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一半是烟火,一半是诗意。
将苦涩藏在心里,而把幸福变成食物,呈现在四季的餐桌之上。
热气腾腾的餐桌,一家人团圆,笑语满堂,推杯换盏,才是生活最简单最踏实的幸福。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一日三餐太过繁琐,繁忙之际随便应付即可。
却不知道,我们追求的平安喜乐,其实都在寻常不过的一粥一饭,一果一蔬里。
这就是人世间的趣味。
01
柴门寂寂黍饭馨,山家烟火春雨晴。
——唐·贯休《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
柴门寂静,黍米饭正香,山居人家的炊烟,在春雨初晴后袅袅升起。春晚的山家,既有“寂寂”的幽深,又有“饭馨”与“烟火”的温暖生机。一场春雨过后,宁静与生活气息交织,充满了隐逸的恬淡与自足。
02
斋余佛饭香,茶沸甘露满。
——宋·黄庭坚《奉和王世弼寄上七兄先生用其韵》
用过斋饭,佛前的供饭余香缭绕,茶水煮沸,如甘露般盈满茶杯。寺院生活的清雅与禅意,透过“佛饭香”与“甘露满”可感可知。除了是物质的简餐清茶,更是精神上的供养与洗涤,充满寂静的欢喜。
03
秋晚莼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
——宋·辛弃疾《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
秋日晚间,在江上想起莼菜羹和鲈鱼脍的美味,夜深时分,最盼的是在灯前与儿女团聚。送别友人时,辛弃疾想到的不是功业,而是故乡的风味与家庭的温暖。口腹之思与天伦之盼,道出了人生最根本、最深切的向往。
04
野饭菜羹皆适口,一真滋味静中长。
——明·陶宗仪《和董良史宪佥西郊草堂杂兴八首 其二》
野菜饭、菜羹汤,都觉得很合口味,这纯真本味的享受,只有在心静时才能长久体会。隐居生活的满足,不在于食材的珍奇,在于心境的调和。当内心归于淡泊平静,最朴素的食物也能品出悠长的真味。
05
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粱。
——唐·杜甫《赠卫八处士》
夜雨里割来新鲜的春韭,新煮的饭中掺着香软的黄粱米。与二十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没有珍馐,只有这冒着热气、带着泥土气息的简餐。但这顿匆忙而真诚的饭食,其滋味与情谊,胜过一切盛宴,饱含着乱世中生命互证的温暖。
06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宋·苏轼《浣溪沙》
午间茶杯浮着雪沫似的乳花,盘中有蓼芽蒿笋等时鲜野菜。苏轼道出“人间有味是清欢”的真谛,最高级的欢愉与滋味,并不是来自浓烈,而是源于山野自然的清新本味与内心远离喧嚣的清净淡泊。
07
养鸡纵鸡食,鸡肥乃烹之。
主人计固佳,不可与鸡知。
——清·袁枚《鸡》
养鸡时放任它吃食,等鸡养肥了便烹煮它。主人的算盘固然打得好,但这计划可不能让鸡知道。袁枚以幽默而略带讽刺的笔调,写出了一个朴素的生活道理,也暗喻了世情与人心,语言浅白而意趣深长。
08
梅子青,梅子黄,菜肥麦熟养蚕忙。
山僧过岭看茶老,村女当垆煮酒香。
——明·祝允明《首夏山中行吟》
梅子从青变黄,菜肥麦熟,正是养蚕的忙季。山僧翻山去看茶叶的长势,村女在酒垆边煮酒,香气四溢。首夏的山中,农事与僧俗生活交织成一幅忙碌而自足的画卷,充满了季节转换的活力与人间烟火的热闹。
09
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
竹方床,针线慵拈午梦长。
——宋·李重元《忆王孙·夏词》
小池塘里风吹蒲草猎猎作响,雨后的荷花开满庭院,清香四溢,冰镇的李子和西瓜清凉如冰雪。躺在竹方床上,懒得做针线,任午梦悠长。寥寥数笔,将夏日雨后清凉、慵懒、芬芳的种种惬意,浓缩成一幅生动的消夏图。
10
秋日薄暮,用菊花煮竹叶青,人与海棠俱醉。
——近现代·林清玄《温一壶月光下酒》
秋日傍晚,用菊花煮竹叶青酒,人和海棠花都仿佛一同醉了。林清玄将饮酒的意境推向极致,花、酒、人、时、景浑融一体。这超然物外的“俱醉”,是精神与自然最深切的共鸣,是东方美学中物我两忘的至境。
11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唐·白居易《问刘十九》
我家有新酿好的酒,酒面浮着绿色泡沫,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温暖。眼看天晚像是要下雪了,你能不能来共饮一杯?白居易的邀请如此朴素真诚,新酒、火炉、欲雪的黄昏,所有的条件叠加,问出了友情的全部温度。
12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宋·苏轼《行香子·述怀》
什么时候能归隐田园,做个闲散之人?面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彩,便足矣。苏轼将超然的生活理想,浓缩为三个极简的意象,琴是精神寄托,酒是尘世欢愉,云是自然永恒。这三者,构成了他灵魂栖息的完美家园。
13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唐·刘禹锡《竹枝词九首·其九》
山上层层叠叠开满桃花李花,云烟缭绕中升起炊烟的地方,就是山里人家。刘禹锡笔下的巴渝山地,花开如云霞,人间烟火便深藏在这绚烂与云雾之中。花是仙境的点缀,烟火是人间的证明,二者交融,美不胜收。
14
新糯酒香橙藕芽,锦鳞鱼紫蟹红虾。
杯盘罢,争些醉煞,和月宿芦花。
——元·赵显宏《满庭芳·渔》
新酿的糯米酒、香橙、嫩藕芽;锦绣般的鱼、紫蟹、红虾。酒足饭罢,差点醉倒,便伴着月光,宿在芦花丛中。渔夫生活的丰饶与潇洒,尽在这杯盘与醉意之中。以天地为庐,以芦花为被,将世俗的享受与野逸的情怀完美结合。
15
今朝佛粥更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
——宋·陆游《十二月八日步至西村》
今天家家户户互赠腊八粥,更觉得江村的节物分外新鲜。陆游漫步西村,在传统的佛粥相赠中,感受到的是古老的节俗给寻常村落带来的崭新生机与邻里温情。一碗粥,连接着信仰、习俗与人情,让冬日村庄暖意融融。
16
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
鸬鹚西日照,晒翅满鱼梁。
——唐·杜甫《田舍》
榉柳的枝条柔软低垂,枇杷树树散发着芳香。夕阳映照下,鸬鹚在鱼梁上晒着翅膀,密密麻麻。杜甫笔下的田舍风光,充满宁静的生机。枝弱、树香、日照、晒翅,从植物到动物,都沉浸在一种安详、满足的黄昏氛围里。
17
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
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丹。
——宋·周邦彦《诉衷情》
刚摘的杏子落在金盘里,牙齿怕酸不敢轻易去尝。可惜咬了一半的青紫杏子,上面还印着唇红的小小痕迹。诗人捕捉了一个极细微的生活瞬间,将少女既贪鲜又怕酸的娇怯情态,与半残杏子上留下的唇印一并写出,充满了生活的情趣与婉约的美感。
18
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唐·王驾《社日》
鹅湖山下庄稼丰饶,猪圈鸡窝的门半掩着。桑树柘树的影子斜了,春社的聚会散去,家家都扶着喝醉的人回去。没有正面写社日狂欢,只通过“半掩扉”暗示村民尽出,通过“扶得醉人归”的结果烘托出节日的欢畅。一幅富足、祥和、欢乐的乡村风俗画呈现了出来。
19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
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
——宋·范成大《夏日田园杂兴》
梅子金黄杏子肥美,荞麦花雪白菜花渐稀。夏日漫长,篱笆边无人经过,只有蜻蜓和蝴蝶自在飞舞。诗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夏日田园的丰饶与静谧。无人过问的篱落,恰恰倒成了虫蝶的乐园,静中有动,生意盎然啊。
20
盘出高门行白玉,菜传纤手送青丝。
——唐·杜甫《立春》
立春之日,从高门大户端出白玉盘般的春饼,生菜由女子纤手传递,送来青丝般的春意。唐代立春的习俗,充满了仪式感与美感。白玉盘与青丝菜,颜色与质地的对照,既显节令风物的精致,也寄托着对新春生机的美好祈愿。
21
城边鱼市人早行,水烟漠漠多棹声。
——唐·张籍《泗水行》
城边的鱼市,人们早早开始活动;水面上晨雾漠漠,传来许多摇橹划船的声音。张籍以“漠漠”写视觉的朦胧,以“多棹声”写听觉的繁忙,生动再现了泗水岸边鱼市清晨的忙碌景象,市井生活的活力扑面而来。
22
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
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
——唐·王建《雨过山村》
雨中传来一两声鸡鸣,竹溪村路,板桥斜横。婆媳互相招呼着去浴蚕选种,庭院中只剩栀子花兀自开放,无人欣赏。王建以诗作画,雨中山村的幽静、忙碌与幽美并存。人的活动与花的闲在形成对照,烘托出农忙时节特有的宁静与生机。
23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宋·陆游《临安春雨初霁》
铺开短纸,闲来无事斜写着草书;晴日窗下,看着茶水泛起的细沫,悠闲地玩着分茶的游戏。客居京华,壮志难酬的陆游,在春雨初霁后,将一腔无奈化为“闲作草”与“戏分茶”的雅致消遣。表面的闲适之下,是深深的落寞与自我排遣。
24
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宋·苏轼《初到黄州》
看到长江环绕城郭,便知道这里的鱼一定鲜美,看到山峦遍是好竹,就觉得笋子必然清香。初贬黄州的苏轼,以美食家的豁达眼光重新发现此地。眼前的江山风物,不再是穷乡僻壤,而是美味的无尽宝藏,体现了他随遇而安、苦中寻乐的非凡心境。
25
下咽顿除烟火气,入齿便作冰雪声。
——宋·文天祥《西瓜吟》
咬下西瓜,顿觉消除了夏日的燥热烟火气,入口便响起冰雪般清凉清脆的声音。文天祥咏西瓜,不从形色着笔,而专注于其消暑的神效与入口的听觉、触觉感受。比喻新奇贴切,将西瓜解暑的畅快之感,描绘得淋漓尽致,充满生命力。
26
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宋·戴复古《初夏游张园》
小鸭在或浅或深的池塘中嬉水,梅子熟时的天气半阴半晴。在东园载酒宴饮,到西园时已醉意醺醺,还将一树金黄的枇杷摘个精光。戴复古笔下初夏的张园之游,充满了童趣与酣畅。乳鸭、熟梅、载酒、摘果,串联起一个无忧无虑、尽情享乐的夏日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