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旅途(012)/ 罨画池楹联(二)


      诗魂

万州刘江篆

      重庆万州籍书法巨匠刘江的篆书艺术,其以诗入篆、融古今文脉,是当代篆书与地域文化结合的典范。


      刘江(1926-2024)作为西泠印社执行社长、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主攻篆书兼擅篆刻,其篆书出秦入汉,汲取甲骨、钟鼎、简帛文字精华,形成“雄强浑厚、朴拙灵动”的风格,常以经典诗作入篆,将诗意与篆法气韵相融。他说“印从书出,书从诗出,诗从魂出。”他的魂,一半化入西湖的烟水里,另一半,始终在家乡的激流峭壁间回响。他籍贯万州(原四川万县),始终眷恋故土,不仅无偿向万州博物馆捐赠80幅书法、20方印章,还为家乡题赠作品、讲学授艺,其篆书作品中既有李白《朝发白帝城》这类贴合三峡文脉的诗作,也有历代经典诗篇,尽显“诗魂”与“篆韵”的交融。

      诗魂,是活的,有呼吸的。不似秦篆的庄严端方,也不全然是汉隶的古拙,如从万州江畔的崖壁上自然生发出来的线条。那是甲骨文风化的裂痕,是钟鼎文被岁月摩挲的圆融,是简帛书里未被驯服的野逸,全被他用一腔乡愁煮透,熔铸在笔端。



身居唐安心系长安唯愿九州成一统;
诗云家祭理当公祭长留四海祀千秋。

      上联“唐安”即蜀州(今崇州),点明陆游在蜀地任通判的经历;“长安”代指中原故土,以“心系”写其收复失地、九州一统的执念,呼应《示儿》“但悲不见九州同”的初心 。

      下联“家祭”直接化用《示儿》“家祭无忘告乃翁”,“理当公祭”将个人遗愿升华为民族共同记忆。以“四海祀千秋”喻其爱国精神跨越时空、代代相传,成为中华儿女的精神图腾 。

      上联写其身处逆境仍怀家国的壮志,下联颂其诗魂不朽、精神长存的功绩,刚柔相济,尽显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格与文风。



流韵


入妙文章本平淡;
照人眉宇尚峥嵘。

      上联:“入妙文章本平淡”,出自南宋·戴复古《读放翁先生剑南诗草》,原句为“入妙文章本平淡,等闲言语变瑰琦”,赞陆游诗“平淡中见神妙”的境界。

      下联:“照人眉宇尚峥嵘”,出自南宋·陆游《过广安吊张才叔谏议》,原句为“许国肺肝知激烈,照人眉宇尚峥嵘”,既颂张庭坚的刚正,也映照陆游自身的报国风骨。

      该联悬挂于四川崇州罨画池陆游祠厢房廊柱,是集句联,精准贴合陆游文风与人格,对仗工整、意蕴深厚。

      这“平淡”之中蕴藏着吞吐千年文脉的“大妙”。那是将雷霆万钧之力,蕴于不动声色之内;将浩荡诗情,凝于匀停安详的布局之中。这平淡,是险峻之后的平阔,是绚烂之极的复归。这峥嵘,是风骨,是不妥协的文心与士魂。

北去秦川报国犹能截虎;
西来蜀地思乡最怕闻鹃。

流沙河撰联

      上联:“北去秦川报国犹能截虎”。“秦川”指代关中前线(陆游曾赴南郑王炎幕府,亲临大散关一带);“截虎”化用“冯妇搏虎”等典故,喻勇赴国难、建功立业的豪情,贴合陆游“气吞残虏”的北伐抱负。

      下联:“西来蜀地思乡最怕闻鹃”。“西来蜀地”指陆游入蜀辗转成都、蜀州等地;“闻鹃”用蜀地望帝化鹃典故,杜鹃啼声如“不如归去”,触发羁旅乡愁与壮志难酬的悲愤,呼应陆游《鹊桥仙·夜闻杜鹃》等词的心境。

      上联颂其报国风骨,下联抒其客蜀悲情,刚柔相济,尽显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格与文风。


壯志復中原一春淚漲東湖水;
名篇畱西蜀終古花開罨畫池。

      上联“復中原”直指陆游毕生北伐收复失地的宏愿;“東湖水”既切武汉东湖(亦或泛指蜀地湖池),以“淚漲”夸张笔法,将报国无门的悲愤与乡愁具象化,呼应其“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的心境。

      下联“名篇畱西蜀”指陆游入蜀期间(辗转成都、蜀州等地)写下大量传世诗作,尤其在蜀州(今崇州)任通判时,于罨画池留下诸多咏园名篇;“終古花開”以花木永恒绽放喻其诗文与精神不朽,贴合罨画池“一园诗景,半世文缘”的文化语境。

      上联写其壮志难酬的悲情,下联颂其文名永驻的功绩,刚柔相济,尽显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格与文风。