箱贴上。字有点抖，但写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