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新军老师
知道作家王新军这个名字,是在上海参加青浦写作营的时候。上海作协的辅导员徐大隆老师在课堂讲小说的时候,提及上海研究生班的学员们,他的名字才记住。说你们来自西北,应该向甘肃作家好好学习,他的小说很有特点。
回宿舍,我便找来他的作品看,比如那篇《大草滩》,虽然素不相识,但他的文字里有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关注的是那些普通人最质朴的命运
后来读得多了,才知道他是甘肃玉门人,早年有过游牧经历,做过十三年乡文化专干。这些乡村生活都化在了他的小说里。他的《文化专干》《农民》等中短篇写的都是西北农村最底层的人事;
长篇《厚街》以“厚街”为背景,在强烈的文化反差中铺展开对贫穷与富足、进步与落后的深沉思考;还有《最后一个穷人》《好人王大业》《乡村大集》,光看名字就知道,他始终把目光投向那些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
他的小说被评论界列为“第三代西北小说家”的代表,这种扎根西北、朴实温情的笔调,是装不出来的。
回来后,我在本地负责文学季刊《古牧地》的编辑工作,忐忑不安向王老师约稿,可他很痛快发来一篇小说支持刊物。我寄杂志过去。他回寄了一封信,手写的。
2016年7月,有一天他打来电话,说酒泉有个四天的文学活动,有没有空参加。我说先向领导请示一下,挂了电话便去汇报,领导准了假。我如愿以偿坐着火车去了酒泉。活动期间,认识了不少当地的文友,也去了博物馆、酒泉公园等几个地方,对酒泉加深了了解。
活动间隙,他说感谢新疆《绿洲》杂志发过不少他的小说,心存感激,可责编都没见过。我说新疆好得很,拜访一下编辑,再看看辽阔的新疆。他笑着说,很向往到胖“邻居”家里串门,答应有机会一定来。十年过去了,也没有来。
活动临近结束时,他问我: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想了想说,想去金塔县看看胡杨林。虽然新疆的胡杨林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但总觉得每个地方的胡杨都有自己的品性,都应该看一看。他说可以。
第二天他开车来宾馆接我,上了车才知道,酒泉离金塔还有九十八公里。好在路况很好,一路上聊文学、聊生活工作里的趣事,时间过得飞快。看完胡杨林,又去看了一个传统的村落。
晚上,他金塔的一位书法家朋友裴老师请我们吃饭,还参观了裴老师的工作室。那一次,对小城金塔有了真切的感受。
返程时,他说也不知道给你带点什么礼物。我说,自己喜欢文史,如果方便帮我找本。临走时他拿了一本《玉门史话》和一盒黑枸杞。我说书拿上路上看,这黑枸杞新疆有,留着自己喝。他说,你有是你的,我送是我的。他这么一说,就不好推辞了。人家的心意,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又过了两年。他问我有没有写酒泉的稿子。我说没有,上次看了一圈,不敢写,同去那么多作家,我这个外人,写不出啥名堂,想想算了。他说,外地人看了才有写头呢。人家等着出集子,现写肯定来不及,何况工作忙,心根本静不下来,无法进入写作状态。
几个月后,他寄来一套三本的《酒泉市文学作品汇编》,小说、散文、诗歌都有。看来之前约稿子就是为这套书组稿,我完美错过了。
后来琐事牵绊,少有联系,顶多是过年过节礼节性问候。
彼此早先是QQ好友,他常到我的空间和说说里溜达,也会点赞留言。另一种关注和互动。
2020年我身体亮起红灯,开始跑步,只是坚持得并不好。他一直在跑,鼓励我坚持下去。2024年春节前夕,他寄来一幅书法作品,写着“抱朴”两个字。想当年,我也装模作样练过几天字,早都撂荒了,人家一手好字,不羡慕是假的。
今年8月17日,在朋友圈看到他晒跑步动态,我还留言说,因跑步伤了膝盖和足跟,至今还在治疗,希望他保持适度节奏,不要伤及身体。他说只要方法对,就没有问题。
人到这个年纪,生命脆弱得猝不及防,昨天还好好的人,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了,真是让人叹息。他在文学上的成就有目共睹,对一个文友来说,悲伤是难免的。路途遥远不便亲自前往吊唁,托酒泉文友送去一个花圈,聊表心意,寄托哀思。
斯人已去,只愿他在天堂安宁顺遂。若有来生,想必他还是会选择做一个写故乡、写普通人命运的作家吧,就像胡杨选择了沙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