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进马王堆汉墓陈列馆,眼睛便被一种经年的幽暗与沁凉裹住了。光,是从顶上滤下来的,柔柔地笼着那些玻璃展柜。
这件名为“印花敷彩纱丝绵袍”的衣物属于辛追妇人。该袍袖通长250厘米左右,身长129厘米左右,太大了吧!绛红的底子,上面印着敷着繁复的花纹,交领右衽,直裾式,领口挖成琵琶形,领缘用斜裁两片拼成,袖口无缝,袖筒较肥大,下垂呈胡状,下半部和里外襟侧都有较宽的白纱做缘边。袍子雍容地平铺着。旁边的数字显明:这一件袍子,耗用了“中宽五十厘米的衣料二十三米”。我的脑子不自觉地换算着,二十三米,那是怎样绵长的一匹华美?披挂在一个人的身上,该是怎样的云堆雾绕,步履生莲?
袍面采用印花敷彩纱,是印花和彩绘相结合的丝织物,以轻薄方孔纱为底,通幅印绘变形藤本植物纹样,枝蔓为镂空版印染,蓓蕾、花穗和叶子为手工彩绘,色彩有朱红、粉白、墨黑等多种,所用颜料为植物颜料和矿物颜料。里、袖、领、缘为绢,内絮丝绵。
这是迄今所见最早的印花与敷彩相结合的丝织物,证实了文献中“画衣”的记载,其印花和彩绘相结合的工艺是技术史上的一大革新,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在涂料印染方面的智慧结晶,对我国印刷术的出现也产生了影响。
穿着这样一袭用十丈丝绸包裹的身躯,大约只能在高堂上缓缓地坐,徐徐地行,连抬手恐怕都得费些气力,得有人搀着、捧着。这哪里是一件衣服,分明是一座用丝绸精心垒砌的、移动的华贵囚笼。而那个时代的芸芸众生,那些在田垄间躬耕,在灶火前忙碌的黔首黎民,他们若是被套进这样的宽袍大袖里,该如何挥动锄头,又如何能麻利地生火做饭呢?只怕是举手投足,都要被这温柔的绸缎缠得踉跄了。
这里围了好多人,原来大家在看那幅著名的T形帛画,虽是复制品,气韵仍是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