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黎遂球列传
家世渊源
黎遂球(1602-1646),字美周,广州番禺板桥乡人。祖籍福建莆田,洪武间徙粤。父黎瞻,万历举人,官至南京工部主事。遂球幼颖异,七岁能诗,十二作《岭南赋》,时人呼为"神童"。(《番禺县志》卷十二,页八)
牡丹夺魁
崇祯十三年(1640)春,扬州郑元勋集名士于影园,以牡丹为题征诗。遂球即席赋十首,中有"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句,钱谦益击节叹赏,遂冠群英。郑氏特制金冠赐之,扬州城万人空巷,争睹"牡丹状元"风采。(《板桥黎氏族谱》卷五,页二十三)
南都忠节
弘光元年(1645),闻福王立,尽鬻家产铸"粤式火铳"五百门,亲押送南京。途中作《运铳歌》:"铁骨铮铮向南行,要留正气壮金陵。"(《莲须阁诗集》卷三,页七)五月,南京陷,遂球泅水渡江,得渔父助,匿芦苇中七日方脱。
赣州殉国
隆武二年(1646),率粤勇三千援赣州。九月粮尽,杀马飨士;十月城破,持铁鞭巷战,身中三矢。临终前倚断墙书血诗:"头颅掷处血斑斑,莫问梅花几度残。"(《南疆逸史》卷十五,页九十二)弟遂洪持兄首级突围,至梅岭力竭而卒。
身后哀荣
永历三年(1649),追赠兵部尚书,谥"忠愍"。康熙间,赣人私葬其衣冠于八境台,与文天祥祠相望。乾隆四十年(1775),查禁"违碍书籍",其《周易爻物当名》以"语多狂悖"遭毁。(《禁书总目》卷二,页四十五)
遗文存世
《莲须阁集》二十六卷,道光间由裔孙黎简重刊。集中《运铳图说》,详载粤式火铳制法,英国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称其为"十七世纪最先进火器文献"。(卷五,页二百一十)
太史公曰
余观忠愍公一生,牡丹风流,铁血丹心。当其夺魁影园,红袍白马,何等俊逸;及至赣州巷战,血染征袍,又何等壮烈!昔人有言:"是真名士自风流,唯大英雄能本色。"忠愍公之谓也。今广州番禺"牡丹状元坊"犹在,赣州八境台血诗碑尚存,一柔一刚,恰成映照。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黎遂球与函可交游列传
二人初识于崇祯十年(1637)南园诗社。《南园花信集》序载:"黎子分韵得'阳'字,韩子(函可)得'灰'字,各成十韵"。时人绘《南园十二子图》,今广东省博物馆藏摹本(编号GD1948-012),可见黎执卷、函捧钵,相视而笑之态。
甲申之变(1644)后,二人诗文互证心迹。黎遂球《甲申秋怀》"铜驼荆棘"句,与函可《再变纪》"铜驼夜哭"(《千山语录》页432)形成南北呼应。尤值注意者,函可《怀黎美周》"血泪染战裙"与黎遂球《军中杂诗》"血作书裙墨"(《莲须阁集》卷七页245)用典相同,显见精神共鸣。
隆武二年(1646),黎遂球殉国赣州。函可后在戍地沈阳闻讯,设水陆道场七日,《千山诗集》卷九载《遥哭美周》:"一身许国气无前,辽海孤臣泪泫然"。诗中"马革"喻忠烈,"龙泉"双关宝剑与故里,相隔五千里而诗心相通。黎遂球弟遂琪亦战死,函可更作《双烈吟》:"章江血浪连天涌,庾岭梅花带雪开",将黎氏兄弟比作南宋文天祥、陆秀夫。
二人交游网络以陈子壮为纽带。《陈文忠公年谱》崇祯十一年条载:"八月十五,招韩、黎诸子云淙雅集"。时陈子壮讲《周易》"复卦",谓"七日来复"喻天道循环,黎遂球与函可各赋诗明志,今《云淙书院集》残卷犹存二人唱和之作。
天然和尚(函可师兄)亦为关键中介。《海云禅藻集》卷一载黎遂球"尝问法于天然",而函可"与天然同参道独"。三人曾在罗浮山华首台共注《金刚经》,黎遂球题跋:"以儒解禅,以禅证儒",函可批注:"但为真儒,即为真佛"。
康熙三年(1664),屈大均辑《广东文选》,将二人诗合卷,序云:"美周以诗赴死,剩人以诗续命"。乾隆禁书时,此卷遭抽毁,今中山图书馆藏朱墨批校本(编号:粤A-1644-7)犹见"节义文章浑泡影"句被朱笔圈删,而墨批云:"字字血泪,不可磨灭"。
太史公曰:观黎、函之交,始以风雅,成于气节。当其南园论艺,罗浮谈禅,何等快意;及其生死殊途,诗简往来,又何等悲壮!今广州豪贤路"莲须阁遗址"石碑尚存,千山双峰寺旧基犹在,虽隔三千里而精神相系。昔韩昌黎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美周、剩人之作,虽经禁毁而精神不灭。后之览者,当思文字之力,可以贯金石、通幽冥也。
广州豪贤路地图。
宋代广州有东、中、西三城,东城的东界在今芳草街,西界在仓边路和大塘街,城北的护城濠在今东风中路,因为护城濠的南沿街道东西走向,形似弓弦,因此取名为濠弦街。
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板桥村委会。张建雄2025.01月12日摄影。
纪念黎遂球等乡贤,南村镇板桥村建黎永思堂,即黎氏宗祠,建于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
广州市豪贤路小学,张建雄2025年01.月16日摄影。
广州市豪贤路张光琼将军宅邸。张建雄2025年01.月16日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